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67章 忘忧 忘忧 ...
-
最后一个使徒伏法的那天晚上,鸦巢打烊后,塞巴斯汀给我调了一杯我从来没喝过的东西。
深琥珀色,杯壁上挂着酒泪,一股烟熏和旧木头的香气。
"这是什么?"
"七百年前的配方。"塞巴斯汀坐在我对面,第一次没有擦杯子。"那个年代还没有威士忌这个名字。我们管它叫'忘忧'。"
"今天这个日子,配得上喝一杯忘忧。"
我喝了一口。辛辣,然后回甘。
"塞巴斯汀,"我放下杯子。"你总说你的账用时间结。你到底在等什么?"
烛光里,信息贩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钟表般的节奏。滴答,滴答。敲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八度。
"七百年前,马尔科夫一世找上我的时候,我是个很年轻的吸血鬼。克洛诺斯氏族,时间感知系——氏族里最没用的天赋。别人能打,能蛊惑,能潜行。我能干什么?我能'看见'时间线。"
"像看河。"他抬手,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道。"一条一条的河。有的河通向瀑布,有的河通向死水。绝大多数河,流向毁灭。马尔科夫一世让我看。他说:帮我找到那条最好的河。"
"我看了两百年。"
塞巴斯汀的手指停下了。
"两百年里,我看到几千条时间线烧毁在血月下。我看到人类灭绝的版本,看到吸血鬼王朝的版本,看到狼人统治的版本——每一个版本里,都有欢呼,也都有哭声。然后,在第七百二十三条时间线里,我看到了一幅画。"
他抬起眼睛,看着我。烛光在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第一次照出了深不见底的疲惫。
"一个修车铺。雨。霓虹灯。一个年轻人在给一个吸血鬼泡咖啡——难喝的速溶咖啡。吸血鬼在抱怨,年轻人在笑。就这么一幅画。很普通的画。"
"但那条时间线是唯一的——唯一一条,河流尽头没有哭声的。"
"我背叛了马尔科夫一世。"塞巴斯汀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小事。"我把这条线藏了起来,不给他看。他发现了,夺走了我的大部分能力,把我流放。临流放前,他问我:为什么?为了一幅画?为一个卑微的、注定会死的修车工?"
"你怎么回答的?"我的声音有点哑。
塞巴斯汀笑了。这一次的笑,没有任何让人不安的成分。
"我说——'因为你活在河里,而我看过河的尽头。你永远无法理解,一条没有哭声的河,值多少。'"
我端起那杯忘忧,一饮而尽。
"那你现在还看得到河吗?"
"看不到了。能力只剩一点残渣——能感觉到'近处'的时间波动。比如现在——"塞巴斯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自己。"我能感觉到,咱们俩的时间线,正在靠近一个节点。"
"什么节点?"
"不知道。时间之眼看到的只是形状,不是内容。"他站起身,收走了空杯子。"但那个形状,像一扇门。你的河,小修车工,快流到门了。过了那扇门,别忘了回来,看看我那只钟。"
他说的那只钟,第二天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