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航海游戏开度假村》日无山

12、珊瑚部落 聂风华

　　聂风华哑口无言，只觉自己的功德在疯狂倒扣。

　　见他仿若被打击到，瀚想了想又有不忍，还是给予肯定：“至少有十分之一的海盗会喜欢它胜过郎夫汀——喂，你那是什么表情？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聂风华怏怏不乐：“这可是蓝……我是说，我的家乡，最受欢迎的饮料！”

　　瀚挑眉：“饮料？小子，成年人只爱喝酒。”

　　聂风华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个小屁孩。

　　他没忘记，他们十二点还要去完成隐藏任务的最后一步——由瀚引路，护送三名人鱼回到珊瑚部落的故土。

　　他匆匆烤了蓝水鱼，瀚强要去半条，两人又嘴了一顿。

　　待上路，瀚瞧他顺拐着就想推小舟出海，不由提醒：“不用划船，我们走陆路。”

　　“陆路？”
　　聂风华额外停顿了一会儿，往火塘里多添了点椰子叶当燃料，防止火种熄灭：
　　“这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走？”

　　“你跟着来就是了。”

　　瀚领着他，自白沙滩与礁石迷宫的边界处擦过，绕了个大圈往好运泉拐。

　　聂风华趁机打量了迷宫一眼，就见熟悉的透明屏障笼在迷宫外围，将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

　　瀚倒是不意外：“熟悉的气味——你把它租给航海游戏了？”

　　“对。”
　　聂风华顿了顿，将租赁合约说过一遍：
　　“虽说要的价格偏低，但我手头也没别的现金牛。能靠它攒一攒度假村建设资金，总比囤在手里待价而沽要好。”

　　当然，最大的原因还是他又穷又弱，没胆量也没底气拒绝贝赑。

　　这方面瀚说不出门道。他只能中肯地往聂风华心上扎刺：
　　“确实，这么大的地方只给一百海贝币，战败合约都没这么欺负人的。更何况它还要求你时时修缮迷宫，能不亏都算你运气好的……”

　　他瞧聂风华面色不好，口气急转：“不过也有好处。礁石群面积大又显眼，上面蒙着航海游戏的气息，准能将那些小偷小摸或不成气候的杂鱼野神震慑住，要他们不敢靠近。”

　　聂风华明白了。亏的那些海贝币，算他交的保护费。

　　瀚：“……”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但气节呢？尊严呢？就这么认输了吗！

　　不找航海游戏打一架吗？！

　　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

　　他闷闷带路，隐约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想这些都晚了。旁的不说，初始就有8点精神值、其余属性也不弱，长相性格都合他心意的人类，瀚还能上哪儿找去？难道真要赌一个精神“10”的可能吗？

　　就他吧。

　　瀚给自己调理好了，脚步一拐点着礁石教聂风华：

　　“礁石群本来是一个护佑部落的阵法，以白雾砗磲为祭品就是‘迷阵’，换成蓝涣边蛸就是‘毒阵’，放入炬火之母就是‘生阵’……重要的不是祭品强大与否，而是祭品的特质是否纯粹。”

　　就如白雾砗磲，这个无法移动、攻击手段也单一的家伙实力并不强悍。然而它呼出白雾制造幻觉的能力可谓是登封造极。

　　这就是不要实力，要特质了。

　　聂风华明白了，举一反三：“所以礁石迷宫起到扩大祭品特性的作用？”

　　瀚赞同地点头：

　　“对，就这么理解吧。人鱼小课堂就到这里，希望你没有用到的一天——看到那道坡没有？”

　　瀚往前一指，见零散数十块石头相互挤压，咬着堆成了一道能爬去礁石顶的缓坡。

　　“看到了，要爬上去吗？”

　　聂风华穿着新拿到的雨鞋，摩拳擦掌。

　　瀚点点头，先一步飘去。

　　明明登高能望远，偏这处十分古怪，踮着脚也看不清底下的路。瀚同他解释：“珊瑚村落只允许人鱼进出，不过你带着任务前来，应当能借一借光……”

　　他无所顾忌地抬脚向前，还没碰到屏障就不见了。

　　聂风华倒吸一口气，咬着牙也只能跟上。好在人鱼们给面，没让他出糗。

　　然而无知无觉中他穿过边界，一睁开眼便迎头浇来透透的海水。

　　聂风华：“……”

　　【当前发现区域：椰子林海滩（探索度90%）；兽骨之墓（探索度9%）；礁石迷宫（探索度97%）；好运泉（0%，探索度根据泉眼修复程度逐步提升）；珊瑚村落（1%）。】

　　瀚咯咯笑着，挥出一道银光罩在他头上，好让他顺畅呼吸：“欢迎来到珊瑚部落。”

　　故意的吧？这鱼早先不提醒他，就是故意看他笑话的！

　　聂风华气急败坏地指着瀚骂。可惜他仍未驯服流水，没法将声音传出去。

　　瀚窜过来，看着竟比人鱼们的速度更快：
　　“看呀，你往下看。人鱼们精力旺盛，不需要人类那般累赘的房子……我们的家，就是一颗颗珍珠。”

　　在海床上，七彩绚丽的珊瑚随意编织成一大片绒毯。扇面大小的珍珠蚌被它们众星捧着月，流泻出烂漫华贵的光芒。

　　此处没有鱼虾螃蟹来凑一幅生机勃勃的图画，于是少了几分万物生发的宁静，多了几分不容亵渎的冷冽。

　　瀚望着它们，很是怀念：
　　“每一颗珍珠就是一位人鱼的家。我们往里面塞喜爱的东西，有时候塞不下，就强塞给别鱼……我记得澈不喜欢这种事，所以他的珍珠在村落的边角；漫挺受欢迎，珍珠定会大一圈……”

　　聂风华扫视一圈，确定海床上只能望见两颗明珠。按照瀚的复述，一个属于澈，一个属于漫。

　　他游过去将他们的遗物和人鱼骸骨塞进珠蚌。

　　就如知晓了主人的命运，珍珠蚌不断发黑收缩，即将迎来衰败灭亡。可表皮枯萎的果实包不住内里的种子，遗物们不肯磨损，蚌壳只能由着它们向外□□出狰狞的凸起。

　　“唳！——”

　　一声尖啸后，颓圮的蚌壳被撑爆撕裂，碎做千片流在海里。项链与手串面目全非，慢悠悠坠入珊瑚丛，等待海水带来的彻底消亡。

　　瀚悲哀地看着这一切。

　　澈和瀚不肯安息，佩拉塔亦是满腔的怒火。破碎的蚌壳打着旋儿，在瀚的手臂上刻下一深一浅两道红痕。

　　他抬起手仔细看着，目光不明：
　　“佩拉塔的子嗣被戕害了，所有人鱼都感受到祂的愤怒……所有人鱼都将代祂的权柄行事，为了共同的命运复仇。”

　　话音未落，海潮便绕着他盘旋，波涛咬着他的鱼尾涌起。瀚仰起头，珍珠白的颜色从他身上褪去，逐渐变得深沉浑浊，像海中纯洁无瑕的人鱼公主离开她的故国，被陆地上污浊的泥土侵染埋没。

　　他已不再是人鱼，可佩拉塔没对他的背叛做出任何反应。祂像认错鱼一般，自顾自将瀚纳入子嗣的范畴，慷慨地给予他无限馈赠。

　　瀚激动起来，不断呼喝着祂的名字。佩拉塔又如慈母般唤来一道流水，于冷与热的交锋中留下一条长缝。

　　面对祂挚爱的子嗣，佩拉塔愿意再给他一个机会。只要祂想，他仍能褪去外物的纷扰，在洋流的指引下前往新的珊瑚部落。

　　可在它们抚过发丝时，在它们挠动自己的鳞片时，瀚呆立着一动不动。那些无时无刻不想回家的年岁，已然葬得比深海更深。留在海洋表面的瀚，早就陷在各方势力编制的大网中，再不是那个被父母一呼唤便能拍拍屁股游回去的小人鱼了。

　　细碎的气泡风一样刮过脸颊。水静下来，露出空旷无珠的珊瑚地。

　　瀚想了想，侧过头，对那条缝说出今生最后一句人鱼语：
　　“佩拉塔，汀侍奉在你身旁对不对？请告诉他、请安慰他，请叫他再看我一眼——他的孩子长大了。”

　　【椰香岛地区任务（人鱼苇者的寄言）已完成。请及时领取任务奖励。】
　　【隐藏任务（迷路的小人鱼）已完成。请及时领取任务奖励。】

　　聂风华久久地望着这一切，半晌才开口：“原来你没死啊。”

　　瀚：“……”

　　氛围终结者·聂风华自知有错，改口：“那什么……我还以为……咳。”

　　他编不下去了。

　　主要这事情就很离谱啊！瀚出现的口子跟村落入口就隔着几块礁石的距离，至于一定要等他接任务才回家吗？！

　　瀚气得恨不能一口咬下人类的头。

　　他总不能说实话——自己作为褪去鳞片鱼尾的人鱼，才是那个得借别人的光才能进入珊瑚地的主儿。

　　当初想方设法送进来的灵魂碎片，重蹈原主的覆辙被白雾砗磲迷惑，险些困死在迷宫里。要是没有聂风华的到来，他还真不能从“梦”里醒来，完成最后的道别。

　　所以宽泛地算，面前的人类救了他好几条小命呢。

　　真是不爽啊，瀚没好气地叮嘱：“断流的人鱼归乡，所有人鱼珍珠都完成了它们的宿命。人鱼向下一海层迁徙后，一切属于人鱼的痕迹都会消失。这里也是如此。”

　　“哦哦……啊？！不是，那我的岛怎么办？！”

　　聂风华算得清清楚楚，椰香岛上一共分成五个部分：正中的好运泉，西线兽骨之墓，南面的椰子林海滩，东南部分的礁石迷宫，东部、北部或东北的珊瑚村落。

　　如今珊瑚村落消失，那他岂不是要彻底丢失五分之一的岛屿吗？！且不说丰厚的每日产出，就冲那全岛100%探索度肯定会有的礼包，聂风华都不能让这块地跑了！

　　瀚摆了摆手：“只是痕迹消失，就像你在地表找不到人鱼们生活、战斗的任何证据一样，地方还是在的。”

　　说着，他从洋流里掏出一只首饰盒大小的宝箱，随手抛给聂风华：“这是说好的奖励。快走吧，沿来的路离开这里。至少要等够一天一夜再过来，海水可不长眼睛。”

　　“哦哦……”
　　聂风华一边吐槽他谜语人讲话，一边利落地转身离开。

　　可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忍不住回头，却见这位小孩哥在自己身后闪现，还猛推一把：“磨磨唧唧——赶紧的！”

　　——————

　　“哗啦！——”
　　聂风华破水而出。

　　他本以为原路返回就是走礁石迷宫那条道。结果一穿过水幕，看见的却是空无一物的平静海面，还有不远处高高耸起的崖壁峭壁。

　　之前坠海的恐怖经历让他心中一紧，立即摆动双臂游起来。

　　到近处一看，山壁左手边是礁石迷宫外墙和航海游戏安保屏障，山壁右手边是眼熟的兽骨之墓灰白沙滩——
　　所以，珊瑚村是在水下吧？

　　聂风华下意识想问瀚。然而任务完成，瀚不会再出现了。

　　他叹了口气，点开系统面板：

　　【当前发现区域：……珊瑚村落（50%，海上部分100%，海下部分0%）。】

　　实景地图也解锁了。

　　现在他基本能确定，椰香岛是一个接近正方形的倒梯形岛屿，南边白沙滩一线更短，西边与西北边全是兽骨之墓，沙滩更长。

　　岛屿正中心也即是最高点，是内藏好运泉的尖锐石崖。聂风华给它取名叫“泉山”。

　　椰香岛东南面的礁石迷宫是一个大圆，东北面从地表消失的珊瑚村落也是个大圆。不过这两个圆面积小一些，沙滩、椰子林、泉山……这些东西面积更大些。

　　总的来说，椰香岛资源丰富，养活一个他绰绰有余。

　　至于度假村……
　　嗐，慢慢来，远着呢。

　　——————

　　聂风华好不容易上了岸，没走两步，却觉脚底嗡嗡作响。
　　地震了？！

　　不不不，这是航海游戏……
　　聂风华当即打开面板，看到被他长久忽略的一行字：

　　【当前状态：原地停留中，倒计时00：00：08。】

　　最后八秒钟！

　　他立即去翻角色面板，找出“随波逐流”天赋的介绍：
　　“系统？是该这么做吗？我宣布椰香岛每日向西方移动一米，总共移动三米。三天后停下来！”

　　【警告！相邻两次停留地点不得相同！】

　　“不是等等，怎么就相同——”聂风华骤然反应过来，或许是移动的距离太过短小，前后两次岛屿停留的位置被判定重合。看来用极低移速保证椰香岛不远游是行不通的……

　　瞧着倒计时不断减少，他立即决定：“向西！每天一百米！走七——不，走八天！”

　　【倒计时结束。】
　　【检测到海岛主已完成路程部署，由于海岛主权限较高，将优先遵照海岛主部署行动。】

　　【当前岛屿状态：向西前进，100米/天，倒计时191：59：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