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混沌圣体》蓝木瓜

85、天光破茧，九宗原罪 轰隆—

　　轰隆——
　　千丈岩层裂开的巨响，像一尊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打碎了脊梁。天光如万道金剑，从穹顶破洞处倾泻而下，刺穿了地宫数百年的阴晦。
　　云清左手搂着云初，右手玄黄剑斜指地面，混纯灰气在剑身上流转成一道弧光。她仰头，看着那裂口越撕越大，碎石如雨坠落，却在触及灰光屏障的瞬间化作齑粉。
　　"师姐！"阿福抱着脑袋蹲在陆昭身后，"咱们这是……把碧霄宗屋顶掀了？"
　　"是屋顶掀了咱们。"陆昭折扇都忘了摇，一脸空白地看着头顶那轮久违的明月，"或者说……你把碧霄宗地宫，从地下拔到了地上。"
　　云清呸了一声："少给我扣帽子，明明是她自己裂的。"她说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
　　云初正发抖。
　　灰白长发被天风吹得散乱，那双灰金色的眼睛被强光刺得半眯，眉心的灰印时明时暗，像一盏快要熬干油的灯。她死死抓着云清的袖口，指节青白，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呜咽。
　　"疼……"
　　"我知道。"云清把玄黄剑往地上一插，空出手来将云初往臂弯里拢了拢，掌心灰光覆上她后背，"再忍忍，马上给你找大夫。"
　　云攸已经扑了过来，连安神汤都没顾上端，先解了自己的外袍裹住云初单薄的身子。她一摸云初的手，眼眶瞬间红了："怎么这么冰？阿清，她……"
　　"道基碎了。"云清声音很低，"云栖说的，活不过三日。"
　　顾长渊苍云剑横在身前，半步炼虚的气息铺展开去，将整个崩塌的地宫罩成一座无形的剑域。他背对着徒弟，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悬壶门的老东西就在外面，他敢不救，为师拆了悬壶门药庐。"
　　话音未落，八道遁光已至。
　　为首的天青色身影最先落地，广袖翻飞间不带半分烟火气——正是天机阁阁主司马青。他身后跟着万法宗玄青、丹霞谷赤衣老妪、悬壶门白发医者，还有另外四名化神老怪，各据一方，将崩塌的地宫围成铁桶。
　　"云清姑娘。"司马青目光扫过满殿枯卵与尸骸，向来云淡风轻的脸第一次裂出震惊，"这是……"
　　"碧霄宗的苗圃。"云清咧嘴一笑，笑意不达眼底，"司马阁主，你不是要开九宗公议么？正好，我把会场给你们腾出来了。"
　　碧霄宗方向传来怒喝，数道元婴遁光破空而至。领头的是个白须及胸的老者，身着碧霄宗长老袍，腰间玉牌刻着"大长老云霆"四字。他一眼看见钉在碎壳堆里的云栖，又看见满殿狼藉，气得须发皆张："竖子！你毁我碧霄宗禁地，杀我掌门胞弟，该当何罪！"
　　"该当何罪？"云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老头，你不如先问问，这满殿的尸骸该当何罪？"
　　她抬脚一挑，一枚枯死的卵壳飞上半空。云清掌心灰光骤然暴涨，那卵壳在灰气中急速旋转，表面残缺的印记被强行补全——刹那间，一道虚幻的画面投射在崩塌的穹顶之上。
　　那是一个雨夜。
　　一个女子被锁在石台上，眉心黑金双色印记明明灭灭。碧袍修士们围着石台，将一枚枚天道封印残片刺入她的丹田。女子惨叫着，本源被抽成一缕缕灰光，灌入旁边排列整齐的巨卵之中。
　　画面一闪，又一闪。
　　不同的面孔，同样的石台，同样的惨叫。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是眉心那枚印记——混沌圣体的印记。
　　满场死寂。
　　悬壶门白发医者踉跄半步，手里的药葫芦"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活了三千岁，见过无数邪修手段，却从未见过这种将活人当成"种子"来培育的勾当。
　　"……造孽啊。"老人颤声道。
　　丹霞谷赤衣老妪更是一掌劈碎了身旁的石柱，怒火将满头白发都映成了赤红："碧霄宗！云落真人！老身要剥了你的皮！"
　　"云落真人？"云清嗤笑一声，剑尖指了指碎壳堆里奄奄一息的云栖，"那老东西三日前就被我废了修为，躺在上面装死呢。这位是他孪生弟弟，三百年暗部掌事，真正的'种子计划'操刀人。"
　　她踢了踢脚边一枚碎裂的玉简，玉简上"云栖"二字染满血渍："证据都在这儿，司马阁主若是不信，尽可推演。"
　　司马青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方青铜罗盘。那是天机阁至宝"天机盘"，上刻三千六百道爻纹，可推演过去未来。他将罗盘置于掌心，闭目掐诀——
　　三息之后，天机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五息之后，盘面上最外圈的爻纹开始崩裂。
　　七息之后，整个天机盘轰然炸裂，碎片如流星般四散，在司马青掌心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全场哗然。
　　司马青睁开眼，眼底有血丝蔓延。他看向云清，又看向满殿枯卵，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天机反噬……过去三百年，共有四十七名混沌圣体死于碧霄宗之手。每一笔，都是天道不容的血债。"
　　"不止四十七。"碎壳堆里，云栖忽然笑了。
　　他半边身子被苍云剑意钉穿，却像感觉不到疼，咧着嘴，血沫从齿缝间溢出："大长老……你以为……只有碧霄宗在做？"
　　云霆脸色骤变："云栖！闭嘴！"
　　"九宗祖师……千年前撕裂那名混沌圣体时……每家都分了本源。"云栖的声音像破风箱，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碧霄宗做得最狠……可你们万法宗的'万法归一'，丹霞谷的'丹霞真火'，悬壶门的'回春诀'……哪一家没有沾过混沌血？"
　　他大笑着，咳着血："司马青……你的天机盘炸得对……因为整个九宗的建立……就是天道不容的罪！"
　　死寂。
　　比之前更深的死寂。
　　万法宗玄青脸色铁青，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丹霞谷赤衣老妪的怒火僵在脸上，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悬壶门白发医者闭上眼，长叹一声，仿佛一瞬间老了五百岁。
　　云清低头看着云栖，忽然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你说这些，是想拉着九宗一起下水，好让碧霄宗死得不那么难看？"
　　云栖的笑声一滞。
　　"可惜。"云清直起身，玄黄剑挑起他的下巴，"我不在乎九宗有没有原罪。我在乎的，是这满殿的尸骸，是我娘死在这张石台上，是我妹妹被人当种子养了二十年——"
　　剑锋一转，在他颈侧划出一道血线。
　　"你，云落真人，碧霄宗暗部，都得付出代价。"
　　"师姐！"阿福忽然在远处喊，"你快看云初！"
　　云清猛然回头。
　　云初在云攸怀里剧烈抽搐，眉心的灰印像一团被风吹乱的火，忽明忽暗。她灰金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续命阵……"云栖在地上低笑，"我说过……没有碧霄宗的续命阵……她活不过三日……"
　　"放你祖宗的屁。"云清骂了一句，却快步走回云初身边。
　　她单膝跪下，掌心贴上云初眉心。混纯灰气源源不断涌入，却像倒进了一只漏底的瓷瓶——云初的道基碎了，经脉如蛛网般龟裂，魂魄被天道封印残片蚀得千疮百孔。灰气进去多少，漏出来多少。
　　"怎么会这样……"云攸急得掉眼泪，"阿清，你的混纯一元不是能修万物吗？"
　　"能修万物，修不了被催熟的道基。"云清的声音难得发紧，"她像是被人用邪法拔苗助长，根是空的。"
　　悬壶门白发医者走了过来。
　　老人蹲下身，三根手指搭在云初腕上，闭目凝神半晌，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沉重："混沌圣体本源天生地养，本该循序渐进。碧霄宗用禁术强行催熟，她的本源是有了，可承载本源的'器'已经毁了。"
　　"有救吗？"云清问。
　　白发医者沉默良久，看向云清，目光复杂："有。需同源混沌本源，以'渡'代'治'，将她碎裂的道基一点点补回去。但施术者会元气大伤，且……"
　　"且什么？"
　　"且需日夜不离，七七四十九日。"医者低声道，"稍有差池，两人同归于尽。"
　　云清垂眸，看着云初那张与自己三分相似的脸。
　　云初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涣散的眼神努力聚焦，灰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云清的影子。她张了张嘴，气若游丝：
　　"……姐……别管我……"
　　"闭嘴。"云清揉了揉她灰白的头发，动作粗鲁，眼底却软得一塌糊涂，"老子把你从卵里捞出来，不是听你说遗言的。"
　　她站起身，看向司马青，看向八宗化神，看向满场沉默的元婴长老们。
　　"九宗公议，不是要议'混沌圣体是否为魔种'么？"云清玄黄剑横于身前，剑锋上的灰光照亮了她贱兮兮却锋芒毕露的眉眼，"我现在给你们答案——"
　　"混沌圣体不是魔种。九宗才是。"
　　"我娘死在这儿，四十七个前辈死在这儿，我妹妹差点死在这儿。碧霄宗欠的债，今日便用全宗来偿。"
　　她剑锋一指碧霄宗大长老云霆："你方才问我'该当何罪'，我现在告诉你——碧霄宗上下，主谋者废修为、毁道基，从犯者逐出九域，永世不得修仙。这地宫里的每一具尸骸，都要入我玄剑峰英灵碑，受九宗香火供奉三千年。"
　　"你——"云霆怒极，"黄口小儿！你以为凭你元婴后期，便能定我碧霄宗满门之罪？！"
　　"她定不了，本座来定。"
　　顾长渊终于开口。
　　苍云剑缓缓出鞘，半步炼虚的威压如山如海，轰然压下。云霆元婴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竟连退三步，脸色惨白。
　　顾长渊目光扫过八宗化神，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剑："本座顾长渊，玄剑峰首座。今日之言，不是商议，是通告。谁有异议，先问过苍云剑。"
　　司马青沉默三息，忽然抬手，天机阁阁主令牌悬于掌心："天机阁附议。"
　　丹霞谷赤衣老妪冷笑一声，袖中飞出一枚丹霞令："丹霞谷附议。碧霄宗这种脏地方，早该从九宗除名。"
　　悬壶门白发医者叹了口气，却也抛出一枚青木牌："悬壶门……附议。医者仁心，见不得这种拿人命炼丹的勾当。"
　　万法宗玄青脸色变了数变，最终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余四宗见状，纷纷表态。碧霄宗大长老云霆面如死灰，忽然暴起，袖中飞出一枚血色玉符——那是碧霄宗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他要玉石俱焚！
　　"想得美。"
　　云清早有防备，玄黄剑脱手飞出，混纯灰气在空中凝成一柄十丈巨剑。不是"裂心"，不是"点苍"，而是她新悟的一式——
　　"混纯一元·归我。"
　　灰光落下，不是斩人，是斩阵。
　　血色玉符在灰气中剧烈震颤，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最终"啪"地一声碎裂成渣。云霆喷出一口精血，修为跌落，被顾长渊一剑柄敲在后颈，昏死过去。
　　满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云清收回玄黄剑，转身抱起云初。云初已经昏迷，灰白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
　　"师尊。"云清仰头，看向顾长渊，"我要带她回玄剑峰。"
　　"回。"顾长渊收剑入鞘，半步炼虚的气息缓缓收敛，"为师开路。"
　　云攸抹了把眼泪，跟上："我熬安神汤。"
　　谢凛、陆昭、苏绾、白絮、阿福，一个接一个跟上。阿福临走还不忘回头，对着满殿枯卵念叨："这些都记着呢，回头找碧霄宗库房算账，师姐说了，一文钱不能少……"
　　云清没回头，只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她抱着云初，踏过满地碎壳与血渍，走向那道被天光劈开的裂口。灰扑扑的印记在她眉心静静燃烧，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而在她身后，司马青望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对身旁的玄青道：
　　"玄青道友，你有没有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九宗的时代，要结束了。"
　　天光之上，皓月当空。
　　云清抱着怀中轻得像片羽毛的妹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给她讲的一个故事。
　　故事里，龙困于渊，终有一日会乘雷而起。
　　她低头，嘴唇贴了贴云初冰凉的额头，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睡吧。等醒了，姐姐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