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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过期的喜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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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欲之还是被拉去了,三人背着书包走在巷子里。一只猫从墙角跑出来停在童遇之脚边蹭他裤腿。
“呀!”童遇之两眼发光,蹲下抱起白猫,手轻顺着猫咪的耳朵,白色小绒毛在指尖摩擦。“好可爱!”童遇之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喜欢毛茸茸的生物,谁不想和那么讨喜的两个小妙脆角生活在一起呢。
童欲之默默后撤步。
“干嘛,这么可爱。”童遇之抱着小猫往他那边靠,向他展示萌萌的小猫咪。
“我猫毛过敏。”
“……”童遇之也默默后撤步,退回一只小猫。
小猫最后被童遇之狠狠吸了几下,悠悠地跑回去蹲墙角了。
因为贺韵安也猫毛过敏。
“哎”童遇之感叹他们不能撸猫的悲催命运。
一路上只有贺韵安陪着童遇之叨叨,旁边那块木头跟冰山一样被毒哑了一句话不说。
童遇之倒是特别吵,吵死了。一直在聊天聊地,超级能聊,和村口情报站有的一拼。
童遇之把手揽在童欲之肩上,满脸笑眯眯地打趣道“我那帅气比人的同桌,别那么安静嘛,怎么不说话…”
尝试将童欲之拉进这份热闹。
小巷的烟火气息弥漫在街道,传来不知哪家飘进来的火锅香。对方还是没说话,童欲之紧闭薄唇,眼神飘忽在远方的一朵花上。
童遇之第一次反思自己随意地把人拉进计划里对不对。
童欲之从不说话到吐出几个嗯,不肩上的人弄的有些迷茫“好安静一人。”
贺韵安带着两人到家里后开始打游戏,一直打,吃完外卖还在打。童欲之脑子好上手快,甚至后面变成主力,带着队伍赢了好几把,童欲之和贺韵安眼神逐渐透出敬佩。
“哇塞,同桌!你好厉害呀。”
“牛逼啊!”
两人被大佬带的越战越勇,越来越激动,打得热血沸腾,但几个小时后,童欲之放下手机掏出作业。
“真的不写吗?”他拿出刚开学光荣获得的卷子平静发问。两人头也不抬,手指还在飞快操作“没事。”
“不写。”贺韵安叼了根薯条。
“你快上啊!”
童欲之无奈地按着眉心“明天军训。”
“没事,你快上。”童遇之灌口可乐和贺韵安缩在沙发里,周围全是外卖盒。随着击杀音效的消失,两人突然发觉空气的安静,特别的安静。空调很冷,不由地让他俩打了个寒颤。
童欲之就静静地站在那,一言不发。灯光从上到下照在他鼻梁上形成一小块阴影,金框眼镜中薄薄的玻璃片反射着他单眼皮上的一颗痣。看着很凶,其实童欲之在发呆,他没招了。
他不会对付这样的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像给平静的水面砸了块小石头,因为石头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水花飞溅。到最后可能会把那小湖填满。
童遇之从手机画面中瞟了他一眼,默默关掉失败界面站起身。
冷气中是无尽的沉默。
“哎。”童欲之叹气,弯腰把垃圾捡起来,收拾残局。贺韵安一看马上伸手阻止“哎,不用不用…”
一道明媚的声音从客厅电视柜上的监控传来“宝贝!不要让客人收拾东西啦,等会会有阿姨来收拾,小朋友快坐下好好玩啊。”
双童微怔在原地,童遇之圆润的指甲扣着发烫的手机,半天憋出一句“你妈…应该不会骂你吧…”
贺韵安摸着下巴思考“嗯…应该不会说我吃垃圾食品。”
童遇之轻轻点头,又问了句“你父母在出差吗?”
“哦。没有,他们住在后面一栋,说我是电灯泡不想和我住。”
迎接贺韵安的是莫名的安静,直到童遇之缓过来,竖了个大拇指拉着童欲之往外走。
“我不行了,不和有钱人说话,我们走吧。”
空荡荡的别墅应该很孤单吧。
两人顶着月光走在小道上,风刮得树叶声和狗叫此起彼伏。
童遇之走路摇摇晃晃的,手甩着书包带子,“我不想回家。”
见对方没说话,童遇之竟然已经习惯了,自顾自地说“一个人好无聊的…”不知不觉间脚步慢下来,他低着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其实我中考成绩没有省第二的,我加了二十分。”
童欲之似乎身形一顿,瞳孔睁大,他当然知道加二十分意味着什么。
父母是烈士。
他偷偷旁瞄了眼,身边的人还是没抬头,继续念念叨叨。
“一个人真的很枯燥,家长会也没有人,饭是冷冰冰的家也是冷冰冰的,很无聊…”
童欲之并没有打断他,静静地从童遇之三言两语中了解情况,父母是烈士,爷爷奶奶也是,家里就只有姑姑还是医生没空管他。
童遇之还在念,像魔咒,咒得童欲之心脏疼。
那些话就像瓶子倒水,倒完就没了,只留一层塑料可以随时被扔进垃圾桶。那些水可能是毒药,空瓶子不知是扔有害垃圾桶还是可回收垃圾桶。
童遇之安静了,不知是后悔自己的唐突让别人听到他那突如其来的诉苦还是伤心。他好像有点冲动了。童欲之和他并不熟,只是刚认识一天的陌生人。
童欲之不会烦他吧。
其实童欲之只是不会安慰人,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政治应该不错。”
“…..”
童遇之开始笑,边笑边拍童欲之肩膀“你有病啊!”眼角挤出泪花。
切换严肃脸“你咋知道我政治中考满分。”
童欲之被这变脸打得措手不及,看着童遇之在他没心没肺的笑,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
感觉内心莫名空虚。
童遇之最后恢复笑嘻嘻地和童欲之说再见,绕到一条旧巷子里,消失在散乱当中。
童欲之回头看只见到几根电线杆,他深呼吸几次后加快脚步往前走,没走几步,白天那只小猫又跑出来挡住童欲之,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脚踝。那双静默的眼睛望着脚边的绒球,几秒沉默后,童欲之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对你过敏呀。”却还是认命蹲下轻轻顺着他的毛,小猫舒服地在地上打滚,赖上童欲之不走了。
童欲之手很白,几乎和小猫的绒毛融为一体,毫无血色。
“你要跟我回家吗?”童欲之应该被童遇之影响了,开始自言自语“可是我家也没人。”
小猫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瞳孔在夜色中散发出银白色光。
“喵。”
没听懂人语。
于是它尾巴走了。
“走了吗?”
走了。
几分钟后,童欲之的手开始泛红,他拐进一家有些年头的诊所。
诊所和巷子一样破败,前台风扇吱丫地转,也没有啥风。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玩手机,手机大声传来营销号发布的世界末日传闻。
童欲之在柜子前来回扫视,到最后拿了十几盒药零零散散堆在收银台。
老太太回头看,推着老花镜。
“ 148。”
见童欲之冷漠地付了款,老太太担心到“小伙子,是药三分毒呢,少吃点啊,你生啥病了呀?”说着从旁边拽出一个塑料袋起身给他装,塑料袋应该是买菜剩下的还留着烂叶。
童欲之淡淡点头,拎上袋子准备走。
“哎!”老太太拦住他,往他手心塞了一把糖满脸慈爱和语重心长“药很苦的。”
“谢…谢…”
老太太摆摆手,望着童欲之的背影喊“要吃啊,糖快过期了。”
已经过期了。
童欲之走在路上,走路很慢,牙齿尖弥漫着糖精的味道,舌尖却留着不属于糖的苦涩。
难吃。
他手指玩弄着那个糖纸,甜丝裹着指头。
一颗喜糖。
糖的包装有些岁月的痕迹,微微掉色。
童欲之盯着包装看了很久,特别久。久到自己哭了都不知道,他的手在颤抖,但还是一遍又一遍摩挲着纸上的名字。
他突然开始笑,笑自己会因为收到陌生人的几颗糖就开心。笑自己知道亲爸结婚还要从别人的糖中了解。
鲜红的糖纸上的白色名字已经融开,在童欲之大拇指上留色。
以他爸的性格和他财大气粗的手笔应该是给全市人或经过结婚地方的路人都给了一份喜糖。
除了他儿子。
童欲之觉得恶心,把糖吐了,亮晶晶的糖块在垃圾桶里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他顺手把皱了的糖纸也扔了,风一吹掉到地上。
童欲之下意识踩了一脚,将垃圾往地上捻。
要走时还是叹口气,把糖纸捡起扔进有害垃圾桶。
注:要垃圾分类,不要学。
童欲之是一路跑回去的,晚风把他的耳朵吹红,耳鸣声占据一切?
输密码的手一直在抖,冰冷的电子音传来密码错误的警告。
童欲之忘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一进门就直冲房间,把头埋在被子里。开始大喘气,耳鸣声越来越大,断续的电流音绕着耳朵,一道严肃的女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童欲之,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已经过了,明天就时间了。”
童欲之没说话,打开药盒盲目地给自己塞了几颗药。
“补习?我问过你补习老师了…”
那个女人没给喘息的时间。
“去医院检查?那种病有什么好看的,浪费时间。10秒后把检查报告发我。”
空气很安静。
“童欲之!说话!3秒后给我答案!”
药的苦味发生在口腔,童欲之冷静了许多。
“已经死了,已经死了…”
童欲之的妈妈已经死在两年前的大火里了。
“对,死了。”
童欲之不断喃喃,指甲把掌心扣红。
不会有人再管你了。
一匹白布盖在棺材上,烈火灼灼燃烧着童欲之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