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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影子 那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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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判断,在地下两层其实无从验证——没有窗户,没有天光,唯一的依据是手表上跳过去的数字,和油桶里那簇火苗渐渐显得多余起来的亮度。白令辰醒来时,云舟正蹲在火堆边,往桶里添了最后一点能烧的碎木,火光在他专注的侧脸上跳动。
“该走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睡了几个小时后才有的清醒感。
白泽和白起还没醒,米卡趴在他们身边,尾巴随着两个孩子的呼吸轻轻晃。星星已经坐直了身体,把布包重新背好,冲白令辰点了下头。昨晚定好的计划,不需要再多余的确认,此刻就是行动的全部依据。空气里残留着火堆熄灭前的一点余温,混着地下车库常年不散的机油味,是这十天里她们已经渐渐习惯的气味。
常说培养习惯需要二十一天,但末世显然能减少这个数字。
“云舟看好孩子,”白令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昨晚缠好的手腕,“我跟星星上去。”
云舟向她们点点头,那句“当心”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上负一的坡道比记忆中更陡一些,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心里揣着明确的目的,脚步比昨天任何一次都更快。星星走在前面,手电光柱压得很低,只照着脚下三步远的地面,像是这条路她早已闭着眼走过千百遍,光只是给白令辰照的。两人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多说话。按照昨晚商量的计划,行动就可以了。
星星听着身后传来的稳健的步子和对方戴手套的窸窸窣窣的细响,心里竟然泛起一丝的安心。昨晚经过那堆行尸堆时,她差点压不住翻涌上来的胃酸,脚下一跄差点摔倒,是她及时扶住了她。
才一天,说信任太假。但,从小到大对谁都冷漠的墙,好像被敲响了。
从负二爬上来,最先出现的是那处最里面的地砖引爆区。星星抬手示意噤声,脚步不变地绕开那一小片看似普通的地面,没有多作停留。这是六层陷阱里离负二入口最近的一道,也是唯一从头到尾都不打算动的一道。
紧接着是那道齐颈高的割喉钢丝。星星踩着旁边一块垫脚的碎石,双手同时松开两端的固定卡扣,钢丝“唰”地一声弹松,被她迅速卷成一个小圈,塞进裤兜,动作快得完全没有给那根钢丝留下反弹伤人的机会。
“这道先撤,回头车过去了我再装回去。”她低声说,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舍,只有纯粹的实用主义。这些曾经打算用来杀死闯入者的东西,此刻在她眼里不过是几件还有剩余价值的工具。
白令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守着,视线交替扫过两侧的黑暗。安静,出奇的安静,安静得让人后颈发紧。但她没有因此放松警惕,反而把早已出鞘的【疯狗】握得更紧一些。太顺利的事,往往不是因为运气变好了,是因为还没轮到出问题的时候。她见过太多次这种“过分安静”的前兆,每一次都不是什么好兆头。
而事情发生,往往只是一秒之差。
再往前,是中间那两道陷阱——地面的活性涂层区和悬在半空的引爆瓶——星星只是绕开,脚步精准地避开每一寸危险区域,没有碰。这两道不影响车通过,留着比拆更省事,也更安全,是这条路上唯一还剩下的、真正意义上的防线。
最后,快到坡道口这一端,才是那截连着玻璃瓶的主线,也是车要通过的必经之处。星星蹲下身,指尖捏住线的末端,动作稳得没有一丝迟疑,一寸一寸把线从固定点上解下来,瓶子被她轻手轻脚地捧到一边的角落,用一块布盖住,像是安放一件易碎品,仿佛这不是一件杀人的工具,而是什么值得郑重对待的旧物。
“地上这个就先撤了,天花板那截还留着,回头装车厢边上带走也行。”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白令辰,“弄完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刚做完一件家务,完全看不出这几分钟里,她刚刚亲手拆掉了自己布下三天、赖以活命的防线。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比她昨晚估算的一刻钟还快了几分。白令辰看着她收拾工具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闭着眼都能摸出线在哪儿”。这个人在过去十天里,用无数个独自面对黑暗的夜晚,换来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熟稔。这种熟稔背后藏着的孤独,她此刻才算真正体会到几分。
事情发生前,她过着怎样的生活?又是一个独自在他乡的可怜人吗?
白令辰愣了一下。她为什么会在思考她的过去?几人不过是刚好都活着,刚好都是中国人,刚好在这末世里脑子都有坑而已。
两人快步返回负二,把结果告诉云舟和已经醒来、正揉着眼睛的白泽。白泽听说陷阱顺利拆完,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膀松下来一点,小声问了句“姑姑,那是不是马上就能走了”,得到的回答是一个轻微的点头。米卡凑过来蹭了蹭星星的裤腿。这是从昨晚以来,它第一次主动缩短和星星之间那份戒备的距离,尾巴摇得很轻,却是实实在在的示好。星星想起这只狼犬想攻击自己的场景,往后缩了缩,但是看到它如今靠近的毛茸茸的脑袋,终于伸出手,在它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云舟点头起身,把手里的尖铁重新握紧:“该我们了。”他一直以来的习惯,都是每次要工作前,都会先在心里把接下来要做的事过一遍,越是简单的步骤,越不能大意。
“星星,麻烦你看着他们俩。”白令辰对星星说,后者应了一声,在两个孩子中间坐下,姿态松弛,眼神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抱着双腿的手,有一点点的颤抖。
白令辰和云舟沿着刚清出来的路,穿过负一,走进那道通往卷帘门的短短通道。这里比负一狭窄一点,因为是单车道,两侧墙壁考得比较近,光线也更暗。
卷帘门的痕迹很明显:门板上三道向内凹陷的弧形撞痕,是那东西反复冲撞留下的印记,边缘的金属有一层浅浅的锈色,在手电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无声地记录着昨天的凶险。
云舟蹲下身,检查那圈缠在滑轨固定孔上的铁丝,手指摸过每一处缠绕的松紧,动作细致得像是在检修一台精密仪器:
“没被动过。”他说,“至少这道门,从昨晚到现在没人碰。”他说这话时松了口气,肩膀的线条也跟着松了一分。
这意味着计划里最不确定的那部分,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白令辰却没有立刻放松。她的目光扫过通道地面。灰尘被昨天进来时的脚印踩得凌乱,但靠墙的一侧,有一行新的、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痕迹,鞋印比白令辰的大,步幅均匀,边缘的压痕很深,像是这个人站在原地停留了很久,重心几乎没有挪动过。这不是路过的脚印,是有人在这里驻足观察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那行脚印的起点,就在通道拐角处,一直延伸到卷帘门内侧不到两米的位置,然后……消失了。
没有转身离开的痕迹,没有二次出现的脚印,仿佛那个人就这么凭空停在了原地,从头到尾没有挪动过半步。
随着白令辰的视线看过去,同样看到脚印的云舟顿了一下,握着尖铁的手瞬间绷紧,视线飞快地在狭窄的通道里搜索。
两侧墙壁贴得太近,能藏人的地方本就不多,可眼前除了那截被遮住的死角,确实没有别的可能,这个发现让他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白令辰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视线死死钉住那个脚印消失的位置。
通道拐角再往里,是一小片手电光柱照不到的死角,被一根横向的排水管道遮出一道阴影,管道锈迹斑斑,边缘垂着几缕早已干枯的蛛网,寻常时候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此刻却成了唯一能藏住一个人的地方。
那道阴影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因为通道比较窄,连呼吸的回声都被放大了几分,两人都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绷紧的心跳。
没有行尸那种黏腻的拖拽声,也不是那具多关节怪物特有的骨骼摩擦声。是一道很克制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刻意压低到几乎融进这条通道本身的寂静里。这种克制本身,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动静都更让人心里发寒。
那意味着对方比他们更清楚该怎么隐藏自己。
像是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精确得不像是出于紧张,倒像是早已预料到会被发现。
白令辰不动声色地往云舟身侧靠近半步,用只有对方能察觉的力道碰了碰他的手臂,点了一下自己,指了指那个角落的方向。这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意思是“我过去”。云舟极轻地点了下头,握紧尖铁,重心悄悄压低,两个人在这二十个小时里配合出来的默契,在这一刻竟然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传递清楚。
白令辰的刀出鞘半寸,声音压得极低:
“出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经过了狭窄通道的回响,清晰地传递过去。
阴影里的呼吸声停顿了一瞬,随即,那道轮廓极缓慢地,从排水管的阴影后侧,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
先是一截落满灰尘的裤脚,然后是一双沉稳落地的鞋,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完全没有把眼前这把出鞘的刀放在心上。
那双鞋踩在灰尘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步伐的节奏和地上那行早已存在的脚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仿佛这个人只是回到了自己一直站着的位置,而不是第一次显露身形,这份熟稔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从容。
白令辰屏住呼吸,刀尖微微上扬,视线死死钉在那片阴影与光线的交界线上,等待着对方彻底走出来的那一刻。
诶,那位还没出场的同学,不要变相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