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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云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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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晶莹的雪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云决生的手背,似是被凉意惊醒,他抬眼望去。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雪,天色也逐渐暗沉。
他想起昨日放下去的渔网,趁着雪势未大得赶紧收回才行。
连忙放下手中已经编织了一半的竹筐,起身。
匆匆拿起斗笠戴好,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从小院到放置渔网的河边最近的一条路线也需要穿过一整片竹林。
虽然是远了些,但那可是他经过无数次试验找到的最佳捕鱼点。
小院东边的竹林蓝绿色相间,每一根都笔直挺立,不见一丝歪斜,其表面更是如玉一般,隐隐有光华流转。
不似凡品。
云决生步履匆匆,一心只想收回渔网。
这次要是捕到鲫鱼,就做上次那个鲫鱼汤,清蒸也可以,烤鱼也不错。还有昨天刚摘下的白萝卜、青菜、白菜……
不对!
空气中陡然荡开一丝轻微的灵力波动,周身气流随之发生扭曲,漫天飞雪竟生生停滞了片刻。
还在思索今日菜谱的青年猛然停下脚步,心下一骇。
灵力波动?
结界的灵力波动!
上方!
云决生迅速往后跃去,几乎就在下一瞬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了他刚刚停留的位置。
云决生轻盈落地,怔然抬头。
刚才的灵力波动已然消失,灰蒙蒙的天空一切如常,雪花飘飘洒洒,随风飘落四方。
稀松平常的雪景,与这二十年来的冬日别无二致。
一雪一竹,一山一景,人置身其中二十载惶惶度日深知其假却无法辨其真。
此方地域被一层结界与外面的世界隔开,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的人亦出不去。
其间万物是真,只是与世隔绝,独立于凡尘之外,不染世俗。
真亦成假。
二十年来这层结界都不曾发生任何变化,最近的一次波动还是二十年前他掉落此地之时。
今日再次出现异常是因为这个玩意?
云决生的视线缓缓落到前方的那团黑影。
他眉头微微皱起,神色严肃地盯了半晌。
这是……什么东西?
云决生走近了些,倏地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青年有些不适地屏住呼吸,多年没有闻到如此浓郁的血腥气,倒有些不习惯了。
云决生用脚尖踢了一下那团黑影,黑影翻了个身,露出污浊的五官。
“人?”
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自他的喉间发出,犹如枯木腐朽之难哑。
地上躺着的人披着一个脏兮兮的黑色斗篷,长发多处因血迹打结,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与两只手上沾满了血污,竟找不出一处完整的皮肤。
整个人惨不忍睹。
云决生垂眸打量了片刻,手指轻弹,一片竹叶悠然落于手心,转而默然碎裂,化为乌有。
云决生借着竹叶里的一缕灵气简单地检查了一下那人的状况。
还不错。
至少还活着。
雪越下越大,路的两旁已经有了浅浅的雪层。
云决生思索一瞬,决定先去收网。
他绕过那人,脚下加快速度向湖边走去。
凛冬时分湖面早已结冰,但为了捕鱼,云决生特意凿了一个洞,然后在洞口设了一个小小的保温阵法。
本来此地就是一个鱼多容易捕捞的地方,再加上阵法内的温度,涌入此处的鱼数不胜数。
当云决生捞起渔网时,虽然有所准备,但也被渔网的重量给惊了一下。
他将渔网打开,简单筛选了一下里面的鱼类。
这个鱼肉质不太好,不要。这个鱼太小,放生……
其实云决生也认不出这些鱼的种类,但就凭这么多年吃鱼的经验,什么鱼好吃、什么鱼不好吃他了如指掌。
挑了半天渔网里剩下的鱼的数量也不少,足够吃一个冬天的了。
云决生挥手将湖面上的阵法撤去,收好渔网一把扛在肩上,开始往回走。
再次回到竹林,某人已被积雪覆盖成一个大鼓包。
将人从雪下扒拉出来后,云决生绕着转了两圈,终于犹豫着抓起那人的一只脚。
一手扛着渔网,一手拖着他回了小院。
凌冽的寒风呼啸而过,竹叶晃动,簌簌发响。雪下得越发大了,雪白小道上出现了一道血色的拖拽痕迹,一直绵延到小院门口。
俄顷,又被鹅毛大雪覆盖得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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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余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仿佛置身于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浑身动弹不得,还有一只烦人的蚊虫在他耳边嗡嗡嗡,吵得人不得安眠。
他紧皱眉头,万般挣扎之下最终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最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离得近了,晏余还能看到这只手上的几处老茧。
只是一眼,晏余就敢断定,这是练剑之人的手。
云决生察觉到他醒了,收回了正好敷完药的手。
晏余的视线也随之落到了坐在床前的青年身上。
甫一看到青年的脸,他瞳仁骤缩,下颌蓦地收紧,牙关紧闭间不慎咬到舌尖,痛意之下神思迅速回拢,又急忙敛眸遮住眼中异样。
会痛,这不是地府。
他还活着。
那么眼前这人亦是活人。
短短几息间,晏余心思千回百转。
再抬眼,他面色恢复如常,艰难地坐起身后,于胸前拱手一礼,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端着一副君子温润之态。
“在下晏余,多谢阁下救命之恩。”
云决生不言,垂首收拾着药箱。
晏余神情未有半分懈怠,恭谨询问:“在下意外跌落悬崖,不知阁下可否告知此为何处?”
晏余一想到自己掉落悬崖的原因就一阵恼火。
凌天阁那群狗崽子!不就是借了本功法看看吗何至于调动大半的弟子来追杀他!
还有那几个老家伙脸都不要了,特意出山来追他一个小辈!要不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又怎会受如此重伤,现在还不知道掉到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都给他等着!!一群狗娘养的玩意儿!!!
当然无论晏余多么咬牙切齿,心里有多么愤恨,脸上的表情滴水不漏,谦逊有礼地等待眼前人的回答。
但云决生只是莫名其妙地看了晏余一眼,起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晏余倒是没想到这人如此冷谈,举起的手僵了片刻。
床边矮柜之上茶雾静然而上,小小一方木室弥漫着茶叶的清香,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二者交织缠绕,直入人心肺。
晏余缓缓收回追随青年离去的目光,终于分出心神开始检查身体。
没什么问题,甚至恢复得很不错。
所以,至于把他包扎得如此严实吗?
他现在全身都处于一种很紧绷的束缚感中,就连刚刚的起身也是悄悄崩了几根腰腹间的绷带才没能在那人面前丢脸。
检查完自身之后,晏余又开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一间很普通的小屋,桌椅床榻等家具一一齐全。没什么特别的,唯一吸引晏余目光的是那面挂满了字幅的墙。
晏余没什么文化,但也看得出这些字幅出自一人之手。
那字迹飞龙走蛇,狂傲不羁,自有一股洒脱飘然之意。
晏余艰难地下床,穿上床前早已准备好的干净衣衫与鞋子缓慢踱到墙前,一张张地看过去,又小心翼翼地伸着食指沿着字迹轻轻地描摹。
神情认真地仿佛要将这些字牢牢印在心底。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出了门。
今日的天空依旧暗沉,漫雪飞天。
白雪皑皑之下,几点翠绿吸引了晏余的注意。
被篱笆围起的小院中竟然打理出了一小块的菜圃。
菜圃上空轻微的灵力流动赫然是一个小阵法,纵是寒冬冰天雪地,阵法内的菜圃却是丝毫不受影响
郁郁葱葱,绿意盎然。
晏余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处小院有两间屋子,除了刚才所待的正屋,左边还有一间偏小一点的侧屋。
晏余在那间小屋门口驻足。屋门半开,竟是间灶房。
而小院主人正在里面忙活着。
青年一身淡蓝衣袍,衣袖为了方便干活被挽起,露出两条苍白劲瘦的胳膊。
左手执一汤勺在身前的陶锅里缓慢搅动,清俊的脸庞在热气氤氲中若隐若现,一头墨发被一根简朴的木簪固定,但仍有几根散落的发丝在耳边微微飘动。
他身形修长似竹,风骨自然,又透露着一种游离于世俗的高傲感,但置身于如此场景中,就好像……
晏余倚着门思索了会。
就好像,仙人下了凡,沾染上了人间的烟火气。
云决生早就注意到来人,但那人也不出声,只一动不动地倚在门框上注视着他。
有什么好看的。
瞧着时候差不多了,云决生将锅里的药舀起,然后端起药碗走到晏余面前递给他。
晏余的视线在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药上停留了两瞬,又缓缓移到他的脸上,诧异地问:“这是给在下的?”
云决生点了点头。
晏余道谢,双手接碗一饮而尽。
似乎是震惊他如此干脆,云决生稍愣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不免有些沉默。
不怕他下毒就算了,还不怕烫。
厉害。
药刚入口,晏余就知道,他鲁莽了。
但他面色不变,背地里却是暗暗调动灵力修复烫伤。然后他淡定地将碗放下,复又开口:
“还未请教恩人名讳,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他微微躬身,眼眸下垂,做足了晚辈之姿。
云决生打量着此人。
面容苍白,长发披散,白色衣袍松松散散套在身上。脊背微弯,恭敬又不谄媚,有礼又知进退,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云决生悄悄清了下嗓子,缓缓开口:“不必多礼。”
说完一句,云决生抬眸看了晏余一眼,见他面上没有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我姓云,名决生。”
他在此处独自一人待了近二十年,这也意味着,他有二十年未开口和人交流过。
为了不闹笑话,他趁着这人昏迷的几天紧急练习,效果显著,就是一个人自言自语有点奇怪。
这么多天的努力没有白费,虽然没有以前那么流畅自然,但肯定差不到哪去。
瞧,这人就没听出来。
其实还是有些僵硬的,晏余听出来了,但面上没有显露半分。
他面色如常,尊敬称呼:“云前辈。”
云决生。
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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