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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处余响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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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重案组办公室就已经灯火通明。
路锦生一夜未休,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日更重。
桌上摊着三份材料:卧底的审讯笔录、沈之遗留的侦查笔记,还有网安部门好不容易复原出来的一小段残缺通讯碎片。
碎片很短,没有完整对话,只有几组毫无逻辑的字符暗码。
技术警员反复比对后摇头:“只能恢复这么多,对方销毁得太彻底,服务器在境外,再往下难度极大。”
路锦生捏着那张打印纸,指节微微发白。
审讯已经进行两天。那名卧底只坦然承认收受贿赂、泄露行动时间与点位,对毒枭许诺的“事成之后,你要的东西不止这些”闭口不谈。
无论审讯人员如何抛出证据,摆出他的资金流水,他都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贪图钱财,别的一概不知。
他神态麻木,认罪态度看上去很配合,可越是如此,路锦生心底的疑虑就越重。
一个贪财叛逃的人,在证据摆到面前时,会急于交代一切争取宽大处理。
可他在刻意回避某一部分真相,仿佛只要不说,那些藏在背后的东西就不会浮出水面。
上午的案情会,会议室气氛压抑。
“人证物证都在,受贿、出卖情报,足以定罪。”一名老警员开口,“既然他不肯多说,不如就此结案,先把这一桩定下来,余下的毒贩余党我们慢慢摸排。”
不少人点头附和。接连牺牲战友,所有人身心俱疲,尽快定案,对全队、对牺牲者,似乎也算一个交代。
路锦生坐在会议桌一侧,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那枚冰凉的素圈戒指。
戒指隔着布料硌着掌心,时刻提醒他仓库里那一幕,提醒沈之没能活下来的那个约定。
“不能结。”他抬眼,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现在结案,就等于放过藏在幕后的人。卧底只是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的核心还在外面。沈之的死,远不止一个叛徒受贿这么简单。”
会议室安静下来。众人都懂他的悲痛,却也有人顾虑:“锦生,我们没有实质证据,仅凭几句残缺暗语,不能无限消耗警力。”
“沈之的笔记本上记录过,毒枭集团内部有一条秘密的人员转移通道,对应上了我们复原出来的部分暗码。”
路锦生把沈之的笔记推到桌面中央,“我申请带队,秘密摸排那个外围中转站。不打草惊蛇,先摸清楚对方的运作模式。”
几番讨论,上级最终批准了他的申请,但下了死命令:只做外围侦查,严禁单独行动,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前提。
散会后,路锦生没有立刻回办公室,他一个人去了殡仪馆。
冷藏柜前,厚重的玻璃隔着生死两界。
沈之安静躺在里面,脸上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再不见仓库里满身鲜血的模样。路锦生隔着玻璃静静站了很久,没有说话,只有肩膀偶尔轻微颤动。
他从口袋取出那枚素圈戒指,指尖贴在冰冷玻璃上,像是在触碰爱人的指尖。
“我还没有找到全部真相。”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空气吞没,“你再等等我。”
离开殡仪馆,他收敛全部脆弱,重新变回那个冷静果决的刑警。
按照沈之笔记标注的方位,那处中转站藏在城郊一处废弃货运码头,平日里鱼龙混杂,往来船只多,便于毒品与人手流转。
下午,路锦生带着两名组员换上便装,以货运商人的身份前往码头踩点。
海风裹挟着咸腥,混着码头货物的机油味。码头工人来来往往,船只停泊离岸,一派寻常货运码头的景象。
可路锦生多年缉毒练就的直觉,让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几处仓库门口看守的人看似普通搬运工,眼神却时刻扫视四周,不是干活人的神态,更像是放哨盯梢。
船只装卸货物流程潦草,部分集装箱没有完整的报关单据,夜里常有不明船只靠岸卸货。
就在他悄悄用手机拍下几张照片,准备进一步靠近观察的时候,不远处一道视线牢牢锁在了他身上。
那是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身形普通,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看向路锦生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警惕。
四目相撞的一瞬间,男人迅速低下头,转身混入人流,转眼便消失在码头的巷道之中。
路锦生心头一沉。
他们才刚刚过来,身份还没有暴露,就已经被人盯上。
这意味着,这个中转站早有防备。毒枭那边,似乎早就预料到警方会顺着线索摸到这里。
回到车上,组员面色凝重:“路队,我们被发现了。要不要立刻请求支援,直接突击搜查仓库?”
路锦生捏着手机里刚刚拍下的照片,眉头紧锁。
“不行。”他缓缓摇头,“现在冲进去,最多查到一批货,抓几个底层喽啰。真正的头目会提前跑路,我们手里那点关于幕后布局的线索,会彻底断掉。”
可方才那道警惕的目光,像一根刺扎进心底。对方已经察觉到有警方的人来过码头。接下来,要么对方紧急转移,要么,会反过来对调查的人下手。
危险,已经悄悄靠近。
夜色降临,回到警局,路锦生把码头拍到的照片全部整理归档。
他重新回看卧底的审讯录像,一遍又一遍。录像里,每当审讯提到城郊货运码头,那个男人的眼皮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动一下,随即又强行压下情绪,继续装作麻木认罪。
路锦生盯着屏幕,眼底寒光渐起。
码头,就是突破口。也是卧底拼命想要隐瞒的秘密。
可他隐隐有种预感,沈之的牺牲,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掩护一场毒品交易。
毒枭想要保住的,是比毒品更加可怕的东西。而那名卧底,知晓全部内情,却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死死困住,宁可背负背叛战友的骂名,也绝不敢吐露半个字。
办公室窗外夜色浓稠,危机潜伏在黑暗的各个角落。路锦生握紧了口袋里的戒指,压下翻涌的悲痛,翻开新一页卷宗。
这一场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