36、第 36 章 清泉显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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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东港镇上方。
薛家这座私下置办的偏僻别院，本该是处幽静舒心的避风之地，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
众人尚未踏入大门，离那黑漆木门还有十余步远，一股刺骨的阴寒便如细密冰针般直往人的骨髓里钻。
门框四周的石阶上，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霜花，在寒夜中透出无比诡异的光泽。
“不好......来晚了！”
海婆双眼爆发出一道精光，苍老的脸上一片凝重，她手中的鸠杖重重一顿地面，发出“咚”的一声沉响。
“二丫，保护好螺儿！”
季晚秋低喝一声，修长的身姿如疾风般冲在前头，阳气运转间衣袂飘飘，伸手一掌推开了别院大门。
吱呀——
沉重的黑漆木门被推开，一股浓烈如实质般的黑灰色阴寒死气顿时迎面扑来！
院落里的树木花草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枯黄凋零，连假山旁水池里的水都彻底冻成了厚厚的冰渣，发出刺耳的龟裂声。
正房内灯火忽明忽暗，微弱的烛光在阵阵阴风中摇曳不定。
几名被薛府重金请来的名医此时正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面如土色，连手中的诊包都拿不稳。
榻旁有两位原本被请来诵经祈福的高僧，此时手捧念珠盘坐在地，额头冷汗直流，他们周身被那股暴走的阴寒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来，口中的经文谂得断断续续，难成章法。
海婆迈步跨过门槛，那双略显浑浊却锐利如鹰的眼睛扫过屋内景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数日前黑石滩大战的情景。
当时那具横空出世的老人头颅，其诡异与强大远非过往常见的普通邪祟可比。
寻常水鬼、怨魂、溺尸，大多只是凭借怨气与本能行事，见人便扑、见血便狂，与野兽无异。
可那老人头颅却完全不同。
它出现之时，竟有数条面目狰狞、浑身缠满海藻的水鬼在前方拖曳骨船，恭恭敬敬地替它开道。那些凶戾异常的水鬼，在老人头颅面前竟没有半点反抗之意，反而如同训练有素的仆役与护卫。
那等出场方式，不仅怪异，更透露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感——邪祟，竟像人类一样有了明确的尊卑与社会阶级。
低阶的邪祟是无意识的奴仆、是充当工具的牲口；而高阶的邪祟，则具备了冷酷的灵智、统御万鬼的威严，甚至懂得驱使下役为其张罗阵仗。
这种“秩序感”出现在本该混乱邪恶的死物身上，往往比单纯的嗜血残暴更加让人觉得可怕。
因为这意味着，黑石滩底下的死气源头并非盲目暴动的煞气，而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甚至拥有极高灵智的庞大势力。
而那枚刻有渡化阵纹的残缺骨片，若真是从那老人头颅身上落下来，是不是意味着......渡厄教早在深海中布下了这座渡化大阵？
海婆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或许当初黑水怪袭击陈家村时，根本不是偶然撞上那具老人头颅，极有可能，两者本就是同一阵营的存在。
黑水怪受阻于村外结界后，便主动唤来了那具自深海而来的老人头颅作为援手。
角落里的一位老大夫牙齿打颤说：“这......这根本不是老夫等能看的病痛啊！”
老大夫看着榻上面色惨白如纸、周身隐隐冒着黑气的陈叔陈婶，又看了看一身鱼皮祭袍、打扮神诡的海婆，以及地上汗流涠背的高僧，终于彻底崩溃。
“这是撞了凶煞邪祟！救不了，救不了啊！”
几位大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连滚带爬地挤出门口，哪里还顾得上薛府给的优厚金银？
连诊箱都来不及拾掇，他们仓皇地逃出了别院。
薛锦程脸色铁青地站在榻前，见海婆与季晚秋赶到，连忙上前一步。
“海婆！季姑娘！你们可算来了！螺儿的爹娘刚入住时还算稳定，可不知为何，半个时辰前体内的寒气突然暴涨，如今已经连呼吸都快感知不到！”
榻上的陈叔与陈婶面色惨白紫绀，双唇乌黑，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宛如两具冰封已久的尸体。
小螺儿看到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父母，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哭喊着要扑过去：“阿爹！阿娘！”
二丫急忙拉住螺儿，同时运转起体内的微弱灵力，双眼微凝，悄然启动了鹰眼天赋——
嗡！
蓝色的面板瞬间在二丫视野中清晰的呈现。
【目标人物资讯】
姓名：陈大山
年龄：42
颜值：普通
当前状态：死气深层侵蚀（极度危险）
二丫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转过头去安慰身旁哭泣的螺儿，但是下意识间，二丫将目光落在螺儿身上，系统面板随之悄然刷新：
【目标人物资讯】
姓名：陈螺儿
年龄：10
颜值：清秀
当前状态：惊恐、哀伤、极度焦虑、未醒觉（体内血脉隐现异样：疑似半人 半妖）
看到面板下方跳出半人半妖四个字，二丫猛地愣住，随即瞳孔一缩！
『半人半妖......难怪！难怪螺儿先前用手抱着那块邪异的骨片和龟甲跑了那么久，却没有像村里其他人一样立刻被死气侵蚀倒下......原来螺儿身上流着妖兽的血脉！』
二丫看着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伙伴，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这个惊天的秘密死死烂在肚子里。
在这个节骨眼上，螺儿的身世绝不能泄露半点，否则定会引来无数麻烦。
海婆上前仔细观察两人的病情，一边检查一边推断道，“可能之前他们体内的死气受陈家村的守护结界压制，尚能勉强维持平衡，但是当他们离开结界范围后，镇压之力消失了，体内死气便开始失控，吞噬宿主气血。”
“若无外力介入，一刻钟内必将气血枯竭而亡。”海婆视情严肃，她上前一步，怀中摸出一个漆黑的针囊，“丫头别哭，老身这就施针保住他们的命！”
海婆手腕一抖，数根细若牛毛的银针已夹在指间，灵力运转后，苍老的指尖亮起淡淡灵光。
下一刻。
唰！
唰！
唰！
几道寒芒接连闪过。
银针精准无比地刺入陈叔与陈婶周身的大穴，试图以灵力封死他们体内的狂暴死气。
然而，银针刚一扎入穴位，异变陡生！
嗡！
榻上两人体内的死气竟如同受到某种巨力牵引，轰然剧烈反弹！
一缕缕黑灰色寒雾顺着银针疯狂倒卷而出。
滋滋滋——！
两根银针瞬间被染得漆黑如墨，节节寸断，化作细小碎屑四散飞溅。
一股阴寒至极的反噬力量顺着灵力牵引轰然倒冲而回！
海婆闷哼一声，枯瘦的身形猛地连退三步，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海婆！”
薛锦程和螺儿惊呼连连。
海婆按住胸口，枯木般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骇然，她握着鸠杖的手不住发颤。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死气侵体......”
海婆抬手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而凝重说：“他们体内的死气，正在与某个地方遥相呼应。”
“老身刚想封住它，反而像触动了某种禁制一般，把它彻底惊醒了。”
她握着鸠杖的手微微收紧，双眼死死看着榻上的两人。
只见两人体表隐隐浮现出丝丝黑气，气血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不断流失。
“死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凭老身一人之力......压不住。”
螺儿看着气息几近断绝的父母，绝望地跪在床边痛哭失声。
屋内的气氛沉重得宛如冰窟。
就在众人万念俱灰之际，二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榻上，悄无声息地退到了众人身后，溜出了病房，一溜烟跑到了别院后方一处无人的偏僻角落。
确认四周无人后，二丫在脑海中迅速召唤系统。
『系统！穿上4星【碧水林栖】！ 』
霎时间，一道璀璨却无比柔和的蔚蓝色水华光芒将二丫笼罩。
光芒散去后，粗布小衫的小姑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披碧水罗裳、通体萦绕着清纯水华与甘露气息的尊贵身影，飘逸宁静，宛如九天仙女降世。
另一边，病房内的阴寒死气已经蔓延到了极点，连桌椅上都开始凝结冰霜。
就在此时。
一道温润如春水般的甘霖气息顺着门槛漫了进来，那气息柔和而纯净，仿佛初春融雪后流淌的第一缕清泉。
原本充斥整座房间的刺骨冰寒，如同残雪遇阳般瞬间消融！
众人震惊地回过头去，屋内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只见门口处，一位身披碧蓝流光长裙的女子正缓步而来。
女子周身萦绕着淡淡水华，每踏出一步，空气中的阴寒便退散一分。她面带白纱，犹如自画卷中走出的仙人。
二位高僧当场愣在原地，薛锦程和阿福更是瞪大双眼，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唯有海婆瞳孔微微一缩，因为她认出了对方。
清泉仙女。
那位曾在黑石滩一战中现身，救下陈家村无数村民的神秘存在。
只见清泉仙女轻轻抬起玉手，点点晶莹水光在掌间凝聚。
下一刻。
数道纯净无瑕的甘露化作漫天细雨，缓缓洒落在陈大山夫妇身上。
“嗤嗤——！ ”
刺耳的声响骤然响起。
盘踞于两人体内的黑色死气像是遇见天敌一般疯狂翻涌。
大量黑烟不断自毛孔中逸散而出，可无论死气如何挣扎，都无法抵挡那股至纯至净的甘露。
仅仅数个呼吸，原本缠绕两人全身的阴寒死气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陈大山与许氏原本青黑发紫的脸色迅速恢复血色，僵硬冰冷的身躯也重新有了暖意，原本几近断绝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起来。
整座病房的阴寒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
海婆怔怔望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无论是在黑石滩那次见过清泉仙女治疗村民，还是这一次治疗陈叔陈婶，每一次清泉仙女的能力都带给海婆震撼。
“这灵力实在太强大......那股死气，竟被她天生克制了。”海婆喃喃自语。
季晚秋清冷的双眸微微一亮，心中早已猜到了这位的真实身份。
她顺势上前一步，微微拱手打掩护道：“陈家村有许多村民感念神恩，自发在海边崖壁立起石龛，供奉清泉仙女的神位。没想到，仙女真的感知我等的诚心求告，亲自前来施展神迹救人。”
“清泉仙女？！世上竟真的有仙灵显圣？！”
薛锦程和阿福看着转危为安的陈叔陈婶，皆是满脸敬畏，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水华包裹的「清泉仙女」（二丫）对着季晚秋轻轻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破涕为笑的螺儿，随后转身拂袖，化作一道湛蓝的水光，飘然消失在幽暗的夜色之中......
湛蓝的水光消散在寒夜之中，庭院内残留的冰霜如阳春白雪般融化，原本死寂肃杀的薛家别院重新恢复了温暖与生机。
“清泉仙女……仙灵大人显圣了！”薛锦程呆立在门口，眼中满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敬畏，双腿一软，差点要朝着水光消失的方向跪倒下去。
阿福更是吓得屏住呼吸，连头都不敢抬。
两位高僧长舒了一口气，他们同时睁开双眼。
原本他们被死气压得惨白的脸色，此刻竟浮现出几分红润。
一位老僧双手合十，颤声诵了一句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修行四十余载，曾游历州府名刹，也见过不少高人施展神通。可如此纯净无瑕、能够直接净化邪煞的力量，却还是平生首次得见。”
另一位僧人望着屋内迅速消散的阴寒死气，神情满是激动与震撼。
“此等光明清净之力，近乎天人手段，若非亲眼所见，贫僧实在难以相信世间竟有如此神异。”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着清泉仙女离去的方向深深一礼。
“多谢仙子慈悲。”
“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只见原本青黑乌紫的陈叔陈婶脸上重新回复红润的血色。
陈大山动了动手指，缓缓睁开双眼，嘴里发出微弱的哼声：“这......这是哪儿啊？螺儿......”
螺儿破涕为笑，猛地扑到了榻边，“阿爹！阿娘！ ”她紧紧抱住父母大哭起来。
海婆怔怔地立在原处，看着自己刚才被死气反噬、寸寸断裂的银针，又看了看榻上转危为安的二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老人家沉默许久，最终才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敬畏。
“老身苦修数十载，自认对邪煞阴祟多少有几分见识，可方才那股死气，连老身的封煞针都压不住，却在那位面前，如春阳融雪一般，顷刻便消散无踪……”
海婆望向清泉仙女离去的方向，苍老的眼神中浮现出一抹复杂之色。
“如此手段，当真匪夷所思。”
季晚秋神色平静，微微颔首：“善恶有报，神灵亦有感应，螺儿一家本是无辜受害之人，如今得遇仙缘，也算命不该绝。”
海婆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季晚秋清冷的双眸不着痕迹地扫过病房门外的小路。
只见角落的阴影处，二丫正小跑着溜了回来。
她一边跑还一边揉着自己发酸的小腿，装作刚上完厕所回来的样子，小脸上挂着几分“茫然”与“惊喜”。
“晚秋姐姐！海婆婆！我刚才在后院看到一道好漂亮的蓝光！发生什么事了？陈叔陈婶醒了吗？”
螺儿赶忙擦干眼泪，拉过二丫的手，兴奋地喊道：“二丫！是清泉仙女！仙女刚才显灵救了我阿爹阿娘！”
二丫眼睛张得大大的，小嘴微张：“真的吗？！仙女姐姐又救人了呀！”
季晚秋看着二丫那煞有介事的演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难察觉的弧度，配合着点头：“嗯，仙女刚走。你陈叔陈婶体内的死气已彻底拔除，暂时无碍了。”
众人围在榻前安抚好了刚刚苏醒、还有些迷糊的陈大山夫妇。
海婆为二人搭脉检查后，确认体内死气消散得干干净净，连多年累积的沉痾旧疾似乎都得到了几分滋养，众人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落了下来。
薛锦程也长长松了一口气，先前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仿佛终于落了地。
他看着苏醒过来的陈大山夫妇，又看了看仍在抽泣的螺儿，眼中闪过一抹庆幸。
若非今日及时发现异常。
这一家人只怕早已阴阳两隔。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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