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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高冷的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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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云惬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转头望向姐弟俩。
“江允宁、江允亭,龙凤胎。”
孟时乐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然后朝江允宁的方向微微颔了一下首:“难得见你有朋友,庆祝一下,食堂四楼小炒,我请客。”
他说完就转了身,背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快点啊,去晚了没位置。”
江允亭推了推他姐的胳膊,压低声音:“他好像没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那么凶。”
江允宁轻轻“嗯”了一声,跟上了云惬的脚步。
食堂四楼的小炒区比楼下清净不少,靠窗的位置正好空着一张四人桌。
孟时乐主动坐了靠过道的外侧,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云惬。
江允宁坐在云惬旁边,江允亭挨着孟时乐坐下来。
点菜的时候孟时乐把菜单往桌上一甩:“随便点,我请。”
“你请?你零花钱够吗?”云惬接过菜单,头也不抬地翻着。
“那要让你失望咯,上个月压岁钱还剩点。”孟时乐单侧眉毛微微挑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云惬。
“哇,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惬飞快地勾了五个菜,然后把菜单递给江允宁,“你看看有什么想加的?”
江允宁接过来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眨了一下眼。
云惬勾的那五个菜里,有两个是偏甜口的,她记得上午闲聊的时候随口提过一句自己喜欢吃甜的,糖醋里脊和玉米烙。
她抬起头来看云惬,那人已经趴在桌上跟孟时乐拌嘴了,好像根本没往心里去。
江允宁低下头,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菜上来得很快。
孟时乐一边扒饭一边抽空数落云惬:“你早上那检讨真是绝了,我看见刘主任的脸都绿了。”
“那是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行。”
“你倒说得轻巧,我站在你旁边腿都软了。”
“那你以后少打架。”
“是你先冲上去的好吧?”孟时乐筷子一顿,瞪她。
云惬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含糊道:“那下次打前我先问你?”
“……你什么时候问过我。”
江允宁在旁边听着,筷子夹着饭粒送进嘴里,嘴角一直翘着收不下来。
江允亭倒是真的放开了,跟孟时乐聊了两句就熟络起来,两个人已经开始争论食堂哪家窗口的椒盐排条最好吃了。
云惬看着他们几个,低头喝了一口汤。
汤是玉米排骨的,甜丝丝的,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云惬吃饱了就犯困,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被上课铃吵醒之后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往椅背上一靠,开始百无聊赖地转笔。
笔在她指间翻转跳跃,银色笔杆在日光灯底下闪出一道一道的弧光,偶尔“啪”的一声掉在桌面上,弹两下就滚到桌角。
谈澈坐在她旁边,纹丝不动。
校服的脊线笔直地贴着他的背,从领口到衣摆没有一处褶皱。
课本摊开在桌面正中间,书脊对得端端正正,像用尺子量过的。
云惬歪过头看着他。看了大约十几秒。
他依旧没有一点变化。
她又转了两圈笔,笔第三次掉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
这次滚到了课桌中间那条看不见的线上,离谈澈的练习册只有两寸。
谈澈的笔尖停了一瞬。
他偏过头来,目光从纸面上抬起,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很黑,瞳孔边缘带着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安安静静的,没有怒意,没有不耐烦,只是看着她。
“安分。”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尾音压得平而短,像一片薄刃轻轻划过水面,不留痕迹地沉下去了。
云惬眨了眨眼。
她不但没有安分,反而撑着下巴往他那边凑了凑,手肘越过课桌中间那条无形的线,半个身子的重心都往他那一侧偏了。
“谈澈,”她用气音说,嘴角弯着,眉眼亮晶晶的,“别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同桌,何必这般生人勿近。”
谈澈已经收回目光了,笔尖重新落回纸上,像没听见她说话一样。
他的睫毛垂着,侧脸的弧度在日光灯下干净得像幅画。
云惬坐回自己的位置,从作业本上撕了一角,拿圆珠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揉成一小团,轻轻一推——纸团骨碌碌地滚过课桌中间那条分界线,正正停在谈澈练习册的边缘。
谈澈的视线落在那团纸上,停了两秒,指尖把纸团轻轻推了回去。
云惬又撕了一角,又写了一行字,又揉成团推过去。
又来。
一来一回。
课桌中间那一片窄窄的空隙,纸团滚过来,又滚回去,像两颗小小的棋子在一张看不见的棋盘上来回拉锯。
第五个纸团停在谈澈笔尖正前方。
他的笔顿住了,停了好一会儿,最终他还是放下了笔。
他转过头来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谈澈,谈澈,”她小声唤他,声音软软的,带了点笑,“理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他看着她,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听课。”
云惬被他看了这一眼,心头反而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痒的,越挠越上瘾。
她把下巴往胳膊上一搁,侧着脸直直地盯着他,嘴角的笑没收,大大方方的。
“听课多无趣,”她说,声音像含了糖,“你看你,时时刻刻绷着,不累吗?偶尔说说话,聊聊天,又不会毁了你的清冷人设。”
谈澈不再回话。
他转回去,笔尖重新落纸,脊背还是那样直。
云惬把脸从胳膊上抬起来,正准备再揉一个纸团,然后她的余光里忽然罩下一片阴影。
李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排的过道旁,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白光,看不清眼神。
“云惬同学,既然你这么有精神,”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听吧。”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前排几个人回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也幸灾乐祸的。
云惬瘪了瘪嘴,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她站直了身子,低头看了一眼谈澈。
他还在写字。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侧脸毫无波澜,睫毛都不曾颤一下。
云惬微微偏过身,用气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见死不救。”
谈澈没有抬头。
云惬就这么站着,站了一整节课。
站到小腿发酸,站到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来。
李鸿收拾教案走出教室之后,她才“嘶”了一声,弯腰去揉膝盖窝,嘴里嘟囔了一句“站着听课真不是人受的”。
江允宁回过头来,小声问她:“你还好吧?”
“好得很。”云惬坐了下来,趴在桌面上,侧过脸来盯着谈澈。
谈澈已经在收拾桌面了,把课本合上放回桌角,笔插回笔袋,动作不紧不慢,一切都有条不紊。
他站起来的时候,云惬忽然开了口:“小冰块。”
他停住脚,微微偏头,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午后三点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顶和肩膀,把校服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交叠的小臂上,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里面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狡黠。
“有你这么不见人情的吗?”云惬道。
谈澈眉头轻挑,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犹如寒冰刺骨。
然后拿起水杯,转身走出了教室。
云惬看着他的背影,把脸埋在手臂上,“这么无趣的同桌。”
“别太在意,谈二少一直都是这样的,京城世家子弟出名的矜贵清冷。”江允亭转过头了,递给了她一颗糖。
云惬抬眼看着他,耸了耸肩,“这好比一个多动症的人坐在一个自闭症人的旁边,难受,痛苦。”
江允宁的目光柔了下来,指尖轻点她的额头,“无聊的话,找我们两个,我们两个乐意至极。”
“是的是的,啊惬,我也是个话唠。”江允亭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有你们真好。”云惬站了起来,伸手环住了他们两个的肩膀。
这是她这十几年来慢慢地感受到了朋友的感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拖了很长的尾音,日光从西边的窗子斜斜地灌进来,把教室里的桌椅拉出一道一道长长的影子。
云惬从桌子上直起身来,揉了揉被校服袖子压出红印的脸颊,又打了一个哈欠,眼角泛出一点生理性的水光。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谈澈已经收拾好桌面的东西了。
书包拉链拉好挂在椅背挂钩上,课本叠齐放在桌角,甚至连笔袋都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书包侧袋里。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转身往门口走去。
云惬几乎是同时从座位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然后她三两步跟了上去。
“小冰块,”她走在他右侧半步的距离,歪着头看他,“放学了还绷着啊?”
谈澈没有转头,步伐不疾不徐,校服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
走廊里的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一层暖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方,细而密。
他看着前方,目光平直,像根本没有听见她说话。
云惬也不恼,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跟在他旁边走,嘴里闲闲地念叨:“你书包重不重?要不要我帮你拎?我力气挺大的,真的。今天早上扛了一箱矿泉水上四楼,脸不红气不喘——”
“不要。”他开口了,声音清而短,两个字落下来像两粒冰珠子掉进玻璃杯里,干脆利落。
云惬弯了弯嘴角,像是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回应,步子又轻快了几分。
她往他又靠近了半步,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然后她忽然低头看了一眼他的鞋,一双干干净净的白球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左右两个蝴蝶结的翅膀长短完全一致。
她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鞋带都系得这么整齐。”
谈澈没有接话。
下楼梯的时候他靠右边走,步伐稳而匀,云惬靠在他左侧,时不时踩一下台阶的边缘,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短促的声响。
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走廊里忽然涌过来一群刚下课的学生,人潮把他们往中间挤了一截。
云惬被撞了一下肩膀,往谈澈那边偏了偏,手肘轻轻蹭过他的小臂。
感受到小臂上突如其来的温暖,他顿了一瞬,短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然后他侧了侧身,把靠近扶手那侧的空间让出来一点,刚好够她站稳。
云惬的睫毛动了一下,嘴角翘了翘,继续跟在他旁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