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茧》星垂寻常

21、玉哨衔情自欺瞒 姜裴那哨子

　　两人心知肚明，谁也不先戳破事实，自欺欺人，是最好的选择。
　　念奕舟苦笑着，试图掩去心底的酸苦。
　　屋内药香清浅，他身上的冷香气息，温柔的过分，也残忍的过分。
　　他越是温柔，她心口越发涩。
　　她越想心越疼，疼的发苦，想起体内有清慕的残魂，内心更不是滋味。
　　她的恨因清慕而生，她的爱因偏爱而生。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去恨上某个人，就像念奕舟不是真正的恨姜裴，两种完全相悖的情绪在胸腔里来回交替，她进退两难，怕刚说出口的喜欢成了恨。
　　不知为何，念奕舟出生在爱的家庭里，却喜欢被偏爱的感觉，被重视，被被人在意。
　　世人都说姜裴无情，修的是断念弃爱的道。
　　而姜裴对她的偏爱，对她的好，为她不顾一切，她有些沦陷，也清醒认识。温柔不是给她的，给清慕的。
　　也许是眉眼相似，也许是命运荒唐，让她成为清慕的替代品。
　　姜裴帮她上完药，直起身道：“这几日别乱走，好好歇着。若遇上急事，吹响这个。”
　　他掌心摊开，递过来一枚通体莹白的小玉哨，念奕舟疑惑接过哨子，抬头看向冷峻的姜裴，她突然觉得冷冰冰的姜裴像一只兽类。
　　她低头看手中的玉哨又抬头看安静等她开口的姜裴，越看越觉得，他像只等主人吹哨乖顺的小狗。
　　“哨子的声音传不了多远，尘世这么大，师尊怎么能听见？”
　　“我能听到。”
　　念奕舟把哨子拿到嘴边，轻轻一吹，哨子无声。
　　姜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不舍移开，她如春来雪融，融了他冰冷的外表，冷漠的心。
　　她举着玉哨翻来覆去看了两圈，抬头道：“师尊，哨子是不是坏了？”
　　姜裴道：“我听到了。”
　　念奕舟握着哨子，盯着姜裴胸口的纱布道：“师尊帮我上完药了，礼尚往来，我也帮师尊把胸口的药换了吧。”
　　姜裴犹豫一会，道：“不必，小伤。”
　　念奕舟撑着桌沿下去，但脚踝有伤，没站稳往前摔去。姜裴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小心。”
　　念奕舟垂下眼眸，愧疚道：“伤的很重吗？”
　　姜裴道：“不重。”
　　那么多道天雷，劈在身上怎会不重，常人劈一下要死不活，念奕舟也坑了两下，那疼痛她忍不了，后来的天雷一下比一下重，姜裴一个人不啃声扛完。
　　念奕舟道：“打扰了师尊，我先回去了。”
　　姜裴将她打横抱起来，身影一闪，来到在永夜山她的弟子房里。他把她放到铺床榻上，没做停留，转身离开。
　　窗棂被山风撞开，漏进满室日光，竹香气也飘进来，院外成片的竹林被风拂过，沙沙声响像谁在暗处低声絮语。
　　暗红的眼眸盯着窗外的光，感受风吹在身上的感觉。
　　盯的眼睛酸涩，身上冰凉才起身踉踉跄跄走到门外。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边，她望着望断山的方向，骂道：“虚情假意。”顿了顿，道：“喜新厌旧。”
　　手中出现一团黑雾，周围的竹子被气场震倒，还想蓄力，四肢像被锁链勒住，经脉被冰封住。
　　念奕舟两眼一翻倒在地上，黑暗中，一个身着青衣的女人站在她面前，那女人的容貌与自己有八分相似。
　　女人垂眸睨地上的她，冷笑一声，居高临下道：“喂，弱鸡。”
　　念奕舟从地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周围一片漆黑，她认出面前的女人就是清慕。
　　后退几步与清慕拉开距离。
　　“别害怕，我们谈谈。”
　　清慕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气温的气息在她的后颈边。
　　念奕舟厉声喝道：“滚开！我不想和你谈。”
　　清慕道：“你把身体借朕用几个时辰。等事办完，身体还给你，朕的修为灵气也全归你，怎么样？心动没？”
　　她们一体，心灵相通，念奕舟知道她借身体杀姜裴。
　　可姜裴替她挡天雷，为她上药的模样，从脑子里浮现出来。
　　念奕舟道：“不姜裴很好，他也……很爱你，你不能杀他。”
　　清慕脸上的笑冷下去，掐住她的脖颈，指甲嵌进她皮肉里，道：“你最好别拦我。不然，朕不介意拉你一起魂飞魄散。”
　　现实里念奕舟躺在地上，两眼一翻身体颤抖。刚从山下回来的云晨雾看见院中颤抖的念奕舟，跑过去将她抱进屋子放到床榻上。
　　“死了我……你永远…也杀不了姜裴。”
　　念奕舟在梦里被掐的喘不上气，还是一字一句道。
　　清慕松手，邪笑道：“哟，你在威胁朕吗？”看着念奕舟认真的眼眸，戳破她的心事，“哈哈，你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梦里的念奕舟只有自己的情绪，她道：“没…没有，我不喜欢他。”
　　清慕道：“哦？你爱他，你的眼睛告诉朕，你爱他。”
　　念奕舟刚想起身，清慕一脚踩在她脖颈上，力气大的要碾碎她的喉骨。
　　她的桃花眼中眏着清慕癫狂傲慢的模样。
　　“你以为朕杀不了姜裴？朕纵横修真界，无人能敌，战无不胜！若不是当年一时心软，这天下早是朕的囊中之物！众生的生死都听朕的，就连你，也该是朕的所有物！”
　　她越说越激动，脚下的力气越大，念奕舟想要抬起她的脚，也是做无用功。
　　“念奕舟，醒醒！”
　　清慕在识海里听见外面云晨雾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邪笑道：“你逼朕的，朕会慢慢毁了你，所有人都离开你，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爱的人！”
　　念奕舟睁开眼眸，眼底浮现暗红，守在床边的云晨雾见她醒过来，松了口气道：“奕舟，辛好你没事。”
　　念奕舟道：“晨雾，见到朕还不跪下。”
　　云晨雾一脸莫名其妙伸手探她的额头道：“啥玩意？你睡觉睡傻了？搁这学清慕过家家呢？
　　念奕舟一拳挥去，拳风在要落到她脸上的前一瞬，停住了。
　　眼底的暗红消散，念奕舟按住自己的手，脱力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云晨雾更懵了，怀疑念奕舟被雷劈傻了，或者最近偷偷看些奇奇怪怪的小话本，看走火入魔了。
　　“大小姐？你没事吧。”
　　念奕舟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她站起来，脚没力气又坐下去。
　　云晨雾蹲下问道：“咋了？”
　　念奕舟盯着自己的一双手，视线模糊，看见双手上沾满黏腻的热血，脚下的地面横七竖八的残剑碎片。
　　“怎么回事？”
　　她看向云晨雾，红绿相间的外袍上出现剑痕，脸上出现泥土和血迹。
　　瞳孔一缩，清慕出现在云晨雾身后，手握镜花水月。
　　一刀劈下，云晨雾脑袋掉在地上。
　　“啊啊！”
　　念奕舟抱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云晨雾被她吓了一跳，把她抱进怀里，虽不知道她怎么了，但大小姐神神叨叨，她不理解但尊重。
　　“别怕，我在。”
　　“我在。”
　　她的声音把念奕舟快要崩断的神经一点点捋顺，再次看向云晨雾，她身上的血消散，头也还在。
　　念奕舟不确定云晨雾值不值得信任，清慕在自己体内，若说出去只有死路一条，仙门百家把她当成祸患，然后除之后快，没人敢信清慕真的被封印，没人敢赌她哪天不会醒过来。
　　而姜裴………杀过清慕一次，就可能会有第二次。
　　她挤出笑容道：“我真没事，前几日从藏书阁借了本恐怖小话本，昨晚熬夜看太入迷，方才睡着就做噩梦了。”
　　云晨雾起身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戳她的额头道：“什么破话本能把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念大小姐吓成这样？改日我去瞧瞧。”
　　念奕舟靠近云晨雾，眼里浮现柔中带坏的笑，故意拖长调子逗她道：“话本里写的可有意思了，主角你和我，你死活不肯陪我下山去玩，我天天缠着你耍赖，缠到你点头为止。”
　　云晨雾推开她，道：“骗我？方才你的表现可不是演出来的，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叮—咚”
　　启明天楼中央的巨铃响起，饭点到了。
　　念奕舟转移话题，拍云晨雾的后背瞎闹道：“驾！云晨雾你这匹不听话的坏马，快驮我去朝炊殿抢刚蒸好的豆沙包！”
　　云晨雾无语弯腰背起她道：“最后一场昂，要不是看你走不动，我不可能背你。”
　　念奕舟两条腿不安分地来回乱晃，道：“别嘛，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换别人我不让背呢。”
　　云晨雾脚步一顿，把手松了松道：“再晃我松手了，摔下去你别怪我。”
　　念奕舟用小拳拳锤她的后背道：“好凶凶。”
　　两人慢慢朝朝炊殿走，云晨雾道：“今天要去猎妖场，你行吗？”
　　念奕舟道：“猎妖场？”
　　云晨雾道：“忘了你不知道，烈阳阁每年入秋都办一场猎妖会，进山猎到的妖，年份越高，换的礼品越珍贵。若不换礼品，猎到的妖不用你自己处理，烈阳阁的丹炉会统一帮忙炼成丹药，千年以上的妖丹吃下去灵力能大涨，不同的妖炼出来的丹，还能治不同的旧伤暗疾。”
　　念奕舟道：“有没有可以治疗头疼幻觉的妖？”
　　云晨雾道：“怎么，你需要？”
　　念奕舟戳她的脸，道：“哔哔，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