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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九安 睡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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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秦咎眉头紧皱,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好似被恶魇缠身。
“可怜稚子已无双亲,我若故去,这孩子该怎么活?”
谁?谁在说话?秦咎想。
迷蒙中他突然发觉自己站在雪地里,身上的衣饰也是古代形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个老人的哭喊声。
这是哪里?
秦咎环顾四周,大雪纷飞,行人寥寥,唯有一对祖孙衣着单薄,蹲坐在街角互相依偎取暖。
老人须发皆白,形容枯槁,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看过来,嗫嚅片刻,低声恳求道:“官爷,求您救救这个孩子吧。”
小孩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冻得发紫,正窝在爷爷怀中瑟瑟发抖,不哭不闹,乖得可怜。
秦咎见状,也心生不忍,摸了摸腰间挂着的玉佩,正打算取下交给这对爷孙,让他们换取一些银两,身后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拿好这块令牌,去找兖州府知府王大人,就说受秦将军所托,自会有人安置好你们。”
秦咎回头,男子面容冷硬,径直越过他,将令牌递到老人手中。
漆黑的牌身上,刻着一个“秦”字。
皴红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小孩的脸颊,男人指尖瑟缩了下,小心解下盔甲的披风,裹好小孩,神色柔和几分:“我儿如今,应当也是同你这般年岁。”
男人搀扶起一老一少,指着城门道:“入城过了第一座石牌坊,右转,便是兖州府。去吧,好好活下去。”
秦咎想要跟上去,眼前景象突然扭曲变幻,方才白茫茫一片天地,现下却是黄沙袭面,北风呼号。
“指挥使等等我们!”
秦咎愣怔在原地。一队小兵从他面前打马而过,为首的少年应当便是小兵口中的指挥使,意气风发,神采英拔。
少年回头,笑声爽朗:“追不上的话,就等着挨军棍吧!”说罢一夹马腹疾驰而去,本就落后的士兵苦哈哈地跟了上去:“等等我们啊!”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隐入大漠之中。长烟起,挂在天际的落日撒下余晖,在沙地上折射出金子般的光芒。
未等秦咎回过神来,画面再次翻转,这次他藏在一棵老柏后。几位身着统一样式服装的男子吵吵嚷嚷地经过:“听说是柳掌门门下的那位天才回来了。”
“当年一剑惊风雨,我等苦修数十年也未必能做到啊。”
“打住,据我的小道消息,这位师兄好像武功尽废了。”
秦咎听着,心神一动,决定前去看看这位号称百年难出的天之骄子,当即尾随其后,来到了宗门大殿。
一群人乱哄哄地挤在一处,个个伸长脖子张望着,秦咎跟着抬头看,猝不及防撞上了那人的视线,大漠少年?!
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年一身残破衣衫,眼神空洞暗沉,如一潭死水。他背着柄长剑,剑身被白布裹了一层,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站在台上,任由众人打量。
“拜见师叔。”
空气静默一瞬,众弟子乖乖退后行礼,“拜见成渊掌门。”
秦咎装模作样融入其中,偷偷瞄了了几眼成渊,原来是个身材魁梧、威严端方的中年男人。
成渊淡淡应了声,转身拽起那少年,问道:“你可知错?”
少年垂眼,低声回道:“逞强斗狠,此为一错。不顾师命,此为二错。心性不定,走火入魔,此为三错。”
“该当如何?”
“按门规,受二十诫鞭,废去武功,逐出师门。”
话音刚落,底下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宗门的荣耀,柳掌门的得意弟子啊!
成渊握着少年的肩膀紧了紧,万般言语化为一声叹息:“罢了,你走吧,前尘旧事已了,往后各行其道,别再回来了。”
秦咎看着少年郑重拜别离开,心中莫名不是滋味,竟生出了追上他的念头。
明明素不相识,我为何会感到难受?秦咎茫然片刻,狠狠掐了把自己的手心,不疼。
是做梦吗?梦中这人,究竟是谁?
“九安,九安。”
女人的呼唤近在耳旁,秦咎扭头望去,见庭院深深,落英缤纷。
院中杏花开得正盛,容颜秀丽的妇人笑意盈盈,同丫鬟一起逗弄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夫人,少爷笑起来真像您。”秦咎听到丫鬟打趣道。
夫人点了点丫鬟的额头,笑道:“你这丫头,惯会逗我开心。像我才好,长得俊俏,是不是啊,我的小九安。”
婴儿不通言语,只咿咿呀呀地挥着胳膊去抓飘落的花瓣,咧着嘴冲母亲咯咯笑。
秦咎恍然大悟,他梦中遇见的小孩和少年都是秦九安,他的游戏角色。
九安,九安。秦咎咂摸着,想起方才妇人和丫鬟的对话——“九天之际、安放安属”,短短两个字,包含着一对父母深厚的期许。
很好听的名字。
秦咎难免生出一丝欣羡,小时候妈妈应该也是这样抱自己的吧。秦九安的母亲,同记忆里的妈妈长得好像,第一眼他都分不清了。
只是......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秦咎忽地想起一件事:游戏中秦九安的身世并未过多着墨,好多画面他不曾见过,难道这就是制作组所谓的“尚待优化”的部分?
“叮!检测到玩家已登录,欢迎来到覆权。”
冷冰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秦咎脑海深处像是有电流穿过般,一抽一抽地疼。天旋地转间,他分神想:我再也不要熬夜了.......金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少爷这怎么还昏着?言正师兄不会又骗我吧?天灵灵地灵灵,少爷快快醒!”
秦咎不耐地翻了个身,好不容易睡一觉,却总觉得有人一直趴在他耳边各种絮叨,叫魂呢?
“少爷!少爷动了!”
陌生的小孩声音瞬间穿透了耳膜,秦咎唰一下睁开眼睛,就看见一男孩端着药碗正激动得乱蹦,黑乎乎的药汁洒的到处都是。
两人四目相对时均一愣,小孩立马吸溜着鼻子凑过来:“少爷啊,您可算醒了!这几天我快要吓死了啊,再不醒连谦就得陪葬了呜呜呜!”
连谦?好熟悉的名字。
秦咎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古色古香的房间,床榻四周的纱幔遮掩了屋内半边陈设,窗边的书案上有一香炉,一缕细烟摇曳四散,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好奇怪的场景。
“少爷不说话是不是饿了?我这就去给您熬粥,暖暖胃。”
连谦抹去喜悦的泪水,忙把秦咎扶起坐好,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等连谦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秦咎强忍着周身的疼痛,撑起手肘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大铜镜前——
镜中的少年神色愕然,一头黑发垂落胸前,身形高挑颀长,眉目冷峻,脸颊还残存着一点婴儿肥的痕迹。
与秦咎自身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但不是他。
秦咎清楚,他的眉尾没有受过伤,如今摸上去却有一道新鲜的血疤,几乎划到眼角。
那么,他现在,到底是谁?
连谦,秦咎努力回想着这个似曾耳熟的名字,终于在记忆的旮旯里翻了出来。
游戏中秦九安的左膀右臂,幼时跟随,一步步成为了秦九安唯一的心腹。无论征战四方还是朝堂钻营,秦九安的布局都离不开连谦在背后暗中运作,也算是一把最锋利最趁手的刀。
一生忠肝义胆,只可惜命丧京都,不得好死。
如今这男孩称呼自己为少爷,难道他穿越了?
秦咎伸出双手仔细端详,虎口有厚茧,手指修长,皮肤纹理细腻,分明不是自己那双干惯粗活的手。
所以,他是秦九安?
那道熟悉又冰冷的电子音似是能听到秦咎的心声,开始一板一眼地替秦咎解惑:“玩家您好,恭喜您被选中登录覆权世界。
“由于您在原世界过度疲劳在睡梦中猝死,死前强大的求生意念干扰了附近的电子磁场,为保证平行时空的游戏世界运行稳定,您已绑定角色进入其中。
“您的任务很简单,只需修复游戏BUG,保证世界线不崩塌。任务成功后,您将拥有一次重生机会。当然,您拥有最高权限的自由,我们不会对您的选择进行非必要干涉,祝您体验愉快。”
最后一个字说完,诡异的电流声随之消失。秦咎惊疑不定地寻找了一圈,半晌依旧毫无所获,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完成任务重生?秦咎叹了口气,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穿越的事实。
对他而言在哪里活着都无所谓,就是对不住邻居和房东。秦咎想了想自己被发现时所有可能的惨状,默默在心中点蜡:对不住各位,我会向上天祈求祝福你们每一个好心人发大财的。
至于任务,秦咎压根不着急,没有金手指、没有攻略,听起来像是放养型穿越,毫无压力可言。
既来之则安之。
秦咎摸了摸眉尾的疤,许是快要痊愈的缘故,伤口微微发痒,无声提醒着他目前的新身份——秦九安。
桌上的书页被风卷起,露出秦九安潦草的字迹:
九日九夜九重门,一魄一魂一还生。七魄归位方觉通,原来竟是太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