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修车铺》狗布布

45、第45章 鸦巢的钟 鸦巢的钟

　　战后第二十天，鸦巢酒吧重新开张。

　　没有仪式。某个傍晚，门就开了，灯就亮了，酒红色马甲的老板就站回了吧台后面。常客们陆续回来，狼人坐回老位置，猎人坐回老位置，大家心照不宣地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一个新变化：吧台最里面，多了一面小小的纪念墙。墙上钉着四张泛黄的照片——德拉库尔氏族四名战死者。塞巴斯汀为他们每人留了一个永远斟满的杯子。

　　「你跟他们很熟？」我问。这是我康复后第一次回鸦巢。

　　「熟。」塞巴斯汀擦着杯子，「一百多年前，他们四个还小的时候，在我这儿偷喝过酒。」

　　「德拉库尔的古血，在我这儿偷酒喝。」他把杯子举到烛光前，像在看一段时光，「被抓包了，吓得不轻。我说，行，偷的算你们请我。现在——换我请他们。」

　　我在吧台前坐了很久。最后我要结账的时候，塞巴斯汀把账单推了回来。

　　「这一单，记在『人情』里。」信息贩子笑得像往常一样让人不安，「你在血月之夜，从暗源的裂缝里，捞回了一个可能的世界。那个世界里——有我的酒吧。这个账，我认。」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你知道吗，塞巴斯汀，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到底站在哪边。」

　　「我站在时间这边。」

　　「什么意思？」

　　塞巴斯汀没有解释。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吧台上方那只停摆的老挂钟——凌晨三点十七分，指针纹丝不动。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他说，「有些人的账，用金币结。有些人的账，用命结。我的账——用时间结。等你把所有该修的都修完了，小修车工——记得回来，看看这只钟。」

　　后来我才知道，冯·斯特恩氏族的账房里，塞巴斯汀的账本新增了一个分类。以前血族的账只有两类：**收入**，**支出**。现在多了一类：**偿还**。

　　【偿还·第1笔】橡树街路灯，二十六盏。已付。备注：由德拉库尔氏族的工匠连夜赶制灯柱，莉莉丝坚持不收工钱，改为「要求冯·斯特恩氏族陪她打三百年桥牌」。已应允。预计损失惨重。

　　【偿还·第17笔】西墙阵亡者抚恤，四十三户人类家庭。已付。备注：第29户拒收一切钱物。户主是个老太太，只要求——每年她儿子忌日，有个「当年一起守墙的人」去坟前陪她说说话。本年度轮值：我。去了。老太太拉着我讲了她儿子四个小时。她不知道我四百岁了。她把我当成了「孩子的战友」。我，一个从旧大陆活到现在的吸血鬼，头一次被人当成「孩子」。

　　【偿还·第104笔】修车铺，发电机两台，电焊设备一套。已付。备注：凯尔·布莱克拒绝现金。他的原话：「给我钱不如给我活儿——给我介绍客户。」已按其要求执行：本月已为修车铺介绍客户十七位，其中三位是贵族，两位把车开来之后坚持要我亲自修。我不会修车。凯尔说：「那你就学。」于是本周，我，塞巴斯汀·洛，四百二十岁，开始学习「如何更换机油」。学徒时长大约还需三个月。时间，我有的是。

　　账本的最后一页，塞巴斯汀写了一行不算账的话：

　　*「七百年里，我数过七百二十二条时间线。每一条里，我们血族都死在『索取』这两个字上。这是第一条，我们在『偿还』的时间线。账很长，慢慢还。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