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请上位》七木三火

8、众口悠悠 为了好姐妹

　　海寺只失神一息便立刻缓过神来，身为暗卫，他必须要时刻清醒。他立刻扶起宋启恒。

　　“小主人，折煞属下了。”

　　“海叔，恒儿知晓，您事事皆是为恒儿着想。恒儿向您保证，若日后再遇突发之事，恒儿定当思虑再三而行，绝不让您忧心。”

　　宋启恒十分认真承诺着，他也深知，若要为母妃报仇，自己必须要韬光养晦，藏锋守拙，隐忍不发，不可有半分冒进。

　　海寺宽慰地点点头。

　　“小主人能如此，属下便安心了。那么属下告退了。”

　　说罢，海寺再次悄无声息地藏匿在暗处。

　　宋启恒看向门外，正午的日光直射在院中的梧桐树上，将树影映得极短。可无论影子如何被压短、拉长甚至揉皱，高大的梧桐树始终矗立在那，不摇不晃，不生旁枝，不改姿态，只是安静地、一寸一寸地往高处去。

　　自己还不够强大。

　　念及此处，宋启恒返回书案前，他欲拿出一本通典，却在拉开抽屉时看见了那装着木簪的礼盒。他将木盒拿出来，轻轻打开，再次轻抚那支木簪。

　　回想起方才之事，她的腰肢纤细，弱不禁风，但他却总能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论是她在为自己出头时，还是在为别人出头时，虽羸弱却不畏强权吗？叶姑娘当真是个聪慧有胆魄的女子。

　　另一边厢房中的叶若初正在床上打着滚。她突然回想到今日宋启恒竟然抱着她穿梭在京城之中，那时情况危急她来不及细想，现在一回味，他的胸膛蛮宽厚结实的。而且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外冷内热，有着赤子之心之人。叶若初脸颊微热泛红，然后她摇摇头，拍拍自己的脸。对！顾羽的事！想想怎么办！

　　去同宋启恒商量一下吧！叶若初起身，对着镜子，整理整理面容，抖抖衣角，便起身离开了。

　　初秋的日头虽然仍是明亮耀眼，但是却少了许多闷热。

　　叶若初少见的空手去了宋启恒的书房，她未进屋便远远看见宋启恒在认真地看着书，仿佛从未离开过一般。宋启恒坐得笔直，阳光打进书房，落在他的肩头，投在书页上一小片影子，不晃不摇。

　　叶若初靠近，敲了敲门。

　　“殿下。”叶若初声音很轻，轻轻打断宋启恒。

　　宋启恒抬眸，在叶若初跨进这个院子之时，他便发现了她。

　　“叶姑娘，什么事？”

　　“殿下真是料事如神啊！”叶若初顺嘴夸奖两句，“我有个朋友遇到了些困难，想请教您一些指导性意见。”

　　宋启恒放下书，彼此心照不宣，都在装作没有认出彼此。

　　“哦？说来听听。”

　　叶若初上前靠近两步：“殿下，我的好朋友，就是昨天与您说的顾羽啦。她被恶霸李明欺负了，李明你知道不？”

　　宋启恒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晓，李维庸那无恶不作的侄子。”

　　“就是他啦！他对顾羽造黄瑶诶！而且顾羽似乎与李明有着什么深仇大恨，我想着去帮帮她，报复一下这个李明。”

　　宋启恒再抿了口茶。

　　“本王了解了，只怕目前比起复仇还有些别的麻烦事……”宋启恒顿了顿。

　　“啊？还会有什么事？”叶若初表示疑惑。

　　宋启恒没有回答，而是再次拿起书。

　　“叶姑娘，劳烦你替本王往书肆走一趟，寻一本《安澜要略》回来。”

　　“好的殿下。”叶若初答道，心中却在嘀咕。这宋启恒，在卖什么关子。

　　宋启恒不放心叶若初再做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事，恐再遇到什么麻烦，便唤海寺去暗中保护。

　　叶若初去白管家那领了些碎银，便出发了。

　　此时已是下午，叶若初想着出都出来了，再买些小物什送给宋启恒，便在去书肆的方向上一路挑挑选选。

　　叶若初被一个半个巴掌大的泥塑小鸟吸引了注意力，那小家伙憨憨地蹲在摊子上，圆鼓鼓的肚子微微前倾，像站不太稳的样子。翅膀尾羽精雕细琢，纹路清晰可见。叶若初越看越喜欢，正想细细把玩端详之时。便听到同样看小鸟的客人在说顾羽。

　　“这么说那顾羽也是不检点的女子了。”

　　“是呢，听说她常与李明私会呢。”

　　两个女子在挤眉弄眼地嘀咕着。

　　“胡说什么呢！”叶若初瞬间来了火气，指责起这二人。

　　两个女子被叶若初的气势吓到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没有说什么，便起身匆匆离开了。

　　老板却不乐意了：“我说这位姑娘，你不要坏我的生意呀。”

　　“抱歉抱歉。”叶若初察觉自己过于激动，连忙道歉，拿起两只小泥鸟，付了银子便离开了。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能这么说。叶若初有些烦闷。她一路直奔书肆，买上书，往回走，却一路听到更难听的话。

　　“听说那顾羽去不同达官显贵家，夜夜笙歌。”

　　“那依你所言，她这行侠是假，卖身是真了？”

　　“指不准啊，是哪处怡红院的头牌，出来亲寻恩客呢。”

　　路人们越传越难听，叶若初没想到仅过去半日，顾羽的形象便从侠女变为了风尘女子。

　　“顾羽不是那样的！”叶若初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路上行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各忙各的，嘴里依然在传着闲话。

　　叶若初有些崩溃，一路直奔凌王府跑去。

　　她跑的气喘吁吁，进了府，直奔宋启恒书房，宋启恒依然在安静认真地看书，一如她离开时那般。

　　宋启恒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伸出手示意叶若初将书籍给她。

　　叶若初带点怨气，重重递了过去。然后大口喘着气，平复呼吸。

　　宋启恒待她呼吸渐渐平顺之后，递过去一杯茶，那是他命人提前准备的新茶。

　　叶若初接过后，直接大口饮下。这才缓过来。

　　“殿下！您不知道街上的人都在怎么造谣顾羽呢！气死我了！”叶若初气鼓鼓地说着。

　　“想来是下流龌龊之语吧。”宋启恒淡然道。

　　“正是啊！太污秽了！我都学不出来！”

　　“如你所述，那日李明在街上那般说，便是有此目的。毁人名声，逼她现身就范。”

　　“当真是可恶啊！顾羽做了那么多好事，侠义之名传遍各处。如今却因为一个无赖随意的一盆脏水，便被人如此指责！为什么大家都不去细想或者验证一下，便随意相信了这些捕风捉影的话呢！”叶若初难以平静，她只替顾羽觉得不值。

　　“叶姑娘，这世间大多数人，并不在意真相如何。李明正是利用这一点。他们不过是听风是雨，谁肯花费心力去追究根底？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一桩茶余饭后的谈资，一个小小乐子罢了。真相如何，并不打紧。”宋启恒放下书，对着叶若初一字一句认真说道。

　　“可顾羽怎么办！她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反而是做了许多善事。”叶若初有些激动。

　　宋启恒摇头：“此事难解。但凡行为不检的女子，日后不免遭人指摘，若论婚嫁，更是奢求。”

　　叶若初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问道：“真是太荒唐了！殿下，若是您，已知顾羽的为人和事情的真相，面对这样的谣言，您会娶她吗？”

　　宋启恒喝茶的手一顿。

　　“不会。”宋启恒没有一丝犹豫，抬眼看向叶若初，“本王并不喜欢她。更何况此事有损皇家颜面。正如本王方才所说，便是寻常百姓家，也不会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子过门。”

　　“可是身正不怕影斜，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再多人造谣也是没做过！若我是男子，我定然不会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而影响自己的判断，我绝对会娶顾羽这样心善的女子回家。我不怕人言可畏，更不会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人生匆匆数十载，在这有限的时间里还要为了那点虚名给自己和身边人套上枷锁，不值。”

　　叶若初一字一句异常坚定，落在宋启恒的心头，泛起层层涟漪。他自幼所受的教导除仁义礼智信外，便是维护皇家颜面，家族名声比生命还重，包括他身边的人亦是如此信奉、如此践行的。可叶若初这番话，却像一道暖光，照进他从不曾触及的角落，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世间当真有这般唯心唯迹之人么？

　　宋启恒缓缓起身，向叶若初行了一礼。

　　“叶姑娘一席话，启恒受教了。”

　　叶若初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不好意思。

　　“殿下，您过奖了。”叶若初回了一礼。“殿下，能否有什么办法还顾羽的清白吗？”

　　宋启恒认真思考一番：“除非能让李明亲口说出实情，否则此事很难转圜。”

　　“亲口吗……”

　　叶若初沉思片刻，有了！

　　“殿下，我想到办法了。”

　　叶若初说完，不等宋启恒说什么，便匆匆跑出去，她知道，此事越等，传的越夸张，越难挽回。

　　宋启恒看着叶若初跑出去的背影，心中微动，她真的与这世间女子大不相同。

　　叶若初匆匆去寻来蜂蜡、铜片、银针等回到自己的厢房研发起来。她找来白管家和几个下人过来帮忙。

　　叶若初坐在桌前，鼓捣起面前的一堆零碎玩意儿。她命人将蜂蜡放在小陶罐里，隔水温着，等它慢慢化开。待温好后，缓缓将蜡液注入一只巴掌大的竹筒里。等它冷却凝固成一片平整的蜡面，叶若初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嗯，软硬适中。”她低声自语，然后轻轻刮去表面的浮纹。

　　她将白管家打磨好的铜片绑在一个小竹圈上，做成一面铜膜，然后在筒膜中央用树脂粘上一根磨得极细的银针，悬在蜜蜡上方。

　　如此忙活下来，一轮圆月已高悬在上空。

　　在皎洁的月光下，她深吸一口气，将组合好的成品放在桌上，一字一字掷地有声地说：

　　“李明，你坏事做尽，本姑娘来收拾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