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言白》木安枝

21、过敏？ 风时予

　　风时予和江辞白从备采间出来时，雪道尽头的休息区正吵得不可开交。
　　林知予站在陆子谦对面，滑雪镜推到额头上，一张脸冻得发红，语气却比风还冲：“我芒果过敏，怎么可能最喜欢的是芒果？你写之前动过脑子没有？”
　　陆子谦把小白板翻过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芒果”两个字，他梗着脖子回嘴：“你上次在节目里点甜品，不是点了芒果慕斯？”
　　“那是给工作人员点的。”
　　“我怎么知道。”
　　旁边宋吟和另一位男嘉宾那组更热闹，两个人因为“最喜欢的季节”一题吵到差点把滑雪杖扔进雪堆里，跟拍导演举着提示板站在中间，脸上的表情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
　　风时予站在几步之外看了一会儿，没打算过去。她刚转身，就发现江辞白也正看着那边，两个人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
　　江辞白把滑雪杖往肩上一扛，抬脚往休息区走。风时予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不快不慢，像是约好了似的。路过那群还在吵的人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把脚步放轻，谁也没回头。
　　休息区的木屋里烧着壁炉。工作人员端来两杯热可可，风时予捧在手里暖着指尖，杯壁的热度一点点透进掌心。江辞白坐在她对面，没喝，只是把杯子放在桌上转着玩。
　　“你不冷？”风时予问。
　　“不冷。”他顿了顿，“刚才那道题，你写荔枝的时候犹豫了。”
　　风时予抬眼看他。
　　“我差点写错。”江辞白说，“你以前不吃荔枝，是因为过敏。我记了很久才改过来。”
　　风时予低头喝了一口可可，没接这个话头。
　　备采间的门在同一时间被推开。
　　节目组的备采间设在度假村主楼一层，两把椅子，一台摄像机，墙上贴着一块电子屏，实时滚动着弹幕。风时予先进，江辞白后进，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圆桌。
　　导演在镜头外提问：“今天默契挑战拿了第一，有什么感受？”
　　风时予想了想：“运气好。”
　　“江老师呢？”
　　“她答得快。”江辞白说，“我跟着她写。”
　　弹幕瞬间炸了。
　　“跟着她写？？？江辞白你清醒一点，你是影帝不是跟班！！！”
　　“我嗑到了，真的嗑到了，这什么老夫老妻既视感。”
　　“风时予那个‘运气好’也太敷衍了吧，明明就是默契好吧。”
　　“前面那个，人家低调不行吗。”
　　“我就问一句，单独约会名额给谁？节目组你敢不敢放出来。”
　　“江辞白看风时予那个眼神，我截图了，你们自己品。”
　　“六年了还记得人家荔枝过敏，这不是爱是什么。”
　　“别乱说，人家是搭档，搭档互相了解很正常。”
　　“楼上你搭档会记得你过敏吗？我搭档连我姓什么都记不住。”
　　导演又问：“节目播出后，网上对你们的讨论很多，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风时予对着镜头笑了笑：“谢谢大家关注节目，我和江老师虽然是前任，但也认识很多年了。这次能一起录节目挺开心的。希望大家多关注作品。”
　　“认识很多年前任”两个字说得很轻，也很稳。
　　江辞白坐在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没看镜头，也没看她。
　　“江老师呢？”
　　“她说得对。”他抬起眼，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标准，标准到看不出破绽，“我们是前任。”
　　弹幕又刷了一屏。
　　“前任……江辞白你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是僵的你知道吗。”
　　“我不管，前任虽是前任，但也能复合变成恋人。”
　　“风时予好清醒啊，这种场合就该这么说。”
　　“清醒什么啊，她刚才在雪地里跟江辞白击掌的时候笑得可开心了。”
　　“那是赢了高兴，你们别过度解读。”
　　过度解读的是你们吧。”
　　备采结束，工作人员关掉摄像机。风时予起身往外走，经过江辞白身边时，听见他极低地说了一句：“朋友。”
　　像是在重复，又像是在确认。
　　风时予没停步，推开门走进走廊。
　　走廊尽头是落地窗，外面雪还在下，密密地落在松枝上。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节目组发来的通知：明天上午自由活动，下午录制第二期先导片，地点在米伦镇中心的教堂广场。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时看见江辞白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两杯热饮，像是刚从茶水间出来。
　　两个人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谁也没先动。
　　窗外雪落无声。
　　风时予在走廊里站了大约半分钟，江辞白也没动。最后是他先移开视线，把其中一杯热饮放在走廊边的矮柜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很轻，风时予收回目光，拿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可可，回了房间。
　　那一夜她睡得不算好，梦里全是雪，还有人在雪里喊她的小名。
　　第二天上午是自由活动。风时予把手机交上去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夏时芊昨晚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完了，他找我了。”
　　风时予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还没来得及回，手机就被工作人员收走了。她站在木屋门口，望着远处雪峰顶上那层被太阳照得发亮的积雪，心里莫名地替夏时芊揪了一下。
　　榆阳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的十九楼。
　　夏时芊盘腿坐在风时予家的沙发上，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脚趾头缩在沙发垫的边角里。茶几上摊着半袋吐司、一杯冰美式，和一些零食，电视上正在放着《相恋吧》最新一集。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一行字。
　　“夏时芊。”
　　就三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发送时间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一整晚，愣是没敢点开。
　　门铃响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风时予回来了，随即又想起来风时予人在米伦。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外站着唐叙。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天晚上的样子——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内搭黑色高领，头发一丝不乱地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她没按第二次门铃，只是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姿态从容得不像来讨说法的。
　　夏时芊把门开了一条缝。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唐叙抬眼，目光越过门缝落进屋里，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吐司和那杯冰美式，然后重新看向夏时芊。
　　“你这几天没回自己家，也没住酒店。你手机上叫过一辆车，终点是这栋楼。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事实报告，这栋楼在风时予名下。查一下就知道。”
　　夏时芊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紧。
　　“你查我？”
　　“我没查你。”唐叙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只是记得。”
　　门缝开大了一点。夏时芊侧过身，没说话，算是默许。唐叙迈步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她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把纸袋放在鞋柜上。
　　“给你带了换洗的衣服。”她说，“你那件卫衣穿了两天了。”
　　夏时芊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卫衣，脸腾地红了。
　　“谁让你带衣服了。”
　　“你那天早上走得急，包里只有一支口红和半包纸巾。……唐叙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姿态端正，像坐在会议室里，“你打算穿着风时予的衣服住到什么时候。”
　　夏时芊关上门，走回客厅，站在沙发对面，抱着胳膊看她。
　　“唐叙，你到底想干嘛。”
　　唐叙抬起头。他的眼睛很干净，看人的时候不带任何多余的弯绕。
　　“夏时芊，你把我睡了你难道不负责的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甚至比刚才念事实报告的时候还要平淡。夏时芊愣了两秒，然后炸了。
　　“明明我最吃亏好不好！”她把胳膊放下来，整个人往前迈了一步，“那天晚上是你先——我那是喝醉酒了”
　　“是我先什么。。“你先——”夏时芊卡住了，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她咬了咬牙，换了个说法，“反正我第二天早上走的时候，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连你醒没醒都不知道。”
　　“我醒了。”唐叙说。
　　夏时芊噎住。
　　“你翻身下床的时候我就醒了。“唐叙从茶几上拿起那杯冰美式，看了一眼，又放下，“我闭着眼，是想看你到底会怎么做。”
　　“……结果呢。”
　　“结果你跑了。”唐叙说，“鞋都没穿好，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我听见你在楼道里撞了一下消防栓。”
　　夏时芊的脸已经红得没法看了。她转身背对着唐叙，双手捂了一下脸，又放下来，深呼吸了两次，才转回来。
　　“那你现在来，是来笑话我的？”
　　“不是。”唐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两个人身高差不多，唐叙比她略矮一点点，但站近了之后那种压迫感一点没少。她看着夏时芊，目光很稳。
　　“我不管我赖上你了。”她说，“你要是不给我名分。我就告诉夏伯父和夏伯母”
　　夏时芊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名分。你告诉我父母，唐叙你什么时这么不讲武德了””
　　“你说什么名分。”唐叙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考虑措辞，“谈恋爱那种。女朋友那种。你睡了我，第二天早上跑了，连句交代都没有。夏时芊，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唐叙，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讲武德了。”夏时芊有些生气道
　　“我是这种人，你第一天知道吗？”
　　“你……你先坐。”她伸手推了一下唐叙的肩膀，力道很轻，“你让我缓一下。”
　　唐叙顺从地坐回沙发，拿起那个纸袋，从里面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墨绿色长裙，放在夏时芊手边。……
　　“先换衣服。”她说，“换完我们再谈。”
　　夏时芊低头看着那件裙子，手指碰了一下衣料，是软的，还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那件衣服，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离唐叙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唐叙。
　　“嗯。”
　　“你是不是早就盯上我了。”
　　“十八岁。”唐叙说，打篮球，被对手暗算那次，手受了伤。你帮我骂了回去。”
　　说完又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点进一个相册，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某个酒会的角落，夏时芊端着一杯香槟，正仰头大笑，头发散了一半，眼睛弯成月牙。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但从构图到光线都挑不出毛病。
　　“三年前。”唐叙说，“集团年会，你跟着你朋友混进来的。那天你喝多了，在露台上跟人打赌，说你能把整瓶香槟一口气喝完。”
　　夏时芊看着那张照片，慢慢想起来了一点。
　　“你当时在？我怎么没看到你，你为啥不跟我说一声”
　　“我在露台另一边抽烟。”唐叙收回手机，“你喝到一半呛了，喷了旁边那个人一身，然后自己蹲在地上笑。我当时想，你可真吵。”
　　他顿了顿。
　　“后来我又想，你真的很好看。”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是榆阳夏天的，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那个靠垫上。
　　“……我那天早上跑，是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唐叙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那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笑的表情了。他伸手，把两个人中间那个靠垫拿开，放到自己身后。
　　“那就从今天开始。”他说。
　　“不行，我毕竟认识你这么多年了，这样在一起，太草率了，你追我……”夏时芊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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