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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战后风云,茧动三界 万法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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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法殿塌了半边,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月饼。
云清坐在废墟里,屁股底下是一块还算平整的白玉砖,砖面上还刻着半朵残破的莲花——那是碧霄宗的徽记,现在被她的血糊了半边,看起来更像是一朵枯萎的菊花。
"师姐……"阿福蹲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碗药老刚熬的"续命汤",黑乎乎的,冒着热气,"喝点?药老爷爷说,你吸了太多魔气,得清一清。"
"清什么清,"云清摆摆手,"那魔气被我混沌真血消化得七七八八了,现在肚子里暖洋洋的,比师尊的涅盘汤还舒服。"
她说着,打了个嗝。
一股淡淡的黑气从她嘴里飘出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噗"地散了。
陆昭:"……"
谢凛:"……"
阿福:"……"
"看什么看?"云清白了他们一眼,"消化不良,放个屁而已。"
"那是魔气!不是屁!"陆昭跳脚,"云清你能不能有点金丹修士的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云清理直气壮,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桂花糕——糕已经被压成了饼,糖霜全蹭在了衣襟上,"我现在就想吃饭。陆昭,你乾坤袋里还有存货吗?"
陆昭悲愤地捂住空瘪的乾坤袋:"没有了!全炸光了!我现在比你还穷!"
"穷光蛋,"云清嘟囔着,把桂花糕饼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那等回了栖云峰,你得给我补一桌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是什么?"
"……就是很多菜的意思。你别管,反正我要吃。"
顾长渊走过来,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点苍一式消耗不轻。他手里拎着那只破茶壶,壶嘴磕掉了一块,正往下滴着水——不知道是茶还是他的汗。
"都别闹了,"他踢了踢云清的靴子,"起来。九宗议会要开临时会议,你得出席。"
"我?"云清指着自己的鼻子,"师尊,我就是个金丹初期的小虾米,九宗议会那种高端局,我去干嘛?端茶倒水?"
"你是主角,"顾长渊淡淡道,"碧霄宗宗主魔化自爆,万魂幡生魂尽数解脱,魔神之茧裂隙扩大——这三件事,哪一件都绕不开你。现在九宗的人看你的眼神,比看老夫还复杂。"
"复杂?"
"一半是敬,一半是惧,"顾长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敬你斩了云落,净化魔气。惧你……身怀混沌道种,既能封魔,也能启魔。"
云清沉默了一瞬。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光洁,皮肤下淡金色的血管缓缓流动,可她能感觉到,丹田里的那枚混沌道种,和之前不一样了。
它吸了魔气。
不是普通魔气,是云落自爆时释放的、蕴含着魔神之种本源的魔气。那些魔气被混沌真血吞噬、消化、融合,此刻正沉淀在道种深处,像是一层薄薄的墨,笼罩在黑金双色的漩涡上。
那墨不是污染,是……共存。
混与纯,在她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我明白了,"云清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玄黄剑往肩上一扛,"去就去。反正老子问心无愧,谁不服,就让他来跟我比划比划。"
"不是比划,"顾长渊说,"是说服。万法殿上,现在至少有五宗支持你,可也有两宗对你心存疑虑。天机阁的司马青,刚才偷偷算了一卦,说你'命犯混沌,吉凶未卜'。万佛寺的慧明禅师,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可他那双佛眼一直在你身上打转,估计看出了点门道。"
"什么门道?"
"你体内的魔神本源,"顾长渊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虽然被混沌真血压制,可它确实在你体内。慧明禅师可能觉得,你是封印魔神的最佳人选,也可能觉得……你是魔神苏醒的最佳容器。"
云清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得贱兮兮的:"那简单。谁觉得我是容器,我就让他见识见识,容器是怎么把东西倒出来砸人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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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宗临时会议,在万法殿的侧殿召开。
说是侧殿,其实也没比主殿好多少——主殿塌了半边,侧殿的墙上也裂了好几道缝,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东倒西歪。九宗代表围坐在一张拼凑起来的长桌旁,桌上摆着茶点,可没人有心思吃。
云清跟在顾长渊身后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裳。不是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衣,是云攸连夜从万法城的成衣铺子里买来的——正红色,袖口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带上挂着玄黄剑和未名剑,怀里还贴身藏着归葬短剑。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眼神清亮,嘴角挂着那副让人又爱又恨的贱笑。
她走到长桌末端,顾长渊入座左侧首座,她则站在师尊身后,像是个乖巧的侍剑弟子。
可没人真把她当侍剑弟子看。
"云清姑娘,"慧明禅师第一个开口,金色的佛眼半睁半闭,"老衲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姑娘。"
"禅师请说。"
"姑娘在殿上,以混沌真血吞噬魔气,净化万魂幡生魂,"慧明禅师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穿透力,"此等神通,老衲活了四千年,从未见过。敢问姑娘,那魔气入体之后,去了何处?"
云清眨眨眼:"消化了。"
"消化?"
"对啊,"云清理直气壮,"就像吃饭。魔气是饭,混沌真血是胃,吃进去,嚼碎了,变成力气。禅师您不也吃素吗?青菜萝卜下肚,不也变成了佛光?"
慧明禅师:"……"
司马青摇着裂开的羽扇,笑眯眯地插嘴:"云清姑娘这比喻,倒是有趣。可本阁主算了一卦,姑娘命格之中,混沌与魔神纠缠不清,犹如阴阳双鱼,互为表里。姑娘今日能吞魔,明日……会不会被魔所吞?"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顾长渊的手指搭在了茶壶上,半步炼虚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云清却笑了。
她走上前一步,站到长桌中央,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位宗主、掌门、代表。她的眼神里没有畏惧,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烫的坦荡。
"司马阁主,您算卦准吗?"
"本阁主的'天机演算',九宗之内排前三。"
"那您算算,"云清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我现在想干什么?"
司马青愣了一下,下意识掐指推演。可他的手指刚动,云清的右手已经动了——
不是攻击,是拔剑。
未名剑出鞘,漆黑的剑身在她掌心轻轻一划。
一滴血涌出。
不是红色,是淡金色中透着一丝极淡的黑,像是一滴被稀释的墨汁落进了熔化的黄金里。
"您看,"云清将那滴血举到司马青面前,"魔气在我体内,可被混沌真血压制得死死的。它翻不了天,因为老子不让它翻。"
"司马阁主,您算得出过去未来,可您算得出人心吗?"
她收回手,那滴血的伤口已然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我云清,十六岁前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在云州城数铜板、掏鸟窝、被娘追着喂饭。我爹是账房先生,我娘是绣娘,我们家没有出过修士,没有出过仙人,出过最厉害的人是我姐——碧霄宗外门弟子。"
"后来爹娘死了,死在噬魂宗手里,死在玄冥真人手里,死在云落真人手里。我上山修仙,不是为了当神仙,是为了报仇,是为了护住我身边的人。"
"魔神之茧想拿我当钥匙?可以。但它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
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弧度:
"我今日能吞魔气,明日就能吞了那魔神。司马阁主,您要是怕我被魔所吞,不如跟我打个赌——"
"三个月后,若我云清成了魔神的走狗,您亲手斩我。若我云清斩了魔神,您天机阁的藏书阁,对我免费开放一年。"
司马青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金丹初期、浑身是伤、却敢跟化神期阁主打赌的丫头,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云清!"他收起羽扇,重重一拍桌面,"这赌,本阁主接了!"
慧明禅师也笑了,金色的佛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云清姑娘,心有猛虎,细嗅蔷薇。老衲信了。万佛寺愿助姑娘一臂之力。"
铁山拍着独臂——右臂还软绵绵地垂着,药老的续骨丹还没完全起效——哈哈大笑:"北原蛮宗,跟了!老子就喜欢你这种不要命的丫头!"
红袖软剑轻敲桌面,媚眼如丝:"南海剑派,也来凑个热闹。小妹妹,姐姐教你几招保命的剑式?"
"免了,"云清摆手,"我师宗教得够多了。"
"那姐姐教你几招保命的媚术?"红袖眨眨眼。
"……更不用了!"
药老笑眯眯地捋着胡子:"丹鼎谷,丹药管够。云清姑娘,你那个'吞魔'的本事,老夫很感兴趣,战后不妨来谷中坐坐,咱们研究研究?"
敖璃银发轻扬,龙吟般的嗓音低沉悦耳:"东海龙宫,万雷为援。"
九宗之中,除了已灭的碧霄宗,其余七宗,尽数表态。
云清转头看向顾长渊,贱兮兮地笑:"师尊,您看,我人缘还不错吧?"
顾长渊端起破茶壶,抿了一口,面无表情:"是脸皮厚。"
"脸皮厚也是实力的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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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持续到黄昏。
议题从"是否支持云清",转到了"如何封印魔神之茧"。
司马青的龟甲推演出结果:魔神之茧的裂隙已扩大至三成,按照当前速度,最多四十九日,茧便会彻底破裂。届时魔神降世,三界浩劫。
"四十九日……"慧明禅师沉吟,"太短了。九宗联军集结、布阵、赶往镇魔渊,至少需要二十日。真正可用于封印的时间,不足三十日。"
"三十日够了,"顾长渊淡淡道,"若云清的混沌道种真能克制魔气,三十日内,老夫有把握将裂隙修补至五成以下。再辅以九宗封印大阵,可保百年无恙。"
"修补裂隙?"云清瞪大眼,"师尊,您没跟我说过这个!"
"现在说,"顾长渊瞥她一眼,"魔神之茧的裂隙,本质是混沌之力的失衡。你的道种,生于混沌,能调和阴阳。以你的道种为引,辅以九宗灵脉,可重铸封印。代价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道种沉睡三年。"
"三年?!"云清跳脚,"那我岂不是要变成凡人三年?!"
"不是凡人,"顾长渊纠正,"是普通人。修为尽失,灵气不存,混沌真血沉寂。但三年之后,道种苏醒,你的修为会恢复,甚至更进一步。"
"三年不能打架……"云清垮着脸,"那多无聊……"
"无聊也总比死了强,"顾长渊冷冷道,"或者,你有更好的办法?"
云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画过符,使过剑,斩过魔,吞过气。它们是她最大的依仗。可如果三界浩劫真的降临,她这双手,能护住几个人?
"……好吧,"她闷闷地说,"三年就三年。就当……放个长假。"
"不是长假,"顾长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像小时候那样,"是闭关。三年后,你若恢复,便是真正的万法归元。届时,魔神再临,你也有自保之力。"
"那这三年,谁给我做饭?"
"云攸。"
"谁给我买衣服?"
"陆昭。"
"谁陪我练剑?"
"谢凛。"
"谁给我画符?"
"阿福。"
云清抬起头,看着顾长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懒散,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烫的……期待。
"师尊,"她轻声说,"您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是,"顾长渊坦然承认,"从你拜师那天起,老夫就在计划。计划怎么让你活下去,计划怎么让你变强,计划怎么让你……"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计划怎么让你成为天下第一。"
云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眶发热,笑得浑身是伤却满心滚烫。
"那说好了,"她说,"三年后,我要是成了天下第一,您得给我做一桌桂花糕。您亲手做,不许让厨房代劳。"
"……老夫不会做饭。"
"学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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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九宗联军开始集结。
云清走出侧殿时,夕阳正从万法殿的废墟上方落下,把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她站在台阶上,望着北方——镇魔渊的方向。
那里,乌云正在汇聚,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压在天地之间。偶尔有闪电从云层中窜出,不是银白色,是漆黑的,像是魔神的触手,在试探着这个世界。
"师姐,"阿福走到她身边,小手拽着她的袖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云清说,"九宗联军集结完毕,开赴镇魔渊。"
"那这三天……"
"这三天,"云清转头,看向身后陆续走出的众人,看向陆昭、谢凛、云攸、顾长渊、山灵、沈清澜、苏绾……看向这些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也没有离开过的人,嘴角扯出一个嚣张的笑——
"吃喝玩乐,一个都不能少!"
"陆昭!去订醉仙楼的席面!要最大的包厢!"
"阿福!把你存的话本全带上!路上给我讲!"
"谢凛!陪我去万法城买新衣裳!要红的!越红越好!"
"姐!给我熬一锅安神汤!今晚我要睡个饱觉!"
"师尊!您……您继续喝茶吧,顺便想想桂花糕的做法!"
众人:"……"
顾长渊扶额:"老夫这徒弟……没救了。"
云攸却笑了,眼角有泪光闪动:"这样才好啊。阿清,一直这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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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万法城醉仙楼。
最大的包厢里,摆了三桌席面。桂花糕、蜜汁鸡腿、水晶饺、八宝糯米饭、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佛跳墙、龙须酥……陆昭把乾坤袋里最后一点灵石都掏了出来,点了一整本菜谱。
云清坐在主位上,左手鸡腿,右手酒杯,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吃得满嘴流油。
"师姐,"阿福凑过来,小脸通红,显然是被酒气熏的,"我、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三年后成天下第一!"
"好!"云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借你吉言!"
谢凛坐在角落,惊鸿剑横在膝间,面前摆着一杯清茶——他不喝酒,说是影响剑感。可云清硬是把一杯酒塞到他手里:"喝!今晚不准练剑!只准喝酒!"
谢凛皱眉:"我不……"
"喝!"云清瞪眼。
"……好。"谢凛皱着眉,把那杯酒灌了下去,呛得直咳嗽,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陆昭已经喝大了,抱着酒坛子在那儿唱曲儿,调子跑得比试剑山的山路还歪:"云清啊……我的云清啊……你吃了我的桂花糕……你可得……可得对我负责啊……"
"负什么责!"云清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两块糕还要嫁给你?你想得美!"
"那……那三块呢?"
"三块也不行!"
云攸坐在云清身侧,给她夹菜,给她擦嘴,给她挡酒。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元婴后期的修为燃烧殆尽,此刻虚弱得像个凡人。可她笑得温柔,像是回到了云州城的小院里,回到了那个娘亲蒸糕、爹爹算账、妹妹爬树的午后。
"阿清,"她轻声说,"慢点吃。以后三年,姐姐天天给你做。"
云清嘴里塞满了食物,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眼泪却莫名其妙地掉了下来,砸在碗里,和汤汁混在一起。
"姐……"她抹了把脸,"我是不是很没出息?都金丹期了,还哭……"
"有出息,"云攸替她擦掉眼泪,"天下第一的出息。"
顾长渊坐在窗边,拎着破茶壶,望着窗外的夜色。镇魔渊的方向,乌云越来越浓,偶尔有雷光闪过,照亮他半张苍老的脸。
"老东西,"他喃喃自语,像是在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的传人,比你能吃,比你能喝,比你能折腾。可她……比你有种。"
"这一局,咱们赌赢了前半盘。后半盘……"
他仰头灌了一口茶,目光落在云清身上。
"就看这丫头,能不能把天捅个窟窿了。"
窗外,一只夜枭掠过,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
而在那鸣叫声消散的方向,镇魔渊底,魔神之茧的裂隙又扩大了一分。茧中,那只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正透过千里虚空,"望"着万法城的方向。
"混沌……"直达灵魂的低语在虚空中回荡,"四十九日……"
"本座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