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西西比特

8、今晚月色真美 你说他听懂

　　夏邺吃过午饭，回到房间，打开手机反复浏览天气预报，从早上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天气预报，虽然这个东西不准，但他还是很担心今天会不会阴天，会不会下雨，毕竟他非常期待这次出海。

　　好在从中午开始就是风和日丽。

　　他侧躺在床上，盯着手机等待着向枫的消息，心里嘀咕着这个人怎么还不来接他。

　　等得久了，他起身走到窗边四下望了望，一个人影都没有，脸上露出一丝失落。

　　他又回到床上躺下对着天花板发呆，果然人在吃饱之后是会犯困的，谁都不例外，夏邺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他觉得晚上睡饱了就行。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听到了楼下车子急刹的声音，随后传来夏桉和向枫的谈笑。

　　兴许向枫不知道他在睡觉，上楼的脚步声格外响亮，像是迫不及待了一样，夏邺能够感受到向枫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很清新好闻的皂香。

　　夏邺奇怪，向枫怎么不喊醒他，等了一会儿，他不打算继续装睡了，索性睁开眼睛，对上了向枫凑过来的一张大脸。

　　向枫一愣，没说话。

　　夏邺勾起嘴角说：“凑这么近干嘛？”

　　向枫回神，猛地后退，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嘴里着急忙慌地说：“没，没干嘛，就是看你好看，多，多看了两眼。”

　　夏邺表情平淡，问：“真的？”

　　向枫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心虚说：“真的，我对天发誓。”

　　夏邺坐起身看着他竖起的两根指头，决定不再逗他：“你都准备好了？”

　　向枫站起来说：“嗯，都准备好了，就差今天的主角了。”

　　夏邺嘴上念着他嘴贫，起身收拾自己要带的衣服，晚上海边冷，他得多带件外套，也不知道向枫有没有带外套，他想着，还是多拿了件。

　　向枫看着夏邺一件一件衣服拿着，好奇问：“你带这么多衣服干嘛？”

　　“晚上冷啊。”

　　向枫拿过他装衣服的包，眼神里带了细微的凌厉说：“我说过，你只带上你自己就好，其他的我都准备了，我带足了衣服，食物和水，你不用担心，今天你只负责好好玩。”

　　夏邺看着面前这双眼睛，竟有点霸道，不过他喜欢。

　　“好，我不带了，走吧。”

　　他将包又丢进衣柜，拉着向枫往楼下走。

　　夏邺跟夏桉交代好晚上不用等他吃饭后，便坐上了向枫的三轮车，这是他第一次坐三轮车，心里多少带了些新奇。

　　向枫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一顶草编的遮阳帽：“戴上吧，别晒黑了，后面还有防晒服，新的。”

　　夏邺坐在后斗的小板凳上，后斗干干净净，一看就知道里里外外都清洗过，一点鱼腥味都没有，他拿过脚边的麻布袋，里面确实有防晒服，防晒口罩，他忍不住笑出声：“我没那么娇气。”

　　虽然嘴上说着，但他还是戴上了那顶遮阳帽，在脖子下打了个蝴蝶结。

　　向枫看着夏邺，笑着说：“小时候你有一顶小黄帽，喜欢的不得了，天天戴着。”

　　就像现在这样。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顶小黄帽。”夏邺说。

　　向枫笑笑没说话，那顶小黄帽一直在向枫家里，他一直都有好好保存。

　　“我们走吧，坐稳了。”向枫带好头盔后小心扭动车把一点一点提速，生怕吓到后斗里的人。

　　三轮车行驶在环海公路上，速度不快，夏邺大声说：“你不能骑快一点吗？”

　　向枫大声回应：“安全第一。”

　　夏邺有点失落，他扶着前面的靠背慢慢弓腰企图站起来，被向枫一声喝住了：“夏邺，不可以站起来哦。”

　　夏邺一撇嘴，坐回了板凳上。

　　向枫从后视镜里看着夏邺，风吹过，吹起了他的遮阳帽，阳光照进夏邺眼里，闪闪发亮。

　　很快，他们就到了一处码头，大大小小的渔船在岸边停靠着，不远处就是沙滩，这会儿游客还不少。

　　夏邺从车斗跳下来，向枫贴心地扶了一下，随后跟着向枫来到了一处铁皮屋，屋顶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渔船租赁。

　　“我们要坐渔船吗？”夏邺问。

　　“我们坐游艇，不坐渔船。我这个朋友主要是出租渔船的，不过也有几艘游艇观光船在出租。”

　　向枫敲了敲铁皮屋的窗户吆喝里面的人：“小胖。”

　　接着，一个略微浑厚的声音骂骂咧咧地传来：“说了多少遍，不要叫我小胖。”

　　名叫小胖的男人从屋里走出来，夏邺瞧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人家明明不胖啊，中等身材，就是比向枫还壮了些，为什么叫人小胖。

　　夏邺跟小胖打招呼：“你好，我叫夏邺。”

　　小胖也客气说：“你好，我叫陆帆，是向枫的好哥们儿。”

　　夏邺打量陆帆的同时，陆帆也在打量他，多看了两眼后，某些人显然不乐意了，直接上手挡住陆帆视线：“干嘛呢，看什么看。”

　　陆帆打开挡在眼前的手，撇了撇嘴说：“怎么，就这么宝贝，还不准人看了。”

　　向枫继续说：“看一眼两眼算了，眼珠子都要粘人身上了，赶紧的，过来开船。”

　　陆帆拉着向枫低声说：“真不愧是初恋，可以啊你小子，不枉你等这么久，长得真秀气，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城里人。”

　　向枫像是很自豪一样，摇着若有似无的尾巴说：“那是，我的初恋。”

　　陆帆一拳锤在向枫膀子上，调侃说：“得了吧，人家会看上你这臭卖鱼的？”

　　向枫正想反驳，夏邺打断了他们：“你们再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帆抢先答话：“我们在算算还有没有缺的，那行了，没啥缺，咱就走吧。”

　　说完，回到铁皮屋里收拾东西。

　　夏邺拽着向枫问：“他什么意思，什么宝贝，你们俩刚刚在说什么？”

　　向枫摆摆手说：“没什么，不用管他，我们先上船吧。”

　　夏邺紧紧跟着他，生怕一个不留神走散了，码头上人来人往的还不少人，大多是忙着卸货上货的渔民，这里大概就是向枫经常出海的地方了。

　　“你出海就是从这里出发吗？”

　　“嗯，不光这边，还有其他的码头栈道，也是看情况的，你看他们就知道我平时干活什么样子了。”

　　夏邺跟着向枫走上甲板，朝远处望了望无尽的海域，开阔的视野让他眼睛有些许发酸，他觉得他的眼睛需要适应一下现在的环境。

　　“怎么样，晕吗？”向枫站在他身后问。

　　夏邺摇摇头：“现在不晕，待会就不知道了。”

　　向枫低头看了看夏邺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牵了起来：“小胖待会就过来开船了，我们去上面坐会吧。”

　　“你为什么叫人家小胖？他看上去也不胖。”夏邺问。

　　“他小时候很胖，大家都这么叫他，就习惯了。”

　　但夏邺感觉陆帆很讨厌这个称呼。

　　夏邺跟着来到了上层的飞桥甲板，空间不算大，沙龙区很干净，他没忍住问：“你租这游艇很贵吧。”

　　向枫拉着他坐在沙发上，说：“不花钱，陆帆和我从小一块长大，他的船我能随便借。”

　　夏邺显然不信，这么大个物件，就算是朋友，怎么可能不做担保，光是油费应该就是不小的一笔开销。

　　但是他看到向枫脸上洋溢的开心，他想，算了，说了也是些扫兴话，以后再说吧。

　　船身晃动，夏邺一惊，向枫朝下面驾驶室里吆喝：“陆帆，你悠着点儿。”

　　陆帆从驾驶室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大声回怼：“我开船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玩你们的吧。”

　　夏邺“噗嗤”笑出了声，向枫见了，尴尬地吞了吞口水，随后安分坐在夏邺身边。

　　“他说的是真的？”夏邺问。

　　“当然不是，他才大我几岁，就是比我早几年会开船而已。”话语间都藏着向枫小孩一般的不服气。

　　游艇开始缓缓驶向大海，这对没坐过船的夏邺来说充满了新鲜感，他忍不住走到围栏前四处张望，扑面而来的海风是咸的，一两群海鸥在海平面上互相鸣叫追逐着，夏邺觉得似乎伸手，海鸥就能停在手上。

　　向枫起身站在他身旁：“现在晕吗？”

　　“不晕，来之前我还以为我会晕得不省人事，没想到还好。”夏邺看着汪洋大海说，“大海真的很美，这是我第一次来海上玩，不是海边。”

　　向枫指了指下面的甲板问：“要不要去那里看看，离海面更近。”

　　二人来到船头前甲板，夏邺扶着围栏往下看，溅起的海水味道更重，他将遮阳帽移到脑后，抬起头沐浴着海风和阳光。

　　只听旁边“咔嚓”一声，正偷拍的向枫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笑着说：“拍好看一点。”

　　向枫拿着手机低下头，满脸不好意思，红晕染上了耳尖。

　　夏邺趁机掏出手机礼尚往来也给他来了张，他点开照片查看，依旧是那副低着头不好意思的神情，但照片里向枫是看着他的，夏邺心中似乎蹭一下子烧起来了，好品，此男也太好品了。

　　驾驶室里的陆帆看着眼前忽远忽近的俩人干着急，提着向枫提前准备的零食饮料，抱着咪咪给他们送服务去了，陆帆不由得感叹，自己真是服务到家了，回去就让向枫加钱。

　　夏邺看到陆帆怀里那只眼熟的橘猫，露出一脸惊喜：“咪咪也带过来了？它不晕船吗？”

　　陆帆将咪咪放进夏邺怀里：“我们咪咪从不晕船，向枫经常带着它出海，早就习惯了。”

　　咪咪躺在夏邺怀里，那叫一个乖巧，任由夏邺摸它。

　　时间在他们的闲聊中飞快地流逝，太阳开始一点点没入大海，余晖像是被打翻的红颜料将海平面染得通红。

　　向枫再次拿出手机跟着夏邺拍照，可是他的镜头里没有景，只有与景融为一体的夏邺，好似神明派来的使者，要回收这最后一点漏掉的余晖。

　　天色渐暗，向枫拿出外套给夏邺披上，陆帆在驾驶室瞧见了，觉得今夜的风很是刺骨，抱起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脚边的咪咪，说：“他们把你忘了是吗，好吧，咱爷俩互相取暖吧。”

　　另一边，向枫眼含温柔地注视着夏邺问他：“喜欢吗？”

　　夏邺回答得毫不犹豫：“喜欢。”

　　“还要去海边转转吗？”

　　“去啊，当然要去。”

　　二人告别了陆帆和咪咪，朝着热闹的沙滩走去。

　　途径烧烤摊，向枫提议要不要吃晚饭，夏邺闻着各种香料味道，实在太香，于是他们点了十几二十串，在小桌上吃着。

　　向枫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夏邺嘴里嚼着鱿鱼须说：“待会去玩玩水就圆满了。”

　　“好。”

　　夏邺嘴角沾了孜然，向枫抽了张餐巾纸给他擦去，夏邺一愣，向枫自己也一愣，尴尬地抽回手，低头轻咳了几声，将面前的可乐猛地全灌进肚。

　　夏邺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向枫，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向枫看着他说：“我对你好需要理由吗？”

　　夏邺不理解说：“你做一件事总得有个原因吧，像你出海捕捞是因为要赚钱生活。”

　　向枫显然有些茫然，夏邺大概猜到了原因，他认为眼前这个人不会先说出口。

　　向枫丢掉手里的签子说：“没什么原因，因为我想。”

　　夏邺心想：真是死鸭子嘴硬。

　　“吃完了，我们去玩水吧。”

　　夜幕早已降临，天边染上了蓝黑墨水，浑浊不清。

　　他们踩着柔软的沙子，淌着海水，双手捧起凉凉的海水，扬到对方身上，好生快乐。

　　月色之下，向枫原本凌厉的脸庞在月光的映照下变得更加柔和，夏邺看得发呆，心想怎么会有如此美好的人，一走神，一捧咸涩的海水向他砸来，精准地洗了个脸，胸口的衣料也湿透。

　　向枫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跑过来道歉，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海水：“对不起对不起，你怎么不躲啊，走神了？”

　　夏邺抹了把脸，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向枫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回荡在这片浅水海域。

　　笑累了也玩累了，他们便在海边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想到什么说什么，绝不让对方的话掉到地上，聊向枫的出海趣事，聊陆帆，聊咪咪。

　　夏邺今天过得很快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夏邺停住脚步，抬头看见了海平面之上挂着的月亮，很大很亮。

　　他说：“今晚月色可真美啊。”

　　向枫听了，也停下来跟他一起欣赏：“是啊，真美，跟你一样。”

　　夏邺笑得温柔：“这么会说话？”

　　向枫再次牵起夏邺的手：“越来越冷了，我送你回去吧。”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夏邺回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