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倒霉蛋的修仙日常》斛知

25、第 25 章 “乖小宝，

　　吃饱喝足，云决生小口抿着山楂饮，开始询问晏余正事：“可打探清楚了？此处是何地？”

　　晏余点点头，收起漫不经心的神色，正经道：“这里是觅往州下辖的一所中型城镇，月玥城。”

　　觅往州吗？

　　云决生心中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二十五年前他是于太乙宗所在的长悉州边界之处掉入结界，而晏余是在被凌天阁追杀时于北昭州意外落入。

　　这两州分别位于灵尧大陆最西侧与最北侧。
　　相隔之远不必多言。

　　而现在他俩却出现在了觅往州。

　　由此几乎可以断定，结界是移动的。

　　无视地域规则与空间法则吗？这可不是一个区区大乘期可以办到的。

　　不过，在晏余亲眼看着结界修补完整之后，他们俩这一辈子都不太可能回去了。
　　所以倒也不需纠结创造这结界的人到底是个多么可怕的人物。

　　眼下需要在意的是——

　　“你眼睛抽抽啥呢？”

　　晏余瞬间乖觉，低眉顺眼道：“觅往州是盛家的地盘。”

　　修真界五大家之一的盛家，以商道起家，名下产业遍布修真界，就连妖族与魔族的地界也有他们商铺的身影。

　　曾有人戏言，盛家的所有家产能抵过半个修真界。其言虽夸张，信的人却不少。
　　毕竟但是摆在明面上的财富就足够令人生畏，谁又知道背地里藏了多少。

　　而觅往州就是盛家的大本营。

　　云决生回想了一下刚刚晏余的表情：三分凉薄三分得意四分愤怒。
　　转而又想到他与盛家的纠葛，眯眯眼道：“你不会是想……”

　　晏余：“我当然要去！”

　　“那个王八羔子就是在觅往州的主城将那个乾坤袋卖给我的！我要是不找到他将人好好教训一顿，我咽不下这口气！”

　　修生养息五年也没化解掉晏余的一身怨气。

　　他有一本专门用来记仇的小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与自己结下梁子的仇人。

　　不仅记着半点与他不搭边的修仙大能：宗门考核上故意不给外门弟子设座的离水门掌门雨慎、出门清场把他给清出去的赵家家主赵婵峮……

　　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路人甲，比如：食舍少给他大了几颗肉粒的丁凡、雨天架着马车马车甩了他一身泥水的章成凤与她的丫鬟翠花以及车夫曾牛、学舍门口喜欢对着他“汪汪”叫的流浪小狗来福（又名：旺财、小狗崽子等）……

　　也难为他能把每个人的名字都打探清楚。

　　册子上晏余的“仇人”被整整齐齐地列在纸页的上部，下面则是详细记载着他们“招惹”到晏余的时间、地点、事件。

　　晏余还会用不同颜色标注仇恨程度，即使有的已经被他报复回去了，他也不会主动将人划掉，反而特意标红，展示自己的努力成果。

　　云决生扒出这个小册子后就一直将它当睡前读物，而晏余从一开始的羞耻变成大方地向云决生补充细节也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云决生不嫌他记小本本的幼稚行为，晏余也乐意分享他的故事。

　　对比起被狗凶、被泼水这些意外小事，买乾坤袋被骗这事在晏余这里已然可以排得上大凶。

　　深知晏余这家伙此仇不报誓不罢休的得行，云决生咕噜两口将饮子喝尽，双腿一晃就跳下桌。

　　“那还等什么？走吧。”

　　晏余顿时弯眉轻笑，殷勤地为云决生更衣。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买了许多适合云决生穿的小衣服。
　　他了解云决生的品位，买的衣衫与法袍，皆是轻浅颜色，丝质轻薄，极具飘逸之感。

　　“这衣服挑的不错。”云决生矜持地抬起圆下巴，张开双臂，示意晏余为他更衣。

　　结界内原主人留下的那些深色暗沉的衣服他早就穿腻了，晏余来了之后，将他的那些好看衣服都“贡献”了出来，但云决生穿了五年，也是到了喜新厌旧的节点。

　　现在既然出来了，不光好吃的都要吃一遍，好看的衣服他也要穿。

　　小孩的衣服属实要比大人的难穿，晏余笨手笨脚地给云决生穿好后，满意地打量了一番。

　　“好看。”

　　云决生挺了挺肚子，“镜子给我瞧瞧。”

　　一面光滑清晰的银水镜被晏余放大矗立在云决生的面前。

　　云决生左转右转，秀气稚嫩的眉头皱成了梅花结。

　　“哪里好看了？”云决生嘟嚷着，“真成了一个球了，这还怎么飘？”
　　他努力吸了吸鼓出来的小肚子。

　　晏余给他松了松腰带，不赞同道：“小孩子穿得鼓鼓的才显得有福气嘛。”

　　云决生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可是不好看！”

　　晏余：“好看。”

　　“不好看！”

　　“好看。”

　　云决生向镜子里的晏余投去狐疑的目光，却只瞧见青年脸上一派笃定的神色。

　　他是真的觉得很好看。

　　云决生不扭了，“真的好看？”

　　晏余：“好看，像一个艾草团子。”

　　云决生现在这一身就是翠绿色的袍子，颜色不深，清雅得很。

　　他的小脑袋瓜转了一圈，艾草团子是夸人好看的形容吗？

　　云决生在那纠结半天，晏余已经收拾完备，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间。

　　“掌柜的，结房钱。”

　　账台前的一个中年男子闻声抬起头，带着客套的笑容：“客官休息得可还好？”

　　晏余放了三枚灵石在柜上，人模狗样道：“甚好，多谢掌柜的招待。”

　　云决生大大的眼睛盯着那三颗灵石，震惊。

　　掌柜眼睛往下一瞥注意到他的小模样，心里喜爱的不行。

　　他对这兄弟俩印象极为深刻。

　　今早天蒙蒙亮之时，眼前这男人扛着一个小孩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那周身隐隐闪现的煞气吓得他大气不敢喘。

　　虽然城中有镇凡司坐镇，寻常修士不敢随意对凡人出手，但有时也免不了出现几个穷凶极恶之徒。

　　就在掌柜慌乱地想要捏符上报之时，那男人却只是护着头上的孩童温声地向他开了一间屋。

　　为了打消掌柜的怀疑，晏余当时的说法是，他们兄弟二人途经此地，却不曾想雷劫突至，在野外消耗了一整晚的时间，弟弟年幼困觉，这才着急忙慌地进城找客栈。

　　短短几句话，一个关爱幼弟的好哥哥形象跃然展现在掌柜的心中。

　　而天光大亮之后，男人收起因渡劫外溢的煞气，彬彬有礼地向掌柜的打听月玥城的情况，并主动留下一颗灵石酬谢，掌柜彻底改观。

　　得知对方要为幼弟买早食，他作为月玥城有名的老饕，更是毫无保留地为他推荐了各种美味，包括那家难寻的鱼羹铺。

　　凌晨天光昏暗他未看清云决生的模样，眼下瞧着这圆乎乎的可爱模样，更是觉得几个时辰前的自己太过冤枉兄弟俩了。

　　掌柜这般想着，伸手就从柜下抓了一把饴糖递到云决生面前，“乖小宝，叔叔请你吃糖。”

　　云决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他从来没被人用这种语气说过话，一股羞恼之气从脚底直窜而起，令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一张小脸鼓成了包子，双目瞪得圆圆的。

　　晏余一眼就看出他的别扭，赶在人发作之前先一步接过掌柜手里的糖，“幼弟认生，在下代他谢过掌柜。”

　　掌柜笑呵呵地摆摆手。

　　与掌柜告别后，晏余牵着云决生出了客栈。

　　云决生手里捏着一颗饴糖，还不住地往后看。

　　“怎么了？”晏余问。

　　云决生小声嘀咕：“现在客栈要那么贵吗？”居然要三颗灵石哎。

　　他那个时候，凡间客栈都不收灵石的，用的还是普通的银钱。

　　晏余解释道：“自从凡间的几个皇朝主动向修真界交好后，凡人与修士的交往也越来越密切，修真界在凡间设立了镇凡司，专门管约修士在凡间的行止。”

　　云决生点点头，这些事晏余都与他说过。

　　晏余示意他看向街道两旁的铺子，“门前有这种青焰图徽的就是做修仙者生意的，没有就只是普通的铺子。”

　　云决生闻言忙开始在周边搜索，像寻宝藏一般一个接着一个地找青焰纹。

　　晏余接着道：“这般境况下，凡间的银钱也只能在普通铺子里使用，而修士若想买东西不管去什么铺子给的都是灵石，久而久之，商铺也嫌麻烦，都开始用灵石定价。”

　　这事说的好听些，是修士与商家嫌麻烦。
　　但说白了就是修士骨子里看不起毫无灵力的普通人，根本就不愿为了换钱这点小事专门跑一趟；而商家自然不敢当着修士的面说他们不收灵石，但收下之后他们又不愿意整日去应对镇凡司那些难伺候的仙人。

　　到最后干脆联合起来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对外宣称，他们凡间的商铺往后只收灵石。

　　为了能正常置物，普通凡人只能揣着家里的银钱在镇凡司门口排队换灵石。
　　虽然每日灵石与银子的汇率都会公布在公告榜上，但架不住镇凡司辖下的汇兑司想要从这些平头老百姓手里赚钱，各种孝敬费、动工费往上一加，还没开始兑换就先交出去了一笔。

　　这样贪得无厌的蛀虫哪里都有，就是一向信奉正心抑欲的修真界也不例外。
　　但最后受罪的永远都是最无辜的底层百姓。

　　曾经的晏余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打工的店家用银子给他结工钱，但当时凡间的店铺几乎已经不再接受银钱，想要不被饿死只能去恶名鼎鼎的汇兑司换些灵石回来。

　　在工友们计划着大闹一场逼店家用灵石给他们发工钱时，小小窝囊废晏余已经抱着一袋子银钱进了汇兑司。

　　然后不出所料地被剥削了一层皮后抱着十几颗下品灵石出来了。

　　回去之后就得知那几个闹事的都被辞退了。

　　当时的晏余渺小得就犹如路边随意一棵可被踩踏的野草，他除了去迎合上层人为他们制定的规则，别无他法。

　　“不过，我在掉入结界之前，镇凡司总署新上任了一位司尊，听说是哪个大宗门出身的亲传弟子，为人刚正不阿，在修真界也是留有贤名。”晏余的视线转了一圈，“瞧如今这番模样，应该是有几分本事的。”

　　云决生用脚踩着一颗小石子咕噜咕噜地玩，眼睛也跟着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出什么来，“那客栈还那么贵？”

　　晏余笑：“觅往州有盛家坐镇，这物价一直到要比别的州贵上两到三成，况且……”

　　“况且什么？”
　　晏余卖了个关子，云决生果然上钩，仰着头眨着大眼睛望向他。

　　晏余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五年前觅往州随便一家客栈里的一间下房都要五颗灵石。”

　　“五颗？”见多识广的云决生也震惊了。

　　五颗灵石已经够一个修士买到一张品质不错的土遁符了，而凡间一家客栈住一晚居然就要五颗灵石，还是最下等的房间。

　　晏余：“是啊，五颗呀，刚入道的小修士都要攒上一段时间才能住得起。那时灵石代银的新规初行，凡间各家商铺定价不一，竞相抬价，混乱了好长一段时间。即使之后官府出手，物价勉强平抑，但依旧居高难下。”

　　在那样的境况下，别说凡人了，就连修士在日常用度上也是颇为狼狈。

　　青年语气淡淡的，眼神轻轻地落到一旁商铺的门槛之上，瞧不出有多大的情绪。

　　云决生却是不高兴了，握在晏余手心里的小手使劲攥了攥，吸引了晏余的注意力。

　　他道：“我们现在有很多灵石。”
　　能花几辈子的那种。

　　晏余笑了，不是刚在客栈里面对掌柜的那种假笑，而是耀眼夺目到可以与太阳争辉的发自肺腑的笑容。
　　“对，我们有很多灵石，可以给前辈买下天下所有的漂亮衣服。”

　　“太多了，我穿不了。”

　　“一天一套嘛。”

　　“嗯……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