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门高僧还俗记》趣笔阁

3、第三章从前我们都死里逃生 当

　　当术洋和开智回到法红寺，远远就听到大殿传来吵闹声。
　　“破尘大师啊，您得救救咋们啊！刚刚那光一看就是有大妖怪现行啦，要吃人啊！”
　　“是啊师傅，我们出寺才几年这妖族又要来害人了。”
　　想必村民也看到了赤色光芒，不仅如此还看到了术洋和开智斗法的过程。只凭炫目的光芒村民就判断这是一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旷世大战！距离妖族杀戮也不过快二十年光景，当年幸存者虽然年纪渐大但大多健在，看着今晚的一幕，又像回到多年前，满城的残肢血肉，年幼的孩子被活活剥皮生吞，成年人被开膛破肚，只留下凹陷的头颅和躯干一层皮被妖怪挂在树上。要是妖族卷土重来，真的不如早早自我了结算了。妇人抱着孩子依偎在丈夫的怀里抽泣，襁褓中的孩子在吵闹中却睡的安稳，男青年考虑着跟妖族抗争，老人想着找个良辰吉日自裁。
　　术洋看到殿内的村民思绪回到很多年前，早已经记不得模样的父母，却记得父亲会把他扛在肩头上看孔明灯，晚上母亲哄他睡觉时唱的童谣，还有那关着门也挡不住的血液腥甜和腐肉的恶臭。
　　那作呕的日日夜夜不知道有多久，术洋只知道他被塞进床里的暗层，母亲哭着让他不要出声，父亲用尽全力按着已经要散架了的门。再然后是一片漆黑，小术洋听到咔嚓一声，是木板碎裂的声音。接着是父亲的声音，是父亲被拔掉舌头后发出的呜咽声……母亲尖叫着，应该是想救父亲，却被一个可以发出剪刀咔咔声的妖怪撕成了两半。术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暗层出来的，好像是被一个男子带出来的，天只是蒙蒙亮，但还是能看清母亲一半在门口一半在屋里的箱子上，父亲满口的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也成了两个血窟窿，眼珠被吃掉了，破碎的门上有一根舌头，术洋第一次知道人的舌头这么长……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开智看着发怔的师兄忍不住拍了拍他。术洋只是侧过脸去，没有回话。他想到了曾经，妖族在青阳城大开杀戒的那些日子。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一天，突然院子里扔进来一颗头颅，一切就这么变了。开智看着师兄脸色突然不好，心想是不是刚刚跟那个妖怪斗法伤着了。刚想关心一下，只听术洋深吸一口气说道：“没事，可能真的染伤寒了。”开智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家师兄感觉好像真的没有内外伤，也稍稍放心了。对着术洋说道：“师兄，你觉得我的道行能杀妖族的宵小么。”开智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术洋有些奇怪，这师弟从来都是吊儿郎当的，突然说这种话确实挺稀奇。“当年我爹和阿娘都被一条蛇妖吐出来的毒给融化了，我看着他们被融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哥哥带我往师傅开的结界逃，离结界还有一步的距离，我被那条蛇妖给缠住了，哥哥捡石头砸了蛇妖的七寸，趁着蛇妖吃痛把我扔进结界里，本来该死的应该是我才对啊。”开智好像一直在说别人的事情，可喉咙却慢慢的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他吐了一口气慢慢道“哥哥他……被蛇妖缠住带走了，哥哥当时还对我笑来着。”两个平日里有事没事就磨牙的师兄弟这时都沉默了，时间会冲淡悲伤和痛苦，却带不走悲伤和痛苦。经历过生死的人们只想平淡安稳过完一生，不想再去炼狱走一遭。
　　大殿里飘荡着线香的气味，祈福油灯烧的噼啪响，殿内的释迦摩尼微微睁眼俯瞰着殿内的一切，佛祖救不救世不知道，但是破尘是大家唯一的希望。毕竟当年是破尘击退了妖族。斩杀上古妖王。
　　殿外气氛忧郁，殿内又是一番景象“大家稍安勿躁，依小僧看来，这件事情还需要调查，刚才的红光虽然来势汹汹，妖气却很清冽即便是妖也是只会偷鸡摸狗的小妖怪。哈哈哈哈，那位女施主不要哭啦，都吓着孩子了，这位是你的夫君吧，明日让他带你去巧格居打两副首饰开心开心。”大殿里，破尘中气十足，声如洪钟 ，年纪虽然不小了，但因为常年修法，样貌并不老态，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样子。一身灰色布衣布裤脚踩黑色布履，身上不挂佛珠不披袈裟，没有一点得道高僧的样子。性格倒是像个江湖豪侠，肆意潇洒，不仅饮酒还吃肉。徒弟都比他吃的素。山下村民听到破尘这么说倒是安心了不少，但那赤色光芒实在诡谲让人害怕。一个青年听了破尘的话直接跳出来反驳“大师莫不是诓骗我们，这么大片的妖光能是偷鸡摸狗小妖怪能干出来的，那一定是个会吃人的老妖怪！大师你法力高强，到时候能自保，我们呢？去当砧板上的肉吗？”青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边说还边鼓动着身边人和他站在同一队伍。因为这个青年的话，人群开始渐渐涌起小小骚动，就这么瞬息之间小部分人就对破尘产生了怀疑。破尘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个青年和骚动的人群。“阿明！你这个混账，不要在这信口开河，破尘大师当年一人护全城百姓，跟妖族缠斗，开了个大金罩把我们护在里面，要不是大师，你爹娘都活不成，还有你在这鬼扯的份！”人群中走出一位矍铄的老者，手持一根花椒树枝干做的拐杖。花白的胡子因为说话激动一颤一颤的，脸色也涨的通红。破尘：“胡城主，您老也来了。”老者正是青阳城城主——胡服，妖族败北后他打理着城中的一切，在他的管理下，青阳城逐渐走向正轨，虽不富庶但却吃喝不愁。在青阳城的威望不亚于破尘。这些年基本把权力交接给了年轻人打理，自己则过起了含饴弄孙的日子。即便这样，城里重要的决策时不时还是需要老城主出面拍板。胡服是当年妖族大战的亲历者之一，对破尘很是尊敬。骚动的村民看到老城主站出来说话，质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因为被老城主训斥，那个叫阿明的青年撇撇嘴巴，抱着手臂一声不吭歪着头蹲在人群外。破尘斜眼看他上下起伏的胸膛就知道，这位施主并不服气。看透不说透破尘连连摆手说道“无碍无碍，胡老城主信任小僧，真是感激不尽，我的两个乖徒儿应该已经往回走了，我出去看看。要是真有什么大妖怪现在早就闹腾的不得了了。”破尘边说边穿过人群向殿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两个徒弟跟柱子一样杵在那里。两人的眼神迷离，好似看破红尘无欲无求，只想日日诵经，天天吃斋。破尘心里有些疑惑，不经心想“难道遇上狐妖了，被破了身子！两个小子觉得贞洁被夺想不开要投河？！嘶，不对，狐妖什么时候会造赤焰光了？罪过罪过，小僧怎能往男女之事上想。”破尘正正衣冠，严肃道：“徒儿们，怎么才回来，刚才的妖怪很难对付吗？”原本在回忆过去的师兄弟被破尘的洪钟之声拉了回来。开智话多，最先开口“回禀师父，不难对付……只是有些奇怪”破尘看看开智又看看术洋，两人身上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平常下山对付一些小妖怪还会脏了衣服，今天的情况还是很乐观的。于是转头对大殿喊道：“诸位，诸位来来来，大家看一看，刚才我这两个徒弟跟那个老妖怪切磋了一下，搞的光芒万丈的，看看他们俩现在的样子，有一点点打斗的痕迹吗？刚才我的爱徒开智告诉我，这妖怪不难对付，刚才小僧也说了，妖气清冽。大家把心放在肚子里就好了，要真有妖族敢来冒犯法红寺定让它吃不了兜着走！哈哈哈哈。”破尘中气十足，豪爽的笑声让村民彻底没了开始的恐惧。窃窃私语间见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胡服便召集大家回家去，人群渐渐散去，胡服对着破尘行了一礼也走了。法红寺只剩下油灯烧灼的声音。破尘又看看两个徒弟，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寮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