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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乌桕红时赴死逢 人间正道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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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思山上的花开了谢,谢了开。
春去秋来,轮了好几轮。
当年前途无量的清慕成了仙门百家口中的“老鼠屎”。
说她一颗老鼠屎,坏了修真界的清粥。
她曾所在的仙门“启明天楼”被修真界严查,谁让这颗老鼠屎太强悍、太威风。
清慕叛出仙门后,在相思山建了魔城,全天下的魔修都追随她,加入了魔城。
旁人骂她老鼠屎,她不跟你挑理不计较。
要是在史书上写她“老鼠屎”,她手中的“镜花水月剑”就要跟你挑理。
谁想后来翻史书发现自己的名字旁标了个“老鼠屎”的称号,后人也会知道曾经祸害修真界的人叫“老鼠屎”。
多难听,多屎味。
清慕把刀架在史官脖子上逼他重写。
要写
九天独尊清慕,造福修真界的第一人。
回想前半生,吃的是糖中裹刀,雪中送炭,不过是晚死一会。
幼时的清慕亲眼看见生父手刃生母和继父,魔修生父被锁进修真界不见天日的地牢。
偌大人间,只余继弟同她相依为命。
继弟叫姜裴,是块养不熟的冷石头,清慕就是笑脸贴上冷屁股。
姜裴不说话,也不理人。
清慕无奈带着继弟,投奔继父生前好友慕容繁。
慕容繁是启明天楼的宗主,在修真界第一富,也第一杀伐果决。
他收下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清慕才拥有一段,称得上“年少风华”的日子。
在杏花落满长阶的时节,在雪落满山的时节,春风冬雪见证两人的相爱相伴。
日子不会一直好下去,因她身上流着魔修的血。
纵使天纵奇才,在启明天楼的日子,从未被接纳过,旁人的排挤与非议缠绕她数年。
后来她急于求成,修炼时不慎走火入魔。
一身灵气一夜之间化作魔气。
大概是生父遗传的吧,她的生父就是最强魔修。
魔气侵蚀她的神志,最后的清明也焚烧殆尽。
她有时会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是走火入魔还是命中注定的劫数。
不论是什么,事情已尘埃落定。
她成了全修真界人人喊打的魔修。
而姜裴成了云端之上,人人称颂的正道。
相识山下有座小镇叫望归镇。
镇上的老人代代传着两句话。
山上相思山,拜月老,求有情人终成眷属。
山下望归镇,见离别,望远在他乡的人早日归乡。
望归镇.冬日的乌桕树开得异常的红
茶寮里的闲话,比乌桕叶还密。
“你们听说了吗?老鼠屎屠了前十宗,后面的小宗门也没放过。”
“我的娘啊,魔修不是早清干净了?修真界哪来的魔修秘籍?”
“哪用什么秘籍!她爹是当年无恶不作的乌千夜,龙生龙凤生凤,魔生出来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可不是嘛,老鼠的女儿会打洞!”
“我给你说,那个叫什么…”
话音正热,有人压低声音。
“哎等等!她师弟姜裴单枪匹马闯相思山找女魔头去了,这会还没消息!你们说是死是活?”
“叮”
银块落在木桌上,一个穿青色衣裳的女人起身。
“我去替你的看看姜裴死没有?”
众人回头,见是清慕。
说话的人腿软跪在地上说:“…小的”
清慕理了理坐乱的青色衣摆,抬眼时那双桃花眼含似笑非笑的光。
“别怕,你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一只肮脏的老鼠。”
她指尖一点,点出方才说“老鼠的女儿会打洞”的两个人。
“把他们舌头割了。”
阴影里走出两个魔修,抬手扳住了那人的下巴。
清慕走出客栈,无视身后传来的哭喊。
姜裴啊,我不想杀你,你却非要来作死。
她轻功来到曾经和姜裴许举办婚礼的地方,没人支持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是姐弟,虽然不是亲姐弟。
两人自己建了屋,铺了草席,在破木屋里拜过天地,算成了亲。
如今木屋前站着一道许久未见的人影。
清慕用水墨扇半掩面容,青衫被寒风吹的猎猎作响。
“姜裴,你专程来是想杀我,还是废了我修为,把我丢去街上做乞丐?”
姜裴回头,见到熟悉的青影敛了眸华道:“清慕放弃修为,跟我回家好吗?”
清慕冷笑,露出苦涩的笑容道:“这就是你第一句话?”
“放弃修为只有死路一条,即使我真自废修为,你该怎么带我回家?我们的家在哪?”
姜裴的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线。
茫茫尘世中,却无一处容得下两人。
相思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城,早不是当年拜天地的那座山了。
清慕晃着扇子,开口道:“自古以来,只要出了一个不同于你们的强者,你们就会围剿赶尽杀绝。”
姜裴冷冷道:“别颠倒是非,你做过的那些事你忘了吗?”
清慕假装想了想,皮笑肉不笑道:“我做什么了,不就打了你们一下,说了你们几句。”
姜裴胸口憋着一团火,面色冷下来道:“你烧杀抢掠,视人命如草芥,清慕,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从前的你不是”
清慕自嘲笑了笑,一滴不起眼的泪从右眼滑落。
她道:“姜郎啊,你也是词穷了,竟然跟我提从前。”
“我最恨的就是从前。”
她走过去,扇骨敲了敲他心口的位置。
“别在这儿自作多情。我早说过,过往一刀两断,我们谁也不欠谁。”
姜裴握住胸口那把水墨扇,冷潭的眼底泛起一点水光。
他嗓音低哑道:“清慕你当真铁石心肠,没有过一丝悔意?”
清慕松开手,做出一个熟悉却嗜血的笑容道:“小裴小笨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我若有悔意,能在这跟你闲聊吗?”
此时正值寒冬腊月,雪落了满山,山上的无名花皆盛开。
姜裴别过脸,眨掉即将滑落的泪水,眼尾泛起薄红。
清慕随便找块石头坐下,抬手接住一朵从枝上飘下来的花瓣。
雪落在她青衫肩头上,积了薄薄一层。
她悠悠念出一句诗。
“此花恒不谢,遇冬始盛哉。零落须千载,寒来满树开。”
这是许多年前,姜裴在这里写的诗。
也是一场雪,一片花。
一人坐在花树下的石头上,一人站在落满雪的青衣前。
和今日光景隔着岁月重合了。
当时雪落无声。
姜裴站着,清慕坐着,一立一坐,遥遥相对。
天地间只剩他们,而他们的眸中只剩彼此。
他问:“清慕你想这里取什么名字?”
清慕转了转褐色瞳孔,抬起桃花眼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怎么,你想笑我平日书读得少,取不出好名字?”
姜裴虽然是块石头,但是有心的石头,他怕她不理自己,认真道:“不是,我让你来命名这座山。”
清慕见又逗到他了道:“相思山,如果以后我们不能再相见,那来这里见面,你好久来,我好久在。”
姜裴道:“你等,我便来,你念,我便至。”
清慕脸上突然绯红,捂住脸道:“我说的是如果,又不是真的见不了面。”
姜裴道:“我说的不是如果。”
清慕要被这小子撩红温了,转移话题道:“知道你会撩人,我想好了,这里的花树叫无名花,这里的树叫无名树。”
姜裴微微蹙眉,疑惑道:“为什么是无名?”
清慕鼓了鼓腮帮子,说道:“你当我读书少,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姜裴见清慕生气,放轻声音道:“无名很好。世间万千花木,皆被人冠上名号,背负世人赋予的寓意与传说。名字是旁人给的,这树、这花,只属于此地,属于你我眼下所见的光景。”
“由你随口定名,反倒纯粹。”
风混着雪吹过他们的衣袂。
他望着漫山盛开的无名花,轻声念出那首诗。
“此花恒不谢,遇冬始盛哉。零落须千载,寒来满树开。”
“我想陪你直至无名花落尽。”
现在
清慕起身走到他身前说:“姜郎啊,不如我们一起放弃修为,从此安度…”
“嗤。
话未说完,地上的白雪被滴落的血染了色。
清慕垂着眼,怔怔看向自己心口。
胸口心脏位置上插姜裴的霜归剑,浑身都血液像是被冻住。
她睁大桃花眼,抬手捂住剑刃,大笑起来。
“哈哈,好啊,姜裴杀了自己的师姐,手刃为祸人间的魔女,从此成了全天下膜拜的救世主,是不是?”
剑插的更深了点。
握剑的手掌被划破,血从修长的指缝中漏下来。
姜裴的眼眸比刀子还冷的光。
仿佛从前的相依为命、花下定情,全是她一个人做的大梦。
在他眼里,她只是一个该杀的魔修。
滚烫的泪水从清慕眸中流出,滴在霜归剑上。
她苦涩笑了笑道:
“我…恨你。”
他只吐出来两个字。
“随你。”
暴风雪停了,天地间静了下来。
绵延数年的硝烟战火,随这一剑画上了句号。
那道白色的身影,头也不回走进了白茫茫的风雪里。
把一身染血的青衫独自留在了雪地里。
他没回头看她一眼,不留一丝情面。
望归镇的乌桕树开的更红,没有结果,轰轰烈烈红了一个冬天。
老人们都说,乌桕红到反常,是因为有人欠了一笔血债,要等到来生才能算清。
待到乌桕再红,便是重逢之时。
重逢了,他揣着杀心来赴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
清慕的陨落给了修真界屠魔城的机会,魔修们逃离相思山,混入修真界。
倒在血地里的清慕没有完全死透,血慢慢染红身下的土地,死前的走马灯一卷一卷放,是他们年少时的模样。
明知他是来杀她,还是选择来见…
明知他说的是谎言,还是选择听…
明知两人早已结束,却好抱有幻想…
清慕体温被寒风吹尽,她没等到血流尽,先冻死在她亲手命名的相思山里。
死很不甘,很恨。
她的心被霜归剑冻住,冻僵的身体上落了层白雪。
最后,一滴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很快被漫天大雪吹凉。
昔年同拜月,雪落满青衣。
一剑断前事,千山无君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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