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修车铺》狗布布

10、第10章 灰牙巢穴 回家

　　凌晨四点，队伍抵达外围荒原的边缘——铁锈教堂遗址。维多利亚式的石头教堂，废弃了上百年，屋顶塌了一半，彩色玻璃只剩框架。但地基坚固，地下有灰牙族挖了几十年的洞穴系统——居住区、储藏区、训练场、简易医务室。

　　大约七十头狼人住在这里。我走进来时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不是敌意，也不是友善，是领地性的警惕。

　　卢卡斯把我们安顿在巢穴最深处的一个天然溶洞。"银曦会的人住西翼。伊莎贝拉——你单独一间，离其他人远一点。我的族群里有几个对吸血鬼的容忍度很低。"

　　石床硬得像铁板。但我已经累到不在乎了。七天来，我每天训练十二个小时——用刀，辨识气息，黑暗中移动，控制原焰。身上到处是淤青和训练伤，但精神反而比以前更清醒。

　　清醒是因为有了方向。碎骨街的二十四年，我活着但没有方向——修车，吃饭，睡觉，循环。现在有了，虽然那个方向通向一场我可能赢不了的战斗。

　　有人敲门。是伊莎贝拉。她换了一身深灰色毛衣，看起来比红大衣时年轻了些，也更脆弱了些。锁骨下方有一道浅浅的银疤。

　　"你还好吗？"她问。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七天来，她一直是那个冷静的、疏离的信息提供者。

　　"还好。你呢？"

　　她靠在门框上，讲了安娜的故事——讲了她那五十年才开口的自责。然后她说："你才二十四岁。你的世界七天前才被掀翻。你问我还好吗——我还好。但'好'这个词对一个活了三百一十七年的人来说，意思是'还没崩溃'。"

　　她说："晚安，凯尔。"

　　在灰牙族的日子，我也慢慢认识了玛雅——灰牙族的贝塔，沉默寡言，眼神锐利。她在领地入口的石碑背面用炭笔写着七条巡逻规矩，前六条不是玩笑，每一条背后都有一个名字。第五条是"任何东西说'救救我'，先看它的影子——影子不对的，不救"。这条规矩的背面写着一个很小的名字：约书亚。她弟弟。九年前在"薄时"走失，三天后找到时完好无损，笑着说遇到一个"很好的人"，给了他糖。半年后，约书亚在月圆之夜失控，咬伤了族里两个孩子，跑进荒原深处，再没回来。

　　玛雅不信邪，但她从此信规矩。

　　有天晚上，巡逻队在废弃水塔附近遇到一个说"救救我"的东西——小女孩的声音，蹲在阴影里哭。按规矩五，先看影子。月光从水塔缝隙里漏下来——那"小女孩"的影子趴在地上，是一张展开的、薄薄的东西，边缘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脚。

　　报数。一。二。三。四。五。数字报完，哭声停了。影子缓缓立起来，比水塔还高，遮住了半个月亮。它没扑上来，只是用小女孩的声音，很委屈地说了一句：

　　"又是规矩。你们狼，真无聊。"

　　然后它塌下去，缩回去，消失在地缝里。

　　第二天，玛雅在石碑背面加了第八条："它嫌我们无聊。这是好事。无聊，说明它饿不着。只要它还觉得我们无聊，我们就还安全。"

　　写完，她盯着弟弟的名字看了很久，把"约书亚"三个字圈了一个圈。圈里又添了四个字：等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