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东归途》蔷薇顾影

8、清场 劈行尸啦

　　白令辰低头整理好之后，从腰间摸出【疯狗】。那一瞬，刀刃在黑暗中划过一线哑光。
　　她决定一个人去负二层。
　　云舟走到她身侧，尖铁依旧握在手里，只是比之前在负一的时候放松了很多。他借着手电的微光看向身侧的女人。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他刚搬进公寓的那天，一年多之前吧？具体哪天已经忘了。只记得是初夏。那会因为店铺刚刚涨了租金，为了平衡开支，加上旧公寓租约到期了，他便搬到了比原来远了十分钟路程的这个公寓。
　　虽然是条件没那么好，但胜在便宜和周围配套很方便。总的来说，算是赚了。只不过刚搬进去的第一天，发生了些小问题，让他们有了交集。
　　“姑姑，你要自己去吗？”白泽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扯了回来。不用对方回答，小姑娘都知道姑姑要去面对危险。她的眼睛通红，但是一只在死死忍住不哭。
　　“嗯。”白令辰蹲下，视线与小女孩持平，“你在这里，不要离开云叔叔的视线，看好弟弟。”
　　白泽还想说什么，被自家姑姑安抚了一句，“放心，姑姑一会就回来。”的确，一直以来，姑姑答应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失信过。所以这次她也一样会很快回来。
　　小姑娘点点头，退到弟弟旁边，牵着他的手。
　　云舟看向站起来的白令辰，说：“但是，太多了。”
　　“我知道。”
　　“我跟你一块去。”
　　“你一块去谁看着他们。”声音冷清，没有商量余地。她把手电递给云舟，从腰包里抽出一根短绳，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在刀柄上缠了几圈。云舟看着她做完这些，没有说话。他没有再坚持。他当然知道这是最优解。两个孩子不能单独留在坡道上，负二层行尸还在散着，上面还有那只东西，他们俩不能同时离开。
　　重新系紧短靴鞋带的白令辰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接过那只手电，说：“十分钟。”
　　说完她转身看了一眼两姐弟，又看了一眼星星，手电一灭，走进黑暗。
　　云舟站在坡道上，借着星星那手电的光圈边缘，看到她消失在暗色里，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表盘。
　　二十一点整。
　　他回到几人身边，握紧尖铁侧身对着负二方向，把耳朵打开。
　　白令辰走进黑暗之后没有立刻打开手电。她的眼睛需要时间去适应弱光。她贴着最近的一辆车走，左手平伸在身侧，指腹朝外探路。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确认脚下没有东西，有没有可能会发出响声。经过十日的凋空，地上的灰尘有点多，踩上去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她的左手碰到了第一辆车的保险杠，她停下来，仔细听了几秒。
　　没有声音。连行尸那种低呜都听不见。
　　一切都像是一个平凡的深夜，宁静且平凡。
　　她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十步之后，她对着地面快速按亮了手电又灭掉。光柱亮起来的一瞬切开了前方的黑暗，因为对着地面，光只照亮脚前三步的范围。光柱扫过地面上的灰，地面上有各种各样的痕迹。方向不一的脚印，车轮留下的痕迹，还有脚趾的位置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的不属于人类的足迹。她蹲下来近距离打开手电看了一秒，关掉光源，站起来，继续走。
　　安静……太安静了。
　　米卡数过了有五只以上十只以下的行尸。她相信米卡的判断。
　　她又走了一段，然后再次按亮，打向左侧。
　　光柱扫过第四根承重柱的侧面的同时，白令辰的手电差点脱手。就在她眼前不到一米的距离，一张灰白色的脸，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向两边翻开露出牙床，一只眼窝里的组织已经塌陷成深色的坑，另一只眼睛还挂在眼眶边缘，角膜浑浊成灰白色。
　　那张脸离她的鼻尖就一臂的距离，它的身体被打开的车门和承重柱夹住，伸着手想要抓住眼前的“食物”。白令辰的手电光打在它脸上，它的嘴唇以不规则的频率张合，像在嚼什么东西。喉咙里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他或者说它，的双手一直在往前伸着，身体被夹住无法往前也一直想要往前扑。
　　到底是什么生物本能，让它已经这样了，还要继续前扑？
　　生物的猎食本能吗？白令辰不知道，这些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情节，她从来都看不懂。
　　白令辰把光柱锁在它的脸上，另一只手握着刀。一瞬间，她从吓懵状态直接切入攻击状态，没有预兆，从下方探入下颌和锁骨之间的缝隙，沿着颌骨的弧线找到了入刀点，将刀尖推入颅底。
　　行尸的嘴唇随着她的动作停了，手不再往前伸着，整具身体像一截断线的悬吊物软下去直接被架在车门上。白令辰抽出【疯狗】，在行尸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随后关掉手电，靠着柱子，等自己的心跳从快变慢。她的指节攥着刀柄攥到发白，松开的时候感觉到指间一层薄汗。
　　继续走。
　　地上各种凌乱的脚印构不成有效的参考。她没有按亮手电，只是压低身体在一步步探索。
　　黑暗中，她感觉到前方有一个比周围更暗的东西，那气息也很清晰地告诉她，那是一具行尸。她心里测算着距离，突然间手电在指间被翻转，光朝侧面亮了一下，用余光去接那一点散射的微光。光晕的边缘扫过那具躯体的轮廓，它站着，面朝她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同时在侧面的光打到了另外一只五米开外的徘徊的行尸。光柱反转间，她看清了前面的那一具行尸，那张脸比第一具更完整，嘴唇在动，上下张合，在它露出牙齿之间的空隙，白令辰往前跨了一步，刀从耳后斜入，又快速拔出，路径比上一刀更陡更短。那具躯体的嘴唇停止了张合，身体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往前倒下去，正面砸在灰层上。它倒地的声音在宁静的黑暗空间被无限放大，整个负二层都听见这个声音。与此同时，从更深的地方传来行尸的呜咽。
　　而根本没有时间去想更深的地方，方才那被光照到的行尸已经往她的方向扑来。五米的距离也就几步的路子，加上行尸是半走半扑，等她反应过来时，行尸已经到面前了。白令辰本能地抬脚一踹，行尸被踹出了几米，跌倒在地。但马山又挣扎着爬起来。
　　然而白令辰不给它起来的机会，在按量手电的同时，她冲过去，直接把【疯狗】送进了它的右眼眶里。一下子，那具行尸成了真正的尸体。
　　“三。”她说了一句。
　　行尸的呜咽越来越清晰。她索性不关手电，站起来往负二层深处一照——
　　五具？六具？在光柱切过去的那一瞬间她根本来不及数清。只看见它们从不同方向朝着光源的位置移动，步伐蹒跚，像一群被灯光惊动的底层生物同时朝同一片水面聚拢。离她最近的，大约有十米，头微微歪着，下颌脱臼般耷拉着，牙齿露在外面。然后是在它的左后方的，手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手肘向外翻折，每一步都在拖行。第三具从更远处的一排车之间走出来，步伐比前两具慢，但方向明确。还有第四具、第五具。白令辰用光柱在它们之间快速扫过一遍之后收了回来，手指在按灭开关的同时已经完成了转向。
　　她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了，身后是五六具一边呜咽一边往前扑的行尸，散发着恶臭，伸着血肉模糊的手，循着她的气味扑去。
　　白令辰回到了第一具被她处理掉的行尸的位置。那具被车门和承重柱夹住的尸体还耷拉在那，车门开着，柱子和门板之间的空隙刚好被那具行尸填了。她从柱子的另一边绕到了车门后面，把这扇车门当做了她的盾。
　　脚步声在靠近，比她的预想更快。
　　白令辰把身体压低，一手撑着车门内侧，一手握刀，让自己的呼吸完全沉进车厢的阴影里。
　　第四具的行尸循着刚才倒地的声响直冲过来，脚下不辨方向，一头撞进了车门的开口，正好撞上那具已经僵死的同类。两具身体挤在一处，一时间谁也脱不开身，喉咙里的呜咽混成一团黏糊的噪音。
　　白令辰没有给它腾挪的余地。刀从缝隙里探出去，精准地切进撞上来那具的太阳穴，手腕一拧，抽刀退回阴影。那具行尸软下去，头撞到前轮毂上，横着卡在那。
　　这道门，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控制的战场入口。它们一次只能挤进来一个，其余的只能在外面“排着队”，用尸体给她争取时间。
　　第五具行尸竟然绕开那团纠缠的躯体，从车尾扑过来。白令辰侧身让开正面冲撞的方向，脚下顺势一勾，行尸整个人栽倒在她脚边，她压低身形，刀尖从后颈探入，手法比先前更快也更省力。毕竟重复这么多次了，身体已经不再需要思考，只是循着肌肉记忆往下切。
　　五。
　　她数着数字，像是在给自己钉一根不会断的锚。
　　第六具、第七具几乎前后脚扑到，中间只隔着不到两秒。她没有时间给自己喘息，侧闪、卸力、进刀，一整套动作被压缩到极限的节奏里，手臂的肌肉开始因为持续的高强度输出而发颤，但刀尖的落点始终没有偏移分毫。
　　一只手忽然从侧面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
　　那具行尸不知何时绕到了车头那侧，是她视野的死角。而它的力气远超预想，抓她那只手的指甲狠狠嵌进去，白令辰的手腕被这一下带得往外一顶，刀尖差了半寸没能一次探中要害。
　　她稳了一下，反手用另一只手肘狠狠砸向那具行尸的颈部，借着那一下脱力的瞬间抽回手腕，刀锋反手削过，斜斜划开它半边脖颈。那玩意的攻势顿了顿，白令辰立刻补上第二刀，才彻底放倒。
　　八。
　　手腕火辣辣地疼，她能感觉到皮肤下正在鼓起一道淤青，但没有破皮。她甩了甩那只手，逼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收回眼前。
　　最后一具行尸从更深的黑暗里追上来时，脚步比前面几具都更沉更稳，不像丧尸惯常那种毫无章法的扑撞，反倒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感觉他有意识，在克制自己本能的意识。白令辰的后颈瞬间绷紧，有意识的行尸？但手电的光扫过去，那只是一具体格格外健壮的男性行尸，又像只是死前维持训练出来的身体惯性，还残留在这具躯壳里。
　　她退后半步，等它欺近到刀能覆盖的距离时，伸出左手横着卡进它嘴巴里，在它咬下去时，瞬间发力一扭，一整排牙齿被那双手套卡掉，一颗颗掉了下来还带着血滴。紧接着右手持刀，刀尖从下颌斜挑而上，直接送入颅腔。
　　那具躯体僵在半空一瞬，随即彻底失去支撑，重重砸在地上。
　　负二层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粗重地在耳边回响。
　　白令辰靠着车身站了几秒，任由那阵迟来的战栗爬过后背，那是身体在消耗到极限后自己讨要的一点喘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圈淤青，又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把【疯狗】在行尸的衣服上蹭去血污，重新收回鞘中。
　　按下手电看了一眼时间。
　　九分四十秒。
　　她快步跑向坡道口，因为她说了“十分钟”。远远看见那圈昏黄的光晕，云舟站在光边缘朝这个方向死死盯着，握着尖铁的手指关节泛白，一见她的身影从黑暗里跑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半口气。
　　“清完了。”白令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喘，“九具，都解决了。”
　　白泽第一时间扑过来，小手死死攥住她的衣角，仰头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口，看见那圈手腕上的淤青时眼圈一下子红了，却还是死死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
　　“没事，皮都没破。”白令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看向也在跑过来的白起，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你也很乖。”
　　白起仰着头看着姑姑，眼睛也是红红的，很明显小家伙已经悄悄哭过了。
　　松了一口气的，还有云舟。见她回来，那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作者有话说

哎嘛，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