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钊乐》许祈稔

4、“挥金如土”的愧疚式教育部 相比于

　　相比于父亲的一毛不拔，母亲倒是不吝啬在钊乐身上花钱，。只不是她希望钊乐能够记住自己给她花的每一分钱，为此她总是会“大方”的给钊乐花钱，然后又不断的向钊乐或者别人抱怨养孩子花销大。
　　钊莜知每次带钊乐去超市时总会很大方的说，你可以随便挑一样的你喜欢的。
　　但这是一道常考常错的陷阱题，至少对于钊乐来说是。
　　每当钊乐停留在玩具货架前，钊莜知便会立马在一旁说道：“又要买玩具吗？家里不是已经买了很多了吗？”；当钊乐停留在零食的货架前，她便又会立马阻止道：“别买这些零食，都是添加剂不说，而且吃了还上火！”。钊乐表面上虽然看着有很多选择，可真的能给她选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母亲愿意买单的那几样。
　　有一次钊乐看上了一颗星空棒棒糖，半透明的糖果中间放着一张星空糯米纸，那是钊乐从没见过的款式。而糖果正巧也是母亲之前为数不多愿意为她买单的零食。
　　“我要这个！”钊乐从放糖果的盒子中挑出了一颗她认为最漂亮的糖果，举到钊莜知面前兴奋的说。
　　钊莜知原来已经答应钊乐可以买这根棒棒糖了，可又在看见价格时拒绝了钊乐。“这颗糖居然要六块钱，这样太贵了！别买这个了，要不然选饼干吧！”钊莜知说着从一旁的货架上拿下一包手指饼干递到钊乐面前。
　　可钊乐一直都不太喜欢这种没有夹心的饼干，她之前愿意吃只不过是因为家里一直都只买这种，她没得选罢了。
　　钊乐倔强的摇头，表示只想要这颗糖。
　　最终钊莜知还是为钊乐买下了这颗糖，只不过在随后回家的路上她一直都在抱怨钊乐选的糖太贵，一直都在抱怨钊乐不懂事。
　　嘴里的糖明明是甜的，可钊乐却觉得那颗糖是她这辈子吃过最苦的。
　　比起母亲这种在买单之前就抱怨贵的行为，更让钊乐无法理解的是母亲有时明明是笑着付款的，全程也没有觉得她选的东西贵，可一跟别人聊天开口便是孩子不懂事专挑贵的东西买根本存不下钱。
　　有一次钊乐选了一罐脆皮棉花糖，在见到这款棉花糖之前钊乐吃的棉花糖一直都是软的，所以几乎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钊乐便觉得要选它。这次钊莜知没有觉得它贵，所以钊乐就这么很顺利的拥有了它。
　　钊乐很宝贝这罐棉花糖，她只吃了一颗便盖上了盖子把它紧紧的拿在手里。后面钊莜知又带着钊乐走进了一家旗袍店，想看看旗袍。在与老板娘闲聊的过程中，她不断的向老板娘抱怨着，现在养孩子贵根本存不下钱。说着说着还抱怨起了，又给钊乐买了一罐棉花糖。
　　她们在嬉笑的唠家常，只有一旁目睹全程的钊乐拿着那罐让她欣喜的棉花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她不懂妈妈明明在买单时不嫌贵，为什么又要在事后反过来抱怨她不懂事。
　　从那时起钊乐认为既然已经花了钱，那就不应该再去抱怨这钱花的值不值。没有必要为一些已经发生的事而苦恼，开心最重要。
　　所以当钊乐拥有了可以自己支配的钱后，她总是会把钱花在一些让自己觉得最高兴的地方。时兴的玩具、流行的小说、美味的小零食……，钊乐总能眼都不眨都将它们拿下。
　　当然了！这也仅限于钊乐还小的时候。当她渐渐的长大之后，她才意识到过去的自己是有多么的“挥金如土”。
　　想要m记套餐里的玩具，但是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那该怎么办？
　　如果是现在的钊乐她大概会选择每隔一段时间就去吃一次，可小学时的她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耐心。因为那时她选择了请同学去吃，只为得到那个玩具。
　　放心！钊乐只是钱多而已，人不傻。她后来就发现了这并不划算，所以很快就停止了这种行为。
　　钊乐第一次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消费降级还是在高中的时候，那时她依旧会去放学后买些东西吃。只不过形式却和以往稍有些不同，比起初中时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以及小学时的请同学吃东西，高中时的钊乐更倾向于选择有团购折扣优惠的食物。
　　想喝某一个牌子的奶茶，但那个牌子没有折扣直接单买的话要二十多，这种时候钊乐便会优先选择有折扣的其他牌子的奶茶。以前随心所欲想吃就吃的快餐，现在也要等到会员日有优惠再买。
　　那时起钊乐便奉行：花钱可以，花冤枉钱不行。
　　但很奇怪的是钊乐的花销并没有因为这些“节俭”而减少，反而是那些冲动消费下购入的“高价小垃圾”极速消耗着钊乐的存款。
　　没有人能拒绝一些没有用但有趣的“小垃圾”。
　　母亲那“挥金如土”的愧疚式教育远不止在购物时唠叨几句。在钊乐还小的时候，钊莜知总想让她知道自己养育她花费了很多钱，想以此来激励钊乐好好学习报答自己。
　　“我以后是喝粥还是吃饭就看你了！”这是钊莜知每次给钊乐花钱前都会反复念叨的话。事到如今想起来也不知道她这话说着说服自己还是在教育钊乐。
　　为此钊莜知总是乐此不疲的让钊乐自己拿着钱去她的各种学费，小到小时候上兴趣班的几百一千，大到上初中时让钊乐拿着银行卡去缴上万块的学费，她总乐忠于挥金如土投入的同时让钊乐时刻感到愧疚。
　　可对于一个没有丝毫挣钱能力的孩子而言再多的钱也只不过是一串虚无的数字。
　　钊乐难道会不知道自己上一节兴趣班多少钱吗？钊莜知每次送她去上课时都会路上念叨着自己赚钱不容易，钊乐上兴趣班的钱她要赚好久才能挣回来。
　　钊乐难道会不知道自己初中的学费很贵吗？初一时老师曾说过，钊乐所在的学校抛开一切不谈，收费可是能在羊城排到前十的。依稀记得当年还有一个学习很好的学姐因为疫情家里资金周转不过来，实在交不出学费而转学。
　　这种挥金如土的愧疚式教育并没有给钊乐带来任何成就，兴趣班所学的东西她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学业上也一直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突出之处。
　　反倒是“愧疚式教育”带来的羞耻感一直伴随着钊乐的成长。对，就是羞耻感！可明明花钱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感到羞耻呢？
　　钊乐至今都记得自己初中时拿着银行卡去教务处缴费时，收费人员那种鄙夷的眼神以及一开口便是不耐烦的语气，“不是已经发了学费的收费单了吗？上面不是有二维码可以网上缴费吗？为什么还要来线下缴费？”
　　周围全是探究的目光，钊乐只能面无表情的强装镇定快速的缴完费后然后离开。
　　她多想告诉妈妈不要再这么做，也没有必要再这么做。但面对着妈妈那一句句不容易，她始终没有勇气将这一切说出口。
　　这种情况之下，随安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唯一能够听钊乐吐露这些心声的人。
　　难以想象，自负与自卑居然会在同一个人身上融合的如此自然。钊乐知道自己比那些需要靠助学贷款才能上学的同学家境好上一点，这当然也意味着她将来会有更多的选择。可过去经历的一切，那些鄙夷的询问的目光早就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惧怕去选择。
　　这种局面也让钊乐养成了不争不抢、什么都无所谓的性格。但她并非生性如此也并非网上所说的那种人淡如菊，只是因为钊乐自己从始至终能选择的都只是父母愿意让她去选的。
　　就像是随安，也像是父母的爱。
　　“你会怪你妈吗？”随安在听了钊乐长达二十分钟喋喋不休的抱怨后，一针见血的问道。
　　钊乐努了努嘴，轻轻的摇了摇头“不会！她虽然嘴上在抱怨，但确确实实又在为我花钱。”说道这，钊乐叹了一口气“花钱的是大爷嘛！比起她在我身上花的钱，这些真的不算什么。毕竟还有一个一分钱的不愿意给我花的摆在那呢！”
　　那件事情钊乐现在想来依旧觉得荒谬无比。
　　有一次钊乐的学校因为台风天临时放假，钊乐连学校的晚饭都没吃上就被要求立刻离校。而那天父亲在母亲的要求之下来地铁站接钊乐，由于时间实在是太晚了钊乐在看到父亲钊快发来的位置照片里有一家包子铺，便打趣到让父亲给她买个包子吃。
　　可钊快却发来了一张余额只有8.97的截图并配文：留着明天吃饭。
　　又在钊乐指出自己可以吃便宜的馒头，他可以把剩下的钱拿来买包子吃时，说叉烧包要三块钱一个。
　　从始至终的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他不愿意在钊乐身上花钱，他甚至隐隐在骄傲自己不会给钊乐花钱，哪怕是在她饿时买一个馒头。
　　可他分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他可以告诉钊乐时间太晚了那家铺子已经卖完了。钊乐想她会信的，毕竟那时的时间真的已经有晚了，这种卖包子的铺子可能早点卖完了。
　　可他甚至不愿意去问问。
　　那一刻钊乐只感觉到了巨大的荒唐，一个年近五十不需要租房，每个月只有上交一千五的家用后便不要再支出任何水电煤气、孩子的学费、买菜钱的中年男人怎么可能一点存款都没有。当钊乐与母亲说起这件事时，母亲的回答也与她所想的一样，“他那里是没有钱，他只是不想给你花而已。”
　　不管父亲是真的没有能力买下那个馒头还是说单纯的不想给钊乐花钱，钊乐都按下决心要是将来她有了孩子之后也遇到这种情况，哪怕是去借钱，她也一定会让她的孩子吃上那个包子。
　　非要说父亲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在钊乐看来大概率就是一视同仁了。
　　毕竟他也不愿意给嘉艺花钱，因为钊乐曾见过父亲把商家的收款码发到家庭群里然后不断的给还在上班的母亲打电话催促付钱。
　　“你女儿吵着要玩这个沙画，快付钱！”
　　钊乐一开始还在怀疑是不是这沙画太贵了，所以他才不愿意付钱。结果一看，就9.9。
　　“快！点评一下这件事！”钊乐兴奋的盯着镜子里的随安，期待着她能语出惊人是说些什么。
　　随安牵动嘴角发出一声冷笑，缓缓开口道：“我只能说，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精批！”钊乐心情很好的总结道。
　　镜中镜外的两人嘴角都不自觉的上扬起来，仿佛她不再是故事的主角刚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旁人随口讲出的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