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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虽然云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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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晏余现在从头开始修炼,过往修为如云烟般消散,但他的那颗杂色金丹委实给云决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还有他那灰蒙蒙的灵力。
太“脏”了。
云决生止不住地嫌弃,保险起见还是不能让他在地窖闭关修炼。
晏余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他略有疑惑地问道:“为何?”
云决生随便找了个理由:“我要时常去地窖,会打扰到你。”
晏余:“若是前辈随意一点动静就能惊扰到我,那也是我自身心不静。心不静,道心不稳,若因此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我自身的问题,怪不得他人。”
晏余潜入过无数个宗门做过弟子,虽然都只是外门弟子,但也算受过大宗正统修炼教学。
各大宗的新手入门修炼课大同小异——
几百上千个弟子整齐排列在弟子广场上,盘腿而坐,闭目静心。
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一阵微风就能叫衣袖从东头连到西头,挨肩擦背,身旁人一丝一毫的动作都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授课之时,弟子广场是不封闭的,人来人往,热闹至极。
御剑呼啸声、嘻笑交谈声……不绝于耳。
教授这门课的长老们的说辞也别无二致:“修炼修炼,修身修心缺一不可!这么点嘈杂都受不了还修什么仙?都趁早回家种田得了!”
“还有脸抱怨别人打扰了你?自己心不静在这叫叫叫,我这老脸都替你们羞!”
“就这点能耐还想学那些天骄临阵突破、绝处逢生?尽会做些白日梦!”
面对千人挤挤囊囊地一块上课修炼,各大宗门就一个态度:条件就这样,克服不了就是你的问题。
面对这样的情况,晏余身经百战,已然习惯了在修炼时自动屏蔽周身的动静。
云决生却一直不赞同这种抗压式训练。
若在内门,谁修炼不是寻一个风水宝地闭门闭关,若是更谨慎些的,还要画符布阵设结界,生怕有不长眼的来打扰。
而他们这些最接近宗门权力中心的亲传弟子每次闭关修炼更是夸张,若是还碰到境界突破,自个儿师尊都要亲自守着。
而外门这般做法说白了就一个原因——
好地不够。
一个宗门的资源就那么多,必是先紧着最顶层那群天才,余下的那些再分配给数量众多的外门弟子,每个人能分到手的近乎已不能看。
适合修炼的场所亦是如此。
整个外门找不出第二个灵气比弟子广场充足的地,那么多人扎堆在广场修炼,也是无奈之举。
云决生能理解,但不赞同。
但他曾经作为那群受尽好处的“顶层天才”之一,既得利益者,自然没有立场对外门这般做法说三道四,也无力更改分毫。
说什么都尽显虚伪。
最后他也只委婉提醒道:“修炼一事本就是逆天改命之举,人族虽有天道庇佑,气运加身,但稍有差池也会前功尽弃,甚至落于万劫不复之地。”
若是修炼之时可以这般锻炼心境,他也没见过哪个厉害的大能在大街上打坐的。
除了容易侵扰心神之外,此法还有弊端。
若习惯了打坐之时身侧有动静,反倒失了警惕。全身心投入之际,有人偷袭也浑然不知。
晏余听闻此言,心下一哂。
他何尝不知这种修炼方式的弊端,但……没办法嘛。
云决生天资卓绝,自幼受宗门师尊庇护,高坐云端之上,天材地宝享用不尽,如何能知晓他们底下之人苦苦挣扎的窘迫?
一个宗门留给外门弟子的资源就那么多,哪还轮得到他们挑三拣四?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既然没有抱怨环境的资格,想要往上爬就要抓住一切机会,就算要不择手段,就算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生存就是如此。
他人生存之路,云决生自是没有资格置噱,不过以前没条件凑合着修炼,现在这满界的灵气都尽他一人取用,自然要挑一处上佳宝地闭关静修,才不辜负此番机缘。
“现在既然有条件就不要再将就了,重新挑一处僻静点的吧。”
云决生拾起毛毯又悠悠然地躺了回去。
晏余听懂了云决生的意思,原是不想他再委屈自己。
他的嘴角努力绷直,但眼角上扬的弧度却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真实的情感,晏余稍一思索,重新选定了个地方,“后山上的温泉如何?”
后山之下有灵脉供养,灵气充沛,温泉水汽弥漫正好与他体内水灵根相契,对于晏余来说,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处修炼之所。
“不行。”云决生想都没想再次拒绝。
转头注意到晏余惊疑的目光,他淡定自如:“不说我还要时常去泡澡,就是山上一些山禽也会多次去惊扰你。”
这个理由晏余接受了,但接连两个提议都被驳,他心下有了几分计较,转而将问题抛回给云决生:“那依前辈所见,什么地方比较适合?”
云决生脑袋转了一圈,很快定了个地方:“就竹林与溪流的交界处吧,既有仙阶灵植辅修,木属性与水属性灵气也正好适配你的灵根。”
更重要的是,溪流下游地区,“污染”范围有限。
越想越是满意,唯有一点——
“只是四野无遮,幕天席地的,你记得自己升个防护罩防风挡雪。”
“晚辈记下了。”晏余对云决生的提议之地没有半分意见,甚至很是感激地朝云决生拱了拱手。
云决生坦然受之。
虽然云决生拒绝了晏余拜师的请求,但他传授对方功法既为事实,心里难免升起几分教导的责任感。
他亲自将晏余送到了他为之深思熟虑定下的闭关之地,临走前他满目肃然地叮嘱道:“前尘修行皆已散去,此次以苍回入道,切记要从一而终。功法一道,贵专不贵杂,万不能三心二意。”
晏余也跟着严肃:“晚辈知晓,多谢前辈提点。”
云决生满意又不咋放心地走了。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这小崽子要是再敢修炼出那般混杂的灵力与肮脏的丹田,他就亲自动手再毁他一遭。
无边雨雪潇潇落,天气晴了暗暗了晴,如此反复不知不觉间竟已过了十五个日夜。
晏余终于出关了,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就奔回了小院。
“前辈!前辈!”
老远云决生就听到了晏余兴奋的声音,太久没听到这般热闹的动静,有些不适地掏了掏耳朵。
晏余兴奋的情绪直到云决生面前才有几分收敛,他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拜见,“前辈,晚辈出关了。”
云决生翻着手中的话本,头也不抬,“我眼不瞎,耳不聋。”
晏余一噎,识相地不说话了。
云决生眼眸轻瞥过去,就发现某人跟个站桩一样立在那,看着不仅傻,还挡了他的光。
云决生问:“什么境界?”
晏余满腔分享欲无处发泄,站那半天不肯走开就是等着云决生问出这一句,对方话音刚落,他就立刻接上:“练气五层。”
“哦。”云决生语气淡得如天边飘着的薄云,随时都能消散。
“……”
晏余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他怎么忘了?
眼前这人可是有着“三日筑基、一年金丹”的绝世天才之名,相比之下,他的“十五日练气五层”怎么看都没有可比之处。
晏余垂头低眉,一弯薄唇紧紧地抿着,下颌线紧绷锋利如刃,又极尽忍耐,更像个沉默的站桩了。
这时,云决生又出声:“还不错。”
晏余猛然抬眼,一双桃花眼睁得圆溜溜的。
云决生是人尽皆知的天才,身边的朋友也多是修真界耳熟能详的各路天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理所当然地以为天下修士修炼都是如他们这般简单。
多少人困在一个境界终其一生再难有突破,最终要么寿元耗尽含恨而亡,要么为搏得一线生机拼上性命却还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结局。
死在云决生手下的亡魂不尽其数,但他却是自幼就被教导要对生命怀揣一颗敬畏之心。
众生皆有各的苦,而他生来天赋出众,已占据了他人一生都不可及的顶级资源,若是再嘲笑那些挣扎求生之人倒是有些天理难容了。
在宗门时,云决生时常为长老们代课,寻常弟子的修炼进度他了如指掌。
离了宗门外出历练时,天南海北的修士他都结交了个遍,其中不乏无门无派的散修之士。
其中有人是因为不喜欢宗门的束缚,天生向往自由,才做了散修,但更多人是因为天赋不足,不愿在小宗门内蹉跎一生,做个散修尚能游历四方寻找机遇。
修真界的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修士自三岁测出灵根知晓天赋的那一刻,近乎就已知晓他这一生所能到达的高度。
云决生识人无数,晏余的这个修炼速度在他看来应能称得上天才之名,甚至已超过某些单灵根修士。
不合常理,云决生匪夷所思。
晏余不知云决生心中的疑惑,他得了夸奖已然心满意足,二话不说就去灶房忙活饭食去了。
云决生不是一个喜欢自寻烦恼之人,转头就将这事给抛到脑后了。
一手枕在脑后,一手举着话本,顺带曲起一腿,怎么看怎么悠闲。
终于有正经饭吃了,云决生喜形于色。
要知道五天前他就将晏余给他准备的饺子包子吃了个精光,最后五天只能自己做饭。
已然恢复味觉的舌头受不了一点委屈,天天盼着晏余出关。
“前辈,开饭了。”
“来了。”
恍有阵风而过,雪粒迷眼,再一睁眼原地只徒留一个摇晃着的躺椅,躺椅之上话本随意摊开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而主人已不知去向。
哦,进灶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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