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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马尔代夫之旅!   三月中 ...

  •   三月中的一天晚上,十五在沙发上追着自己的尾巴转了十几圈,最后晕头转向地撞进了温逸怀里。

      温逸把它捞起来放在膝盖上,它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然后把脑袋一歪,睡着了。温逸摸着它的耳朵,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陆夜澜。陆夜澜正靠着沙发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十五越来越肥了。”温逸说。

      “你喂太多。”

      “是你喂的。我早上出门的时候猫粮碗是满的,晚上回来还是满的。”

      陆夜澜没有接话,把手机放下了。他偏头看着温逸,看了两拍,然后开口。

      “温逸。”

      “嗯。”

      “我们出去旅游吧。”

      温逸摸猫的手停了一拍。“去哪?”

      “你想去哪?”

      温逸低头看着十五那对深色的耳朵,脑子里过着各种地方。他想起那年在鼓浪屿海边,陆夜澜站在礁石上画速写,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往后翻。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什么话都没说破,但那个画面他记了很多年。

      “去马尔代夫。”温逸说。

      陆夜澜偏头看着他。

      “你以前在澳洲待了八年,看过海了。但你没看过热带的海。”温逸说,“我想去看看真正蓝的那种。马尔代夫的水屋,四面都是海,早上起来一睁眼就是海平线。”

      陆夜澜看着他。温逸低头摸着十五的背,继续说下去。

      “你以前在澳洲一个人看月亮。我在北京一个人看月亮。月亮是圆的,都是同一个。现在你回来了,我们去看海。热带的海。从早到晚都是蓝的。”

      陆夜澜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温逸的肩膀上。温逸感觉到那只手的重量落在自己肩头,沉沉的,温温热热的。他偏头看了陆夜澜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行。”陆夜澜说,“去马尔代夫。”

      他们四月出发。出发前一周十五被送去了方敏那里。温逸把十五的猫粮、猫砂盆和那个它最喜欢的毛绒老鼠装了一个包,送去了方敏家。十五在陌生的客厅里转了两圈,然后跳上沙发,找了个角落趴下来了。

      “它倒是不认生。”方敏蹲下来摸了一下十五的脑袋。那只猫打了个呼噜,把脑袋往她掌心里拱了拱。

      “它跟谁都亲。”温逸说。

      “像你。”方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你小时候也这样。谁来了都往上凑。”

      温逸笑了一声。他蹲下来又摸了一把十五的背,然后站起来跟方敏说了再见。方敏送他到门口,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俩好好的。”

      温逸回头看了她一眼。方敏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上带着那种很淡的笑。温逸点了点头。

      “嗯。”

      飞机从北京起飞的时候是凌晨。温逸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点。陆夜澜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旅行杂志,翻到马尔代夫那一页看了几眼。温逸偏头看了一眼那页上的照片,蓝色的海面从这一头铺到那一头,水屋的栈道从岸边一直伸到海中央,像是浮在水面上。

      “你看这个。”陆夜澜把杂志往他那边偏了偏,“他们说那个水屋底下就有珊瑚。”

      温逸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水面清透得能看见底下的珊瑚礁,颜色深深浅浅的,在阳光底下泛着光。他把杂志翻到下一页,上面是黄昏时的海面,夕阳把整片海染成了橘金色,水屋的灯刚刚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像是一串珠子串在栈道两旁。

      “就是这个。”温逸说。

      飞机飞了八个多小时,在马累转了一趟水上飞机,最后降落在那个环礁岛上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四月马尔代夫的天蓝得发亮,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海面上。近处的水是浅绿色的,清透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底和游来游去的小鱼,远处的水是深蓝色的,一直铺到海平线上。

      岛不大,沿着水屋的栈道走一圈大概二十分钟。他们订的水屋在最靠外的一排。推开门进去,房间的地板有一块是透明的玻璃,低头就能看见底下的海水和偶尔游过的鱼。床正对着落地窗,窗外的海平线平得像是被尺子量过一样。阳台上有两把躺椅和一个小泳池,从阳台的台阶走下去就是海。

      温逸把行李箱放在门口,光着脚走到阳台上站定。热带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片海照得波光粼粼的。陆夜澜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靠着栏杆,看着那片海。

      “好看吗?”温逸问。

      “好看。”

      “比澳洲的呢?”

      陆夜澜看着远处那条海平线,沉默了几拍。“澳洲的海是冷的。这个是暖的。颜色也不一样。这个更蓝。”

      那天下午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待在阳台上。温逸躺在躺椅上,陆夜澜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画画。他带了速写本和铅笔,翻开新的一页,对着外面那片海落笔。温逸偏头看了一眼他在画什么,画的是海平线和远处一艘经过的白色小船。

      傍晚的时候他们沿着栈道走到了岛上。岛上有几家餐厅和一个小酒吧,晚餐是自助的,摆在露天的平台上,面朝着西边的海。他们找了靠边的位子坐下来,桌上的小灯被海风吹得轻轻晃。太阳正在往海平线下面沉,把整片天染成了橘红色,海面被夕光照得碎金似的,一道道波纹都镶了边。

      “明天能去浮潜吗?”温逸问。

      “可以。酒店有设备。”

      “你以前潜过水吗?”

      “在澳洲的时候潜过几次。”

      “那明天你带我。”

      陆夜澜点了点头。两个人吃完了晚饭,沿着沙滩走了一段。晚上的沙滩很凉快,沙子踩上去软软的,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温逸走在陆夜澜旁边,两个人的步伐在几步之内就同步了,踩在沙子上留下两行并排的脚印。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浮潜。酒店的船把他们拉到了环礁外围的一片珊瑚礁旁边,水深大概三四米,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珊瑚和热带鱼。温逸戴上浮潜面罩跳进水里的时候,整片海底在眼前铺开了。珊瑚礁的颜色比他想象的鲜艳得多,紫的蓝的黄的,成片地铺在海底,鱼群从珊瑚之间穿来穿去。阳光从水面上照下来,在水底投下一道道晃动的光斑。

      温逸浮在水面上看了一会儿,偏头找陆夜澜。陆夜澜在他旁边不远处,也戴着面罩浮在水面上,一只手划着水,另一只手指着前方。温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条海龟正慢悠悠地从珊瑚礁旁边游过去。

      那天下午他们回水屋睡了个午觉。温逸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陆夜澜不在床上。温逸走到阳台上看了一眼,陆夜澜站在栈道尽头那截木平台上,手里拿着速写本,正在画什么。温逸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速写本那页上画的是今天上午浮潜时看到的珊瑚礁和鱼群,画的最底下写了一行很小的铅笔字。

      “跟他一起看过的海。”

      温逸看着那行字看了两拍,没有说话,只是靠着栏杆看着外面那片正在被夕光染色的海。

      第三天上午,他们坐船去了附近一个无人沙洲。那个沙洲很小,退潮之后露出一片白色的沙地,四周全是浅绿色的海水,清透得能看见底下的沙纹和偶尔游过的小鱼。温逸赤脚踩在沙地上,沙粒被海水洗得细腻柔软。他走到沙洲中间站定,转了一圈,四面全是海,天和海在远处接成一条直直的光带。

      陆夜澜把背包放下来,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坐在沙地上开始画。温逸在他旁边坐下来,看着他画。陆夜澜画到一半的时候偏头看了温逸一眼,然后把温逸的脚画了进去,两只脚并排踩在沙地上,旁边有几道被风吹皱的水纹。

      “你又画我。”温逸说。

      “你坐在旁边。”陆夜澜的笔没停。

      那天傍晚他们又去了岛上的沙滩。温逸走在前面,沿着海岸线往北走,走到一片没人的地方停下来。那片沙滩的沙特别细,被海水冲得平平整整的,上面连脚印都没有。太阳正在往海平线下面沉,把整片天染成了橘红、粉紫和深蓝。

      温逸站在那片光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陆夜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太阳沉到海平线还剩最后一线的时候,整片天像是被点燃了,橘红变成了深紫,又慢慢过渡到灰蓝。海面上的光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最后收成了一条细线。

      就在那条线消失的时候,陆夜澜忽然开口了。

      “温逸。”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温逸偏头看着他。陆夜澜站在他旁边,夕光最后那点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照得清清楚楚的。他面对着温逸,没有躲,眼睛看着他。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陆夜澜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得稳,“从去年十月在街上拉住你那天开始,我就在想。”

      他停了一下。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往后翻。温逸看着他,没有催。

      “我在澳洲那八年,一个人在那边过冬天,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窗外面在下雨。那时候我想,如果你在就好了。后来我回来了,你每天早上坐在副驾驶上,晚上我接你下班,十五在家里跑来跑去。这几个月是我这些年过得最踏实的日子。”

      他伸手从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两枚戒指。银色的,很细,样式简单,内圈刻了字。温逸看着那两枚戒指,呼吸停了一拍。

      “温逸。我想跟你过下去。”陆夜澜说。声音很低,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温逸的耳朵里。“你上班我送你,你下班我接你。你加班我等着,你回家我做饭。你走到哪里,我就画到哪里。这八年中间那段我补不回来,但以后的日子我可以天天陪着你。”

      他把那枚小一点的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举在温逸面前。夕光最后的余晖落在银圈上,泛着一层柔柔的光。陆夜澜看着温逸,等在那里。

      温逸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那是他等了很多年的东西。从八年前在公交站牌底下等一个人开始,从在安检口外面看着一架飞机消失在天际线开始,从那封信上读到“我等你”那三个字开始,他一直在等。现在这个人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那枚戒指,等着他伸手。

      他把左手伸出去了。

      陆夜澜把那枚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银圈套上去的时候有点紧,他轻轻推了一下,套到了指根。温逸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圈在星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两拍,然后从那两枚里拿起另一枚,握住了陆夜澜的左手,套上他的无名指。

      两个人站在那片暗下来的沙滩上,左手握着左手,戒指碰着戒指。头顶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得微微鼓起。海浪一层一层地推上来又退下去,哗啦哗啦的,不急不缓。

      温逸低头看着两个人手上的戒指。他看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陆夜澜。

      “陆夜澜。”

      “嗯?”

      “你不会后悔吗?”

      陆夜澜看着他。海风把温逸额前的碎发吹动了几根。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戒指贴着皮肤,凉凉的,但被体温焐了一会儿就暖了。他看了几秒,然后开口。

      “不会”他说,“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温逸低头看着那两枚戒指,银圈在星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把陆夜澜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那就不算梦。”温逸说。

      第四天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待在阳台上。温逸躺在躺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那枚戒指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泛着光。陆夜澜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速写本摊在膝盖上,正在画一幅新的画。画面上是这几天的海,从水屋看出去的浅绿色海水、沙洲、落日时的金色海面、以及昨晚那片缀满星星的夜空。画面的右下角,他画了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两只手的无名指上各有一枚细细的银圈。

      温逸偏头看了一眼那张画,看了两拍。然后他把手伸过去,覆在陆夜澜握着铅笔的那只手上。陆夜澜的笔停了,偏头看着他。

      “没什么。”温逸说,“你画你的。”

      陆夜澜看了他两拍,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画。铅笔在纸面上走着,沙沙的。温逸的手没有松开,就那么覆在他的手背上。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翻动。

      那天晚上是他们在马尔代夫的最后一晚。吃过晚饭之后,两个人沿着栈道慢慢走回水屋。栈道两旁的灯照在水面上,把底下游过的鱼照得清清楚楚。走到水屋门口的时候,温逸停下来了,扶着栏杆看着外面那片海。夜里的海是黑色的,海平线跟天空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只有远处几艘船的灯一明一灭地亮着。

      “明天就走了。”温逸说。

      “嗯。”

      “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陆夜澜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那些船灯。“你想来就来。”

      温逸偏头看了他一眼。栈道上的灯从侧面照过来,把陆夜澜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他看了两拍,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着那片黑色的海。

      “回去之后十五肯定胖了一圈。”温逸说。

      “我妈会喂它。”

      “你妈喂它肯定比我喂得多。”

      陆夜澜偏头看着他,嘴角那个位置弯了一下。温逸靠着栏杆,觉得这几天过得很慢,慢到他能记住每一个细节。他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收好,放进那个已经满得快要撑开的夹层里。

      “陆夜澜。”

      “嗯?”

      “昨天在沙滩上,你求婚的时候,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开口。”温逸说,“从你掏出那个盒子开始我就想,这个人终于要说了。你在澳洲八年,我在北京八年。你以前说等不怕的时候再说,后来你说等回来了再说,再后来你搬进来,每天给我煮面、送我上班、接我下班。我一直等你说。”

      他偏头看着陆夜澜。陆夜澜站在他旁边,手搭在栏杆上,偏头看着他。栈道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并排叠在一起。

      “你说了。”温逸说,“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陆夜澜看着他。他看了两拍,然后把右手伸过去,握住了温逸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戒指碰着戒指,在灯底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回去之后。”陆夜澜说,“我们去领证。”

      温逸偏头看着他。他看了两拍,嘴角那个位置弯起来了。

      “行。”

      那天夜里他们在阳台上坐了很久。岛上的灯大部分都熄了,只剩栈道两旁的几盏小灯还亮着。整个天穹从海平线上升起来,缀满了星星。温逸躺在躺椅上,陆夜澜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两个人中间的小桌上放着两杯还没喝完的饮料。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翻动。

      温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银圈在星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他又偏头看了一眼陆夜澜放在扶手上的左手,那枚戒指也在星光里亮着。两枚戒指隔着两个人的距离,但亮着同样的光。

      陆夜澜偏头看着他。海风把温逸额前的碎发吹动了几根。他低头看着两个人手上的戒指,看了几秒,唇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幅度。

      温逸把他的手攥住了。两个人坐在躺椅上,面对着那片深蓝色的海。十五还在方敏家里等着他们。北京的公寓里,那张沙发、那个画架、那本放在书桌上的速写册,都在原来的位置等着他们回去。海看过了,婚订了,天快亮了。接下来是回家的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马尔代夫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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