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若顾婉》冬阳暖树

1、好久不见 白小姐 顾闻野静静

　　顾闻野静静的看着站在花店屋檐下的白乐栖，她穿着一件黑色镶白色蕾丝边的旗袍，不太修身的剪裁依然盖不住她已经成熟的身段，墨一样的长发包裹着她的肩坠于脑后，右耳上方白色的珍珠发夹掀起一缕留海露出小巧的耳朵。一双墨色如宝石的眸子干净又灵动，白皙软嫩的脸蛋根本不需要抹粉，小嘴倒是擦了薄薄的一层口脂，饱满红润特别诱人。明明如此深沉简单的打扮偏偏让她穿出了一丝妩媚的味道。4年前他就隐约感知这小女孩长大了定然会魅惑众生，事实证明他总是那么富有远见。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街边停下，二十七军的军长叶柏舟冒着大雨跑向她。看来4年前的多情公子即便成婚了，还对老情人念念不完。顾闻野有些看好戏的摸了摸下巴，丝毫不顾及身边副官窥探的眼神。
　　“言言，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叶柏舟有些懊恼的盯着衣着单薄的乐栖独自站在瓢泼的大雨里。乐栖装作不认识，疏离的往旁边挪了一步盯着雨幕不答话。
　　“言言，你怎么了？”叶柏舟像犯错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她，无措的握紧手里不断趟水的雨伞。此刻的他方才有些28岁年轻男子有的鲜活情绪。4年后的每一次相逢，她都淡漠的保持距离，语气大多都是客套冷漠的。但也从未像今天这样连个眼神都不懒得搭理，他心慌得很，忍不住靠近一些。
　　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当初也曾满心满眼都是他，可当年他家事情办得委实不体面，要不是看着父亲和叶伯伯从小的情分，白家甚至不屑维持表面来往。故此从再见以来，自己对他的态度直白不屑于虚与委蛇，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可是他很明显不自觉。她颇为恼怒，毫不掩饰的恼怒瞪着他“叶先生自重，男女有别。省得你家夫人又在别人面前嚼舌根。我还未出阁，可受不起任何名誉上的诋毁。”
　　叶柏舟一听，俊逸的眉头紧锁，刘家现下是什么形势，那女人居然还敢不安分的找乐栖麻烦。
　　“言言，这件事情我来解决，绝对不再给你惹麻烦。”他看着因为冷风受凉而嘴唇有些青紫的乐栖，不由心疼。他脱下湖蓝色的西装外套上前就要给她穿上。
　　“别叫我小名，不合适。外人的衣服我不要。”乐栖厌弃的避开他递过来的衣服。转头望向倾盆大雨心里开始盘算，去舅舅家拿衣服的侍女还没有回来，现在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跑回去肯定会湿透，但是单独跟叶柏舟呆在一起，说不定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出去，到时候母亲又该禁她的足了。要知道回来不过月余的时间，她都被收拾三回了，母亲催婚的节奏更是一次比一次狠，根本不给她商量继续读书的机会。她心里暗暗发狠转身就推了一把靠近的叶柏舟，咬牙迈腿就往雨里去。
　　“言言”叶柏舟自小就了解她的固执，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的胳膊，把她从雨里拉了回来，但裙角还是沾上了雨水。
　　“你要干嘛，放开我。”乐栖不屑于他拉扯，更不甘心被他抓住，抬眼生气的瞪他，俏丽的小脸涨得通红。叶柏舟哪里舍得放开这个魂牵梦萦了4年的女人。两人算青梅竹马，他年长她4岁，10岁开始就带着只有豆苗高的她到处跑。两家原本就是世交，父亲和白伯父是从小到大的好友，她16岁时两人就订了亲，原是约定她二十一岁就成亲。想当初热恋的时候，他最喜欢抱着她坐在家里海棠树下看书。那暖暖香香的味道让人魂牵梦移。他强压下拥她入怀的冲动，倒不是怕旁人议论而是担心她恼。当年父亲骤然离世，叶家内外忧患，在刘家的逼迫下，他逼不得娶改刘荜繷。那时闹得满城风雨，白家为保护她免受非议将她送出国留学。那年她把从小到大与他有关的东西全都送还，甚至当年亲手给她做的玉牌都不曾留下。
　　“你乖乖的让我送你回家就放手。”他只能握着她的手臂讲条件。
　　“做梦”她愤愤的扬手想打他。然一股力量她拖走，毫无准备的他失了力道没握住，愤怒的转头看去。
　　十几顶黑伞出现在雨幕里，乐栖稳稳的落在了一个男人的怀里，蓝色的披风瞬间将她严严实实的遮住，泼天的大雨不曾淋到她分毫。“叶军长真是清闲啊。”
　　“顾司令怎么也在这儿。”叶柏舟藏起眼中的杀意，换上往日里温润公子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多情郎君从未存在过。不过他紧盯着顾闻野鼓起的蓝色披风还是暴露他的怒气。他的手下也从远处簇拥过来，两股人隔着雨幕无声的对峙着。
　　“未婚妻不听话到处乱走。这不，寻到要送家去。”顾闻野恶趣的揽紧了披风下安静听话的小家伙。
　　“未婚妻？顾司令什么时候跟白家有婚约了。”叶柏舟握紧拳头，笑的很勉强。
　　“昨天陈家丧宴上，何家舅老爷点的头。可惜叶兄没去，错过了这个好消息。”顾闻野扬了扬眉角，嘴角微抿做出一副可惜的模样。
　　“婚姻大事，岂可不经父母之言，这亲事可做不得数。”当年确实形势所逼，他以亡父的情分求着白家伯父与他有过5年之约，乐栖25岁前绝对不论婚嫁。他不相信白伯父会承认舅家定下的亲。
　　“认啊，我母亲说了娘亲舅大。我舅舅说了就算数的。”不等顾闻野还嘴，乐栖就探出半个脑袋来，一脸对婚事的赞同，只要能摆脱叶柏舟的纠缠，演戏谁不会，她丝毫不在乎叶柏舟已经铁青了的脸。要知道当年她曾经伤怀低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去英国见到姐姐时，姐姐拧着她的耳朵严肃教育她，男人这种生物始乱终弃就是垃圾，聪明优秀的女孩子不能屈尊捡垃圾。她看着对姐姐如忠犬一样的姐夫深深觉得有道，所以那时起她就决定不喜欢叶柏舟了。如今见他一个已婚男人老是缠着未婚女孩子，坏人名声的下着行为，更让她觉着不耻。
　　“乖乖未婚妻，我送你回家。可别感冒了让岳父岳母担心。”顾闻野笑眯眯抬手又将按回披风里，得意洋洋的转身带着一群人乌压压的走了。
　　待上了顾闻野的车，透着玻璃看叶柏舟落寞的站在雨幕里。乐栖摸了摸胸口喘了一口气，这薄情寡义的男人休想唤起她一丝同情，她现在唯一害怕的是母亲手里的藤条。原本她是不打算回国的，可是耐不住母亲威胁要亲自去英国把她抓回来，她不得已才回国说服父母，也不至于被叶柏舟再缠上。
　　“刚才谢谢您的帮忙。”她从母亲的藤条杀气中回过神来，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俊美男子表示谢意。
　　“应该的。”顾闻野没睁眼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
　　“夫人，您是回家还是去何公馆”坐在前座副驾的副官一本正经的回头看着两人。
　　“我不是..”乐栖刚想解释误会。
　　“去何公馆”结果顾闻野出声打断了。
　　“是”副官也麻利的听话回过头去，没有要听乐栖解释的意思。
　　车里一下子沉默了，乐栖想着眼前这个什么顾司令大概是没在意，也就没有去解释什么了。转头看着车窗外的大雨发呆。这两天陪着舅舅和母亲去参加外祖家一个长辈的葬礼。她离家这些年与那些远方亲戚也不熟，母亲忙着与人寒暄，舅舅更是被拉着打牌，她便早早的陪着外祖母提前回了外祖家，想着祖母喜欢吃桃酥，就半道下车亲自去买，谁知道突然下雨还遇上姓叶的。她有些不高兴的嘟着嘴。顾闻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小丫头生闷气的模样觉得非常有趣。
　　待车停在何公馆的大门外，副官先下车去敲了门。很快门房拿着伞出来开门，刚想询问几句，就见自家小姐坐在后排，忙急急跑回去。不多一会儿，乌压压的跑出来了3个老妈子和4个丫鬟，手里拿着油纸伞，撑伞的撑伞，开车门的开车门，动作娴熟又稳重的扶着乐栖下车。顾闻野自然明了这丫头在家是何其受宠。
　　“顾先生再会。舅舅回家必然亲自去道谢的。”乐栖下车转身看着他笑的礼貌端庄，可是一副急着撇清的姿态，让他微微有些不高兴。
　　“没事，正好我也找何司长有事情商议。我进去坐坐等他回家，不打扰吧！”
　　乐栖张着嘴不知如何示好，但是顾闻野已经很自觉的从车子的那头下来，他的副官撑着伞到了她面前。她只能硬着头皮请他进去。何公馆是何家的老宅，有着百年的历史，是一套4进4出的大宅子。跨过黑色大门穿过宽敞的前院，乐栖领着顾闻野顺着右手回廊进了第一进的大厅。大厅很宽敞，大厅正中央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山河水墨画，上好的黄花木桌案漆成黑色，颇为讲究的雕花团椅摆放在厅堂的两边。
　　“您先喝杯姜茶。我已经让管家给舅舅挂电话了，我去换身衣服请祖母来。”乐栖是大家出生，有一套世家的待客礼仪。
　　“言言请便。不过就不要打扰祖母了。这么大的雨，地上太湿滑，还是不劳烦老人家了。”顾闻野家有祖母，他历来很是尊重老人家的。可是他嘴里过于亲切的称呼让乐栖不怎么高兴，她的小名只有家里人叫。
　　乐栖换了件衣服才慢吞吞的从后院出来，她穿了件鹅黄色齐膝连衣裙，白色的高跟鞋，秀长的头发右侧夹了一朵粉色鹃绒的绢花，简单的家常打扮却可爱的紧。她身后的丫头端着一个黑色的茶托，上面放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水，恭敬的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姜汤。顾司令喝了吧，驱寒正好不过了。”她在大厅右侧的梨花木团椅上坐下，客气的看着坐在对面的他。白家和何家历来看重诗书礼仪，两边宠爱着长大的乐栖虽然性子淡漠了些，但是接人待物的礼数确实做得很到位。
　　顾闻野端起面前的姜汤，隔着水雾看着那个云淡清风眼底却掩不住有些不耐烦的小家伙。心里莫名很是欢喜，明明那么不喜欢自己，还是装出一副热情大方的模样，真想把那层羊羔皮撕破了看看这头小狐狸生气的摸样。
　　“言言不喝点去去寒？”他不紧不慢的喝着手里的姜汤。
　　“劳您费心，我刚才喝过了。”乐栖忍不住皱眉，这家伙这么叫得这般亲密。
　　“听何司长说，你才从英国回来，可还习惯。”
　　“还好还好。劳您担心。”乐栖是一个字也不想多说，可是这家伙一直嘴碎她只能勉强笑着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