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的名字》狗布李

37、喜欢还是爱 她问喜欢还

　　中午，徐玉双在群里发布了一条公告：“第十届校园辩论赛辩题已确定，大一至大三各一组。
　　大一组：情侣之间应不应该每天交流互动。
　　大二组：大学生谈恋爱该不该AA制。
　　大三组：如果有一项超能力能让你爱的人爱上你，要不要用。
　　报名的同学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也可以多思考一些其他辩题，跟同学交流意见，锻炼自己的思辨能力。”

　　乐晞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学习。她把三组辩题看了两遍，截了图发给严溪。

　　“学长，辩论赛的辩题你有看么？”

　　严溪回得很快：“你看了第三个么？”

　　“看到了。”

　　“你怎么看？”

　　“我在想。”她打了三个字发过去，然后真的开始想了。

　　下午两个人在图书馆碰面的时候，乐晞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三组辩题抄了一遍，每个后面画了箭头和问号。严溪坐在对面，面前那本辩论资料翻到中间某一页，但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第一个辩题，”乐晞用笔尖点了一下，“情侣之间应不应该每天交流互动。正方好打——每天交流是维持感情的基本方式，不交流怎么了解对方。反方也好打——每天交流容易变成形式主义，真正的感情不需要靠打卡来证明。”

　　“所以你觉得这个辩题没什么好争的？”严溪问。

　　“也不是没得好争。就是太具体了，争来争去都在‘每天’和‘交流’这两个词的定义上绕。”她翻到第二组辩题，“第二个也差不多。AA制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但跟感情放在一起，就变成‘算得太清伤感情’和‘不算清楚更伤感情’的对立，最后也是绕在‘算’和‘不算’之间。”

　　“那第三个呢？”

　　乐晞的笔尖停了一下。第三个辩题她抄的时候写得比前两个慢，像是一边抄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果有一项超能力能让你爱的人爱上你，要不要用。”她把这句话念了一遍，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这个不一样。”严溪说。

　　“嗯。这个问的不是‘怎么做’，是‘为什么’。”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几乎同时停下来。乐晞看了他一眼，严溪也看了她一眼。

　　“你先说。”他说。

　　“我觉得不能用。”乐晞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字，“因为用了的话，你永远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爱你。她可能是因为超能力才爱你的，那这种爱就不是她选的。”

　　“那如果她本来也有一点喜欢你，只是不够多呢？用了超能力之后她更爱你了，那算不算她选的？”

　　“那更不行了。她本来有自己成长的空间，你用了超能力就把那个空间填满了。你替她做了决定。”

　　“但如果她自己也很痛苦呢？她喜欢你但不敢说，你用了超能力让她不那么痛苦，这算不算帮她？”

　　“那她痛苦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不敢说。你该帮她的是让她敢说，不是替她说。”

　　严溪停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但话没有出来。他拿起笔在资料上画了一个圈，又放下了。

　　乐晞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应该用？”

　　“我没有说应该用。我只是觉得——”他想了想措辞，“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你说不能用，是因为你觉得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但如果有人觉得爱是结果呢？他爱她，她因为超能力爱他了，两个人都幸福，这有什么问题？”

　　“那你觉得幸福就是答案吗？”

　　“幸福至少是一个答案。”

　　“但不是唯一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图书馆的空调嗡嗡地响着，窗外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露出底下浅绿色的那一层。乐晞低下头把笔放下，严溪也把资料合上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在各自想着什么。

　　“要不这样，”乐晞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我们都再想想。下次讨论的时候再接着聊。”

　　“行。”严溪把资料收进书包里，“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其实挺清楚的。你可能自己没觉得，但你说的时候逻辑是顺的。”

　　乐晞把笔记本合上，没有接话，但她的手指在笔记本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辩论赛的赛制、谢森尼的训练安排、宣传部的推文什么时候要发。聊着聊着，乐晞忽然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喜欢和爱挺难区分的。”

　　严溪正在把笔帽扣上，手停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刚才想第三个辩题的时候想到的。喜欢一个人和爱一个人，到底差在哪里？”她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喜欢可能是想跟他待在一起，但爱可能是想让他好好的。喜欢可能是想靠近，爱可能是想一直在。但这些说法好像也都不够准。”

　　“喜欢是看到一个人好就高兴，”严溪说，“爱是看到一个人不好，还想留下来。”

　　乐晞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本来就像那么回事。”

　　“那你是喜欢还是爱？”

　　严溪的手在书包拉链上停了一拍。乐晞问完这句话之后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它会从自己嘴里出来。她把目光移开，低头看着桌面，耳朵尖上那层粉色在图书馆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但她低头低得有点快。

　　“我是说——”她想补一句什么，但没补出来。

　　严溪没有立刻回答。他把书包拉链拉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把什么话在手里多握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把书包背到肩上。

　　“听说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自助烤肉，有团购套餐，挺划算的。”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刚才那个问题没有出现过，“我这边几个人一直凑不够，要不要拉上你室友一起去尝尝？”

　　乐晞抬起头来，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什么，但严溪的表情很平，像是真的只是在说烤肉的事。她低下头把笔记本收进书包里：“我问问她们有没有空。”

　　“行。”

　　她拉上书包拉链的时候，严溪补了一句：“那个问题，下次接着聊。”

　　乐晞的手在拉链上停了一下：“嗯。下次接着聊。”

　　——五分钟后，208宿舍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乐晞：“学校南门新开了家烤肉，有人想去吗？”

　　于琪秒回：“我我我我我！！！”

　　冯洁：“什么时候？”

　　李佳欣：“+1。”

　　乐晞：“严溪学长那边也去，说是团购套餐人多划算。”

　　于琪：“有学长？有帅哥吗？”

　　乐晞：“……于琪。”

　　于琪：“我就问问！我去我去我去！”

　　——而在1208宿舍群里，严溪的消息更简短。

　　“儿子们，有大餐，有妹子，速来。”

　　杨岳峰秒回：“什么妹子？”

　　梁凯：“哪个专业的？”

　　江汉：“+1。”

　　严溪：“会计班的。南门烤肉。”

　　杨岳峰：“我换件衣服，五分钟。”

　　梁凯已经从阳台冲进来了：“我鞋呢？”

　　江汉靠在床头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我穿这件就行。”

　　——南门自助烤肉店在街角二楼，装修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团购套餐含四盘肉、两份蔬菜拼盘、一份菌菇拼盘，外加饮料无限续杯。两张方桌拼成一张长桌，八个人坐得刚好。

　　于琪第一个到的，拉着乐晞坐在靠里的位置，冯洁坐在她旁边，李佳欣选了靠过道的位置。严溪带着1208宿舍的人上来的时候，杨岳峰走在最前面，一眼扫到已经坐好的几个女生，回头低声说了一句“可以啊”。梁凯跟在他后面，目光在长桌上扫了一圈，落在冯洁身上停了半拍，然后拉开椅子坐在了她斜对面的位置。江汉坐在最外面，把书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

　　“这是我室友，杨岳峰，梁凯，江汉。”严溪在乐晞旁边坐下来，“这是乐晞，于琪，冯洁，李佳欣。”

　　“都认识。”杨岳峰已经拉开椅子坐下了，冲对面笑了一下，“以前在操场见过。”

　　“你是不是那个打篮球的？”于琪问他。

　　“对，你也打球？”

　　“我不打，但我看。”

　　“那你下次来看我打。”

　　“行啊。”

　　梁凯在旁边翻着菜单，假装没有在听，但他的余光一直在冯洁那边。冯洁正在把餐具拆开，用热水烫了一遍，动作很慢。梁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套没拆封的餐具，默默也拆开了，拿热水烫了一下。

　　“你也烫？”杨岳峰转头看了他一眼。

　　“干净。”梁凯说。

　　冯洁听到了，但没有抬头。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转瞬即逝。

　　肉端上来的时候，杨岳峰负责烤，他自封“主烤官”，把一盘五花肉铺满烤盘，油花滋啦滋啦地响，香味飘得整桌都是。于琪在旁边催“好了没好了没”，杨岳峰拿夹子翻了一面说“急什么，烤肉要等”。两个人一个催一个挡，旁边的人听着都笑了。

　　“于琪你消停会儿。”冯洁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饿。”

　　“你中午吃了两碗饭。”

　　“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

　　梁凯夹了一块烤好的五花肉放进自己碗里，想了想，又夹了一块放进冯洁碗里。冯洁看了他一眼，他低头吃自己的，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冯洁没有说什么，但把那块肉吃了。乐晞坐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没有出声，低头夹了一筷子菌菇放进烤盘。

　　“乐晞，你辩论赛准备得怎么样了？”严溪问，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在写初稿。”

　　“写完给我看。”

　　“嗯。”

　　“你们俩在聊什么悄悄话？”于琪探过头来。

　　“辩论赛。”乐晞说。

　　“比赛的事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于琪缩回去了，但脸上带着一种“我懂了”的笑。

　　江汉一直话不多，坐在最外面负责吃和翻肉，偶尔接一句话。杨岳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他说“我在听”。然后他把烤好的鸡翅夹了一个放到李佳欣面前的盘子里。李佳欣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吃这个？”江汉说：“你刚才夹了三次鸡翅。”李佳欣愣了一下，没接话，但把鸡翅吃了。

　　杨岳峰在旁边看了一圈桌上的人——于琪在催肉，梁凯在假装看菜单但余光在冯洁那边，冯洁在吃梁凯夹的肉但嘴上不说，乐晞在跟严溪小声说话，江汉在默默给人夹菜。他喝了一口饮料，放下杯子的时候感叹了一句：“咱们这两桌人，还挺搭的。”

　　“什么搭？”于琪问。

　　“就……气氛搭。”

　　冯洁看了他一眼：“你喝的是可乐还是酒？”

　　“可乐啊。”

　　“那你说什么醉话。”

　　桌上笑成一片。

　　——吃完烤肉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南门那条街上的路灯全亮着，烤肉店的招牌灯在身后慢慢变远。八个人分成几拨往学校走，于琪和杨岳峰走在最前面，还在争论刚才那盘五花肉到底烤了几分钟。梁凯和冯洁在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脚步是一致的。江汉走在后面，旁边是李佳欣，两个人话不多，但偶尔会同时停下来看路边那家新开的奶茶店。严溪走在最后面，乐晞在他旁边。

　　“今天这顿不错。”乐晞说。

　　“嗯。下次可以再来。”

　　“下次什么时候？”

　　严溪想了一下：“你想吃的时候。”

　　乐晞没有接话，但她把这句话收进了脑子里，像是放进一个专门放这类话的抽屉。两个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前面几个人已经分别往不同的方向走了。杨岳峰在远处喊了一声“明天见”，于琪回了一声“明天见”，然后快步跑进宿舍楼。梁凯在冯洁上楼之前说了一句“那个，下次团委的材料我帮你带过来”，冯洁说“不用”，走了两步又说“你上次带的那份流程表，谢了”。梁凯点了点头，等她走进楼里才转身走了。

　　乐晞站在宿舍楼门口，回头看了严溪一眼。

　　“学长，那我先进去了。”

　　“嗯。早点休息。”

　　“你也是。”

　　她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严溪还站在路灯下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她朝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快步走进了宿舍楼。严溪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等二楼最左边那扇窗户亮了之后，才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第三十七章完——

　　（下章预告：梁凯和冯洁的交流变得频繁，但是他们之前聊的更多的居然是林未迟和乐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