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叫徐小晚》农夫八毛

147、徐小晚，再见。 徐也睁开眼

　　徐也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空白。

　　没有边界，没有地面，没有光线的来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那件浅米色的针织衫，但那枚银色的戒指已经从她手指上消失了，只留下一道极浅的、还未完全闭合的痕迹。

　　她伸出手，手指穿过那片空白，没有触到任何东西。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在空白的空间里散开了，没有回声。

　　系统浮出来，字迹比平时淡一些：【这是你的内心深处。】

　　徐也看着四周：“那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因为人生来就是白纸。】

　　徐也：“……”她沉默了两秒，“这时候就没必要文绉绉了吧。”

　　系统字迹微微弯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忍住不笑。

　　然后它没有消失，而是停在那里，像一个正在等待她决定下一步动作的信标。

　　徐也正要开口，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穿着病号服，头发披散着，安静地站在那片空白里。

　　徐也看着她，是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

　　病号服先开口了：“我就是你。”

　　徐也看着她：“我知道，你是未来的徐也。”

　　病号服摇了摇头：“不对，是现在的徐也。”

　　徐也：“……什么？”

　　病号服：“系统一直都是现在的徐也。从你醒来的那一刻起，陪你说话的、提醒你的、在每一个你快要放弃的时候拉住你的——都是现在的你。”

　　她的声音很平，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信，“我是你，从未来回来的人。我已经走过你正在走的路，我已经经历过你即将经历的一切。而我知道，那场昏迷让你错过了多少，也让你明白了多少。所以我回来了。不是为了替你走，而是为了让你知道——你已经能走了。”

　　徐也看着她：“你是说……你经历过所有那些事情？”

　　病号服：“对，你现在的记忆，就是你曾经走过的路。而我回来，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

　　她往前走了一步，“去拯救过去那个徐小晚。”

　　徐也：“那我会变成系统吗？”

　　病号服：“会。”

　　徐也看着她：“如果我不答应呢？”

　　病号服愣了一下，像在等待一个她已经在心里预演过很多次、却依然不确定能否被触发的回应：“……你不想救她？”

　　徐也站在那片空白里，没有移开视线：“我去拯救徐小晚，和姜来有什么区别？”

　　病号服：“不一样，你是源自内心的。”

　　徐也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我未来的日子怎么办？我的爱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昏迷这么久，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一种困扰吗？就为了可笑的‘治愈自己’，要让他们再等一次？”

　　病号服：“可是徐小晚很需要你。”

　　徐也看着她，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徐小晚需要的不是我。”

　　她顿了一下，“她需要她自己。”

　　病号服没有接话。

　　徐也往前走了一步：“这一路上我好像也没有事事都听你的吧？”

　　病号服：“……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徐也：“那为什么徐小晚不能自己成长？”

　　几乎是一种力量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她不是生来如此的，她拥有重塑自己的力量，她不需要任何人拯救——包括未来的自己。”

　　病号服沉默了很久，像在翻阅一道已经被她反复验算过太多次的旧等式的最终解，却依然没有找到能够被收敛的落点。

　　病号服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可是之前几次都是……”

　　徐也看着她，冷笑一声：“你很可笑，你知道吗？”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反复校准过：“生来如此便对吗？这不是我的宿命，我有我自己的未来。”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我不应该被徐小晚困在过去。”

　　病号服看着她：“……你要醒了吗？”

　　徐也：“是的。”

　　病号服：“可是根据……剧本，你要昏迷三个月的。”

　　徐也看着她：“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要经营。”

　　她的声音像一道正在被放慢的收尾，“你去告诉徐小晚——她靠自己也可以成为很厉害的大人。”

　　病号服没有回答。

　　病号服的轮廓开始模糊，像一幅正在被风翻动的水彩画——一会儿是扎马尾、戴牙套的小女孩，眼眶里蓄着还没掉下来的泪；一会儿是穿着病号服的自己，肩膀微微颤抖着。

　　徐也大喊：“你去告诉她——徐小晚，你已经走过了最远的那段路。”

　　“徐小晚，再见。”

　　扎马尾的小女孩咧嘴露出八颗牙齿，外面套着银光闪闪的牙套，并朝徐也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