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城春》绝命法师

90、雕塑 小荞，只要

　　宴会散了，陆承州和小荞回到卧室。

　　小荞今日穿的舞裙是洋裁的款式，后背一排细密的包扣，从腰际一路扣到肩胛骨下面。陆承州站在她身后，一颗一颗往下解。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后背裸露的皮肤，小荞微微一颤。

　　“冷？”他问。

　　“不是。”她声音小了些。

　　陆承州轻轻笑了一声。手指有意无意地放缓了，指腹从她脊沟上慢慢滑下去，比解扣子需要的动作多了一寸。小荞的耳尖红了。

　　“顾小姐当年怎么没参加你们的求真社？”她问，声音尽量稳着。

　　陆承州解扣子的手没有停：“她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砚青与她处不来，两人一碰面就要吵。”

　　曾经顾蕴仪为了讨好他，也提出要进社。只是她从小娇生惯养。轮到她刻钢板，她说手会磨粗。轮到她去发传单，她说抛头露面不像样子。沈砚青当众说她是“新式学生、旧式余孽”，气得她两天没吃饭。

　　小荞见他不想多说，又换了个问题。

　　“我看您跟锦城一中的这帮同学关系很好，那您在京华大学的同学呢？我从来没听您提过。”

　　“我在京华只读了两年，后来就去德国了。时间短，交情也浅。而且那边的同学大部分都留在京华了，大家各为其主，来往多了反而不好。”

　　“不好？”

　　“写信也容易惹麻烦。你写一句‘近来可好’，别人看了，不知道是在问身体还是在问政局。这种事说不清。”

　　陆承州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舞裙的腰身松下来。他把裙子从她肩上褪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小荞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裙，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勾勒出腰窝和背脊的弧线。

　　衬裙薄得像一层雾，贴着皮肉的起伏，该显的显，该藏的藏。陆承州站在她身后看着，忽然想起多年前在意大利的博物馆里见过的一尊雕塑。

　　一个全身覆着薄纱的女人，从头到脚，纱是大理石雕的，可石头看起来比真纱还薄。纱下面的身体轮廓清清楚楚，肩、腰、腿，每一道起伏都被那层“纱”裹着，又都被那层“纱”透出来。

　　他当时站在那尊雕塑前面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明明是冰冷的石头，却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此刻他看着小荞的背，忽然觉得那尊雕塑在他眼前活了。

　　小荞正坐在梳妆台前摘下项链、耳环、皇冠。她从镜子里看见陆承州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脸上的神情竟然透着几分虔诚。

　　小荞有些脸红。

　　“您在看什么？”

　　“欣赏艺术品。”

　　“......”

　　小荞卸好妆发，起身走到他面前，给他解开领结。她的手够不着，踮了踮脚，陆承州低下头迁就她的高度。她解开领结，又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她故意解得很慢。学着他的样子，指腹贴着他的胸骨往下滑，一颗扣子，两寸皮肤。她摸到第二颗的时候，掌心下面感觉到他的胸肌绷了一下。

　　“以前在锦城一中读书的时候，同学都知道您的身份吗？”她问。

　　“嗯。”他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顶在她指尖上。

　　“这座城里姓陆的不多，大家又都是那个圈子里的人，瞒不住。”

　　她解开第三颗，掌心贴着他的腹肌往下走，嘴上依旧很正经地在问：“那他们对您会不一样吗？”

　　“自然是会的。”他呼吸有些不匀了，“有人讨好，有人巴结，有人绕着我走。先生也不敢管我。我交作业晚三天，先生只当没看见。”

　　小荞听着，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可也有人不管这些。”陆承州说，“赵诚、景澄他们，从来不因为我是谁就对我客气。该吵就吵，该骂就骂。我跟他们能做朋友，就是因为这个。”

　　陆承州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跟赵诚是怎么认识的？”

　　“没有。”

　　“赵诚初一不在我们学校，后来因他母亲过世，他来到锦城的舅舅家，才进了锦城一中，因为成绩好被分到我们这个班。他来的第一天，就跟人打了一架。”

　　“跟谁？”

　　“跟我。”

　　“啊？”小荞抬起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那时候刚从外地转来，不知道我是谁。课间的时候有个同学凑过来，点头哈腰地跟我说话，端了杯茶递上来。赵诚在旁边看见了，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他手没断，自己不会倒？’”

　　小荞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我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他就以为我默认了那个同学的做法，又补了一句，‘有些人啊，生下来就被人伺候惯了，连杯茶都端不到自己嘴边。’”

　　“然后呢？”

　　“然后我就站起来了，他也站起来了。我们两个在教室里打了一架，从课桌打到讲台，把先生的一方砚台摔成了三瓣。”

　　“您也会打架？”小荞一脸不信。

　　“我十三岁，他十三岁，两个半大小子，有什么会不会的。”陆承州嘴角弯了一下，“后来被教导主任拉开，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在走廊里罚站了一下午。”

　　若是换作平时，陆承州不会那么冲动。只是那时他母亲刚刚过世，他的心情也算不上好。

　　“然后呢？”

　　“打完了，同学也告诉他我的身份。赵诚跟我说，他一人做事一人当，他大不了挨枪子儿，别连累他舅舅。”

　　小荞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往他怀里倒。陆承州伸手接住她，把她往床上带。

　　两个人倒在床上，他撑在她上方，衬衫脱了，胸膛露在她眼前。她仰面看着他，衬裙的肩带滑下去一边，露出半边肩头。

　　陆承州低下头，把她笑出来的声音堵了回去。

　　小荞今天喝了点酒。酒意让她比平时松弛，也比平时大胆。她的手从他后颈滑下去，摸到他后背的肌肉，指尖顺着脊沟往下走，走到腰窝那里停了一拍，又继续往下。

　　陆承州却一反常态，不急不躁。他的唇从她唇上移到耳垂，又移到脖颈。她的衬裙肩带彻底滑了下去，他没有急着褪它，只是吻她露出来的那截肩膀。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裙描摹着她身体的曲线，像在抚摸一件艺术品。掌心是烫的，衬裙是凉的。

　　“后来呢？”小荞轻声问，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从那以后，他成了唯一一个敢当面骂我的朋友。”陆承州的声音也哑了，“后来求真社成立，他第一个来的。再后来不管我做什么，他都跟着。有时候他不同意，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跟我吵，吵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这么多年，我没遇到过第二个像他这样的人。”

　　他的手终于探进了那件衬裙的下摆。小荞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承州正准备继续，忽然听见她说：“你其实很幸运。”

　　陆承州停下来，低头对上她的目光。

　　“赵诚、蔡老师、雅楠姐、徐大哥，他们不是因为你姓陆才留下来的。”小荞仰头看着天花板，缓缓说，“他们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的朋友不也是吗？”陆承州说，“谈瑞芝认识你的时候，你还在做女佣。她是谈家大小姐，可她从来没因为这个瞧不起你。路萍、方雪晴，知道你我的关系之后，待你跟从前一样。”

　　“可是，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陆承州说，“你怕我们的关系一公开，你就没有正常的大学生活了。老师会另眼相看，同学会背后议论，你想做个普通人，可别人不会再把你当普通人。”

　　小荞点了点头，伸手抚上他的脸：“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

　　“这不是自私。”陆承州偏过头，嘴唇贴了贴她的掌心，“这是自立。你不想靠我的身份过活，你想靠自己。这恰恰是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女人靠近我，图的是那个位置。督军夫人，万人瞩目，走到哪里都被人捧着。可你不是。你跟赵诚他们一样，留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是我。”

　　小荞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

　　“其实自私的是我。”陆承州说，“我想给你名分，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说到底，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想让别的男人多看你一眼，我想把你绑在我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可今天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今天我看见你从楼上走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你。你站在那里，像一颗自己就会发光的太阳。”

　　他的声音低下来，“那一刻我就想，就算没有我，你也是会发光的。你不需要站在谁的光环里才能亮。”

　　小荞的睫毛颤了颤。

　　“所以，”陆承州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先读完大学，想做个普通学生，那就去做。名分的事，等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再说。”

　　“小荞，只要是你想要的，就是我想要的。”

　　小荞看着他。

　　他的身体还笼在她上方，他的呼吸还打在她脸上，又重又烫。但他没有再进一步。

　　他的一切都在告诉她，他准备好了，可他不会动。他要等她。

　　小荞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轻轻往下一带。

　　“我现在想要的......”她凑到他耳边，呼出来的气又轻又热，“是你别停下来。”

　　陆承州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克制。衬裙的布料在两个人之间绷紧，又被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