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荒碛》红珊瑚的翅膀

2、第二章 千禧北地，初见山河 四天四夜的

　　四天四夜的绿皮软卧，终于在一个秋阳清亮的午后，缓缓驶入大西北黄河边的这座城市。

　　千禧年的风，干净又空旷。

　　这是苏砚人生第一次踏出南方故土。

　　二十二年以来，她眼底常年是常绿林木、温润烟雨、柔婉起伏的青青山峦。南方的土地是软的，风是湿的，四季永远叠着层层绿意。

　　可踏出火车站的那一刻，世界彻底换了模样。

　　扑面而来的是大西北干燥、凛冽、通透的长风。

　　抬眼望去，满城连绵的大山，寸草不生，一草不长。

　　没有树影婆娑，没有草木遮掩，裸露出最原始的黄土肌理，沟壑纵横，山脊线条锋利、坦荡、磅礴。荒山层层叠叠铺向天际，天极高、云极淡，视野辽阔得让人胸腔发敞。

　　在南方长大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山河。

　　不秀丽，不温柔，却极致壮美、苍凉、干净，盛大得让人一眼震撼，心底莫名生出无边欢喜。

　　同行七个南方交院的年轻人，全站在站前广场，久久凝望。

　　少年心性热烈纯粹，初次北赴山河，满眼皆是新鲜感，对未知的驻地、对即将开启的职场人生，满怀憧憬。

　　项目部早已提前安排车辆等候。

　　老式工程面包车朴实厚重，稳稳载着一行新人与行李，驶离城区，沿着宽阔的河岸一路向远。

　　窗外是奔流不息的黄河水域，两岸荒山绵延无尽，长风掠过水面，带着北地独有的粗粝气息。一路远离城市烟火，最终抵达藏在山河之间的项目驻地。

　　2000年的央企驻地，规整有序，对待名校新来的大学生，格外宽厚优待。

　　公司早已提前备好全套全新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无需新人费心添置半分。崭新被褥、枕套床单、暖壶脸盆、全套洗漱物件，样样整齐齐备。板房宿舍干净明亮，简朴却妥帖安稳，给这群初入职场的少年人，满满的踏实感。

　　安顿妥当后，项目部组织全员新人见面会。

　　驻地前辈、现场师傅、技术管理层悉数在场。人人质朴谦和，对待年轻稚嫩的高校新人，满是善意与期许，一一认识、温和叮嘱。

　　简短的对接过后，七名新人的岗位正式划分落地。

　　有人分配现场施工，有人跟进测量放线，有人负责资料归档。

　　苏砚和同批次的另一名女生许曼，双双被分配到实验组。

　　两个同龄、同校、同履历的女孩，被安排在一起工作、在一起作息。实验组的工作安静细致，以材料检测、试样配比、数据记录、试验归档为主，不用奔波暴晒，安稳静心，最是适合女孩子。

　　前辈耐心细致，从头带教，温和讲解试验室的规章制度、仪器基础、日常工作流程。

　　一切都是崭新的。

　　崭新的山河，崭新的风，崭新的职场，崭新的人生起点。

　　初到大西北的这些天，日子澄澈又轻盈。

　　七个同窗少年朝夕相伴，闲暇时结伴看山河落日，听长风穿谷，聊校园旧事，盼来日前程。

　　苏砚心底安稳又滚烫。

　　她从未离开过家，从未奔赴远方，却在千禧这一年，背着简单行囊，跨越半个中国，在这片荒芜又盛大的北地山河，拥有了体面的工作、真诚的同伴、温柔的恋人、安稳的归处。

　　彼时风柔日暖，少年无忧。

　　她站在黄河岸的风里，看着连绵无尽的荒山，满心以为：

　　往后岁月，山河辽阔，前路坦荡，余生尽是安稳明亮。

　　她尚且不知，

　　这片让她一见倾心的荒芜山河，
　　会收下她最纯粹热烈的青春，
　　也会在往后的岁月里，掀起一场无人可挡的风沙，碾碎她所有年少坦荡与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