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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风传案信 智斗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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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荒院的晨雾渐渐散尽,旭日爬高几分,暖光穿过破损窗棂,落在满地积灰之上,浮起一层蒙蒙尘烟。
谢辞宴指尖还扣着萧渊的手,两人并肩走遍内室卧房,细细查遍柜底、床沿与梁柱缝隙。方才勘案时敛尽的那一身妩媚尽数藏在冷静的眉目之下,只余下洞若观火的锐利,可眼尾那一道天生上扬的弧度,哪怕神色肃然,也依旧藏着几分惑人的柔色。他微微躬身,青丝顺着肩头滑落一缕,垂落在青衫前襟,纤细的指尖悬在柜板之外,绝不触碰现场器物,只侧着头,瞳仁静静扫过积灰的板面,连一丝浅浅的指印都不肯放过。
“各处都再无新痕迹。”谢辞宴缓缓直起身,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尖微蹙,长睫垂落,掩去眸底一丝遗憾,“对方行事极小心,凡是经手之处,全都细细扫过浮灰,刻意抹去了足迹。”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萧渊,交握的掌心轻轻捻了捻对方的指节,语调温和平稳:“线索到此算是暂时断了。此地不宜久留,荒宅人迹罕至,待久了反倒容易惹人注目,我们先回摄政王府,把今日查到的所有细节整理出来,慢慢梳理。”
萧渊自方才被他一句“阿渊”唤得心绪动荡之后,耳根的绯色便迟迟没有褪干净。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悸动,一直凝神跟着谢辞宴探查各处,目光落在谢辞宴侧脸流畅柔和的下颌线、垂落的乌黑发丝上,总是会有片刻的失神。听见他出声,才缓缓回神,轻轻颔首。
“好。”萧渊低声应道,目光又在厅堂那一处墙角砖缝最后一瞥,“此地线索已尽,继续停留无益。只是镇北侯这一条线,万万不能就此搁置。”
二人相携缓步踏出主屋。院中风比屋内清爽些,吹起谢辞宴青衫衣摆,墨发在肩头轻轻晃动。他踏出房门的一瞬间,下意识抬眼扫过院墙外围高大老树的方向,眸光微微一顿。
方才在屋里专注查案,只隐约觉得墙外林间似有一丝极淡的异动,快得如同飞鸟掠枝,转瞬便消弭无踪。此刻院外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草木之间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谢辞宴微微凝眸,眼尾掠过一层浅淡的疑色。
怎么回事?是错觉吗?
萧渊察觉到他脚步微滞,立刻侧目看他,眉宇间浮起关切:“怎么了?可是哪里不对劲?”
谢辞宴收回远眺的视线,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漫到眼尾,一点点漾开往日独有的妩媚:“无事,许是风吹树枝,我看错了。走吧。”
他不愿无端让萧渊跟着紧绷心神,只将心底那一点微弱的疑虑悄悄压下,反手更加用力地握住萧渊的手,一同穿过荒院长满杂草的石板路,走向停在远处官道旁的马车。
两人登车,车夫扬鞭,车轮碾过土路,缓缓驶离这座死寂的荒院。
老树浓密的树荫深处,方才李迟凌立身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他离开荒院之后,一路借着郊野灌木丛与田埂遮掩,绕了大半个圈子,避开官道上行进的马车,快步走向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农家小院。小院外墙爬满枯藤,院门虚掩,看起来如同寻常农户居所,实则是侯府安插在京城外围一处秘密传信据点。
院内一名灰衣仆从早已等候在此,见他走入院中,立刻躬身行礼,语声压得极低:“公子。”
李迟凌脸上那副温顺无害的书生模样丝毫未改,眉目淡淡,语气平静无波:“立刻传急信送往北疆,呈给镇北侯。”
仆从连忙取来备好的密信绢帛与封蜡,俯身备好笔墨。
李迟凌立于廊下,袖中取出一支细狼毫,垂眸落笔。他字迹清隽秀雅,下笔不急不缓,一行行小字落在素色绢布之上,将今日荒院之中萧渊与谢辞宴二人的所有推断尽数写下——墙角砖缝取证、紫檀锦盒、密封药蜡、张大人藏粮饷账册底稿,还有二人决意深挖镇北侯势力的打算,一字不落。
写到末尾,笔尖稍稍一顿,他眼底蕴着一层极淡的冷光,添上一句:二人心思敏锐,配合无间,京中暗线近期全部蛰伏,不可再行刺杀灭口之事,静待时机。
写罢,他取过暗红色封蜡,用火微微熔开,小心翼翼封死绢帛卷口,盖上只有镇北侯父子才认得的私印。
“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务必亲手交到父亲手中,中途不可经任何人转手。”李迟凌将密信交到仆从手里,语声清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属下明白。”灰衣仆从小心收好密信,迅速从后院牵出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翻身上马,策马从后院小门疾驰离去,转眼消失在郊野小道尽头。
院内重归安静。
李迟凌独自立在廊下,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远远能看见巍峨宫墙的一角轮廓。他缓缓垂落眼眸,长睫遮盖眼底深沉的算计。
萧渊手握摄政大权,掌京城兵权;谢辞宴自边疆归来,一身军功,心思缜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确实是镇北侯谋夺大业路上最大的两块绊脚石。
只可惜,他们查得到命案现场的痕迹,却抓不住实打实的证据。人证已死,关键账册底稿早已销毁,所有暗线藏于暗处,无迹可寻。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冰冷的笑意。
就算他们能猜到真相,没有实据,便动不得镇北侯分毫。
……
另一边,摄政王府。
马车稳稳停在府门前,萧渊先下车,伸手扶着谢辞宴落地。走入王府,径直去往书房。
入了屋,谢辞宴方才在外收敛的柔和眉眼稍稍舒展。他走到长案边,随手解下腰间玉带,青衫衬得腰肢纤细,俯身铺开一张空白宣纸,取过毛笔,一边蘸墨,一边侧头看向身侧的萧渊,眼尾轻轻一挑,漾开几分慵懒妩媚:“阿渊,我们把今日荒院查到的所有线索一条一条写下来,再慢慢梳理,看看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又是一声阿渊。
萧渊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猛地又是一跳,耳尖再度泛起薄红。他避开谢辞宴含笑的视线,故作镇定地走到案边,低声应下:“嗯。”
谢辞宴垂眸,认真落笔,字迹清逸俊朗,将密室凶案、完好门窗、窗上细缝、墙角被刮开的浮土、空掉的紫檀锦盒、暗红色药蜡,一桩桩依次记录在纸上。垂头书写之时,几缕墨发滑落到颊边,他腾出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动作随性,却格外动人。
他一边写,一边轻声开口梳理思路:“张大人知道自己追查粮饷账目会招来杀身之祸,提前把最重要的一页证物藏在了砖缝之中。他应当是只告知了自己一人,没有托付给别的同僚,一旦身死,藏物之处便无人知晓。凶手第一次上门行凶,只杀人,没有搜到证物。事后细细揣摩,才推测到藏证地点,二次潜入荒院取走。”
萧渊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宣纸的字迹上,缓缓补充:“能够拿到封院之后荒宅出入权限,说明侯府暗线之中,有官场上的人,职位不低,可以打通看守的关节。我们下一步,可以暗中去查当日负责封守那座别院的守卫名单,挨个排查,看谁有机会私自放行外人入院。”
谢辞宴抬眸望他,眼底浮起一抹亮色,笔尖轻轻顿在纸面:“说得不错,这便是眼下最可行的突破口。只是镇北侯经营多年,安插在六部、府衙里的眼线必然藏得极深,明着去查只会打草惊蛇,只能暗中派人暗访,不可声张。”
话音未落,门外随从轻轻叩门,躬身入内禀报:“王爷,谢将军,宫里来人,陛下传出口谕,请谢将军入宫一趟。”
两人皆是一怔。
谢辞宴放下手中毛笔,眉峰微抬,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萧渊心头微微一紧,侧过头看向谢辞宴,低声问询:“陛下突然传你入宫,不知是为何事。”
谢辞宴直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青衫的褶皱,唇角漾开浅浅一笑,眼尾媚色淡淡:“无妨,我入宫面圣一趟便知,想来陛下应当是想问一问张大人命案的进展。我去去就回,府里这些笔录,等我回来,我们接着商议。”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渊的手背以示安抚,转身便跟着内侍往外走。
萧渊站在书房长案之前,望着谢辞宴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二人交握时温热的触感,眼底满是惦念。
而御书房内,萧临逸端坐御案之后,指尖捻着一份刚送到手中的密报,眸光沉静。
李迟凌传往北疆的急信,出城之时,竟然被陛下安插在城郊的暗卫捕捉到了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