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辈子只能我救》一等锦鲤来咯

9、交易 何乐乐替师

　　两人换完衣服出门。深秋傍晚的风刮在脸上有点凉，何乐乐缩了缩脖子，把卫衣帽子扣到头上，又嫌闷摘了。沈裕辰拦了辆出租，何乐乐拉开副驾就坐上去，扒着车窗往外看。
　　"师傅，CBD万象城。"
　　车子驶出旧物巷，街景从灰扑扑的矮墙老树变成高楼耸立的霓虹世界。何乐乐眼睛都不够使了，难得有钱下一次这种馆子。沈裕辰坐在后排没说话，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路灯。
　　到了商场，何乐乐拉着沈裕辰直冲电梯按下顶楼按钮。电梯门一开，香味扑面而来。她熟门熟路找到一家橘红色门头的酸菜鱼店，跑过去取了个号。沈裕辰双手插兜站在旁边，被来往人流挤了两下，皱着眉头往墙根靠了靠。
　　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他们。何乐乐刚坐下就拿过菜单点得飞快，招牌酸菜鱼（大份），加粉丝加藕片加千张加黄瓜，一份红糖糍粑，一份柠檬鸡爪，一扎玉米汁。
　　鱼是用大黑陶盆盛着端上来的，汤色奶白微微泛黄，酸菜和泡椒铺了厚厚一层，酸香热气往上冲，鱼片雪白薄嫩，浸在汤里看着就开胃。何乐乐先夹了一筷子鱼片，烫得嘶嘶吸气，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师父你也吃啊。"
　　沈裕辰一开始还慢慢夹，吃了几口之后筷子动得飞快。何乐乐埋头苦吃，面前很快就堆了一小堆鱼刺，抬头看了一眼，沈裕辰碗旁边也堆了不少，比平时吃得多了快一倍。她心里偷笑，也不戳破。
　　吃到最后汤都凉了两人才停下筷子。何乐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有钱真好。"
　　沈裕辰看了她一眼，没接茬，笑了起来，招手叫来服务员去前台结账。
　　回去的车上何乐乐靠在副驾窗玻璃上犯困，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明天还要吃什么。回到旧物巷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何乐乐回到工作室后洗漱完倒头就睡。沈裕辰在工作间坐了一会儿，看了看工作台上那只没雕完的玉雕。后院水龙头滴了一声。他关了灯往后院走。
　　第二天早上何乐乐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迷迷糊糊套上卫衣就往工作间跑，中央木桌上摆着两屉蟹黄包、一笼虾饺、一笼水晶烧麦，旁边还搁着两杯热牛奶。平时师徒俩的早餐都是豆浆油条或者白粥就咸菜，什么时候见过这个阵仗？
　　何乐乐抓起一个蟹黄包就是一口下去，蟹膏汤汁涌出来烫得她直吸溜："师父，早餐就吃这么好？"
　　沈裕辰在工作台那边磨刻刀，头也没抬："吃你的。"
　　何乐乐嘴里嚼着虾饺，嚼着嚼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她跟了沈裕辰快三年，太了解他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平时抠得加个茶叶蛋都要想半天的人，虽然昨天发财了，但是今天一早就蟹黄包虾饺全摆上了，肯定有事。她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警觉地看着他："师父，你是不是有事要我做？"
　　沈裕辰磨完刀，把刻刀搁在毛毡上，转过身来。
　　"吃完你去找一趟衍璟，找聂永晟。"
　　"找他干嘛，跟他道谢啊！"说完，撇了撇嘴角。
　　"那笔钱，留11万，剩下的退回去。"
　　何乐乐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啥？！"
　　"8万的手工费，3万给你租房交押金。剩下九百五十七万三千四，全部退回给衍璟。"
　　何乐乐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凭什么啊？！那是你做出来的兔毫盏。走的拍卖行正规程序，交割单白纸黑字，合理合法，凭什么退？！"
　　沈裕辰看着何乐乐的眼睛："那仿品最多只值11万的工费。那九百多万是兔毫盏的价，是真品的价，是宋建窑名头的价，不是我沈裕辰做出来的仿品的价。"
　　"可别人看不出来。"
　　"别人看不出来那是别人的事。"沈裕辰打断她，"可我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该拿的钱，一分都不能拿。"
　　何乐乐急了："可那是聂永晟。"
　　"换谁都一样。对事不对人。"
　　何乐乐跟他对视了三秒。她太知道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决定了的事情，谁说都没用。她蔫了下来，嘟嘟囔囔："……知道了知道了，退就退呗。"
　　沈裕辰点头："你去找聂永晟，把话带到。就说我只拿仿品的手工费，真品的钱一分不要。"
　　"怎么退啊？"何乐乐掏出手机，"我又不知道他们公司账户。九百多万呢，我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你到了那让他给你账户就是了。"沈裕辰转身从抽屉里摸出身份证和银行卡搁在桌沿，"密码你知道。"走回工作台拿起玉雕。
　　何乐乐瞪着他的背影，心想真是有钱烧的。但没再争，抓起外套往身上套，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抓起最后一个蟹黄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蟹黄包挺好吃的。"
　　沈裕辰没回头，摆了摆手。
　　衍璟门口那两棵红枫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红了几分。前台姑娘看见她，笑了一下："何小姐，直接上去吧，聂总在办公室。"
　　何乐乐径直走向钢板楼梯，短靴踩上去咚咚响，金属声在挑高厂房里回荡。上到二楼踩上浅灰地毯，声音一下就消失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请进。"
　　推开门，一整面落地窗对着红枫，靠墙书架码着拍卖图录，大板桌对着门口。这次聂永晟椅子转了半圈，面朝落地窗看着外面的树。听见声音才转回来，"何小姐，请坐。"
　　何乐乐没坐，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门口："聂总，我师父让我来跟您说个事。那笔拍卖款，他留11万，剩下的九百五十七万三千四，全部退给衍璟。"
　　聂永晟看了她几秒："他决定的？"
　　"嗯。"何乐乐把沈裕辰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那个仿品最多只值11万的工费。多出来的是真品的价，不该拿。做事要讲良心。"
　　聂永晟沉默了一会儿，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抬起下巴示意她坐："坐。"
　　何乐乐拉开椅子坐下，心里直打鼓，不会要劝我吧？我可劝不动师父。
　　聂永晟没急着说钱的事。问："你跟你师父几年了？"
　　"快三年了。"
　　"那你知道你师父做出来的东西，旁人一碰就变，是怎么回事吧。"
　　何乐乐本来正襟危坐，听见这话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我一直想不明白！问师父他也不肯说！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对不对？！"
　　聂永晟语气很平淡："你师父做出来的东西，在他自己手里永远都是最好的。水头足，宝光凝在上面，摸着温润，跟传承了几百年的老物件没什么区别。但是旁人一拿，水头就散了，灰扑扑的，跟普通地摊货没什么区别。"
　　何乐乐猛点头。
　　"只要我碰过他做出来的东西，那个水头就留住了，宝光也定得住，之后旁人再怎么碰也散不了。"他顿了一下，"但是他自己就不能再触碰了。"
　　何乐乐张着嘴半天合不上："为什么会这样？这是什么超能力？"
　　聂永晟目光移向窗外那两棵红枫，停了几秒："七年前，快大学毕业的时候，出了一件事，导致我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
　　"什么事？"
　　他摇了摇头，转回来看着她："你回去问你师父。"
　　何乐乐还想接着追问，聂永晟话锋一转："钱我可以先收。但你师父有这个手艺，我有渠道和平台。而且我碰过他做出来的东西也能定得住，他做出来的东西就不会变，能卖上它该有的价值。与其退钱两清，不如一起做点事。比他一个人在巷子里死守着强。"
　　何乐乐心里一动。
　　这方案太好了，好到她几乎立刻就想掏出手机给师父打过去。但她跟了沈裕辰快三年，太清楚他是什么脾气了。今天就谈合作，他只会觉得这是施舍、是套路、是变着法把钱塞回来，绝对谈崩。
　　她面上没露，点了点头："这事我回头会慢慢跟他说。钱您先收，咱们走对公账，我在这儿等办完拿凭证回去交差。"
　　聂永晟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那点心思，没说破，按了内线叫财务上来。
　　等财务的几分钟，何乐乐目光在大板桌上扫了一圈。笔记本电脑、白瓷笔筒、青瓷小水盂，桌角搁着一只小玉扣，跟沈裕辰工作台上那只半成品一个形制。聂永晟的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碰了一下那只小玉扣，又收回去。
　　财务敲门进来，带着何乐乐去财务室办了退款手续然后回来。
　　何乐乐把回单折好揣进卫衣口袋，又掏出自己手机："聂总，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什么事我直接跟您说，省得跑一趟。"
　　聂永晟没拒绝，报了号码。
　　加完好友。她站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聂永晟的椅子已经转回去了，对着窗外那两棵红枫。小玉扣安安静静搁在桌角。
　　钢板楼梯咚咚响，何乐乐一边往下走，一边心里盘算着：师父那头急不得，得慢慢磨。
　　回到旧物巷快中午了。沈裕辰坐在工作台前雕玉，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办好啦？"
　　"办好了。"何乐乐把回单掏出来拍在工作台上，"对公账户转的，一分不少，凭证在这。"
　　沈裕辰扫了一眼回单上的红色印章，点了点头，雕刀没停。
　　过了几秒，他好像随口似的问了一句："他没说点别的什么？"
　　何乐乐心跳顿了一下，脸上笑嘻嘻的："能说什么呀，收钱呗。挺痛快的。"
　　沈裕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又走了两刀，忽然放下雕刀，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3万整，转进她的账户。
　　"叮"何乐乐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手机一看。
　　"不是——"何乐乐愣了，"师父，我自己攒的也够——"
　　"租房押金。"沈裕辰把手机揣回裤兜，"离这儿别太远。"
　　何乐乐捧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蹦起来："好嘞！我明天就去看！"
　　第二天何乐乐起了个大早，换了件干净的浅灰色卫衣，把头发扎成马尾，哼着歌出门。沈裕辰在工作台前磨玉，深秋的光从巷子里斜斜照进工作间。
　　何乐乐走到巷口，掏出手机点开昨天刚加的那个微信，打字：
　　"钱的事他没多问。合作的事先不急，我得慢慢磨。"
　　发送。
　　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好半天，跳出来一个字：
　　"好。"
　　何乐乐看着那个"好"字，嘴角翘了翘，把手机揣回口袋，短靴哒哒哒往巷外走了。地上的霜化了一半，太阳照在青石板上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