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冷面少卿gl》瘾子人生

63、父女生隙 孙乐回

　　孙乐回到甜水巷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把李沁给她的那摞纸铺在案上，一份一份地翻。相府暗卫查得比大理寺还细——平南侯府跟端王府的往来、何仁的底细、妖书案审结文书的抄本、李原跟平南侯府的信件。她把妖书案的抄本跟大理寺旧档的抄本对了一遍，两下里对得上。可相府暗卫查到的另一件事让她搁下了手里的纸页——李原在妖书案结案之后，从刑部调走了一份旧档。调档的批文上写的是“查核”，可那份旧档调走之后就没有还回去。
　　孙乐把批文抄本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李原从刑部调走的那份旧档是妖书案的人证名录。他把人证名录调走了，名录上的人后来一个一个都没了。这份名录现在在谁手里？李原手里。李原手里握着当年妖书案所有人证的名单，那些人证死了，可名录上还有他们家人的名字、住址、去向。李原用这份名录控制着那些人的家人，让他们不敢翻案。
　　她把那摞纸收好锁进暗格，铺开纸给赵芊写了一份详报。写完了搁下笔，天已经蒙蒙亮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李沁查了她爹。李沁把查到的证据给了她，等于跟她爹翻了脸。李原要是知道沁儿查他，不会饶她。她得让万福去相府外面盯着，万一李原对沁儿动手，她得及时知道。
　　第二日一早她让万福去了相府，又让金安去大理寺递话，说她晚些到。然后她骑马去了海棠巷。赵芊在书房里等着她，见她进来便站起来。孙乐把李沁给她的那摞纸搁在案面上，把妖书案的抄本和李原调走人证名录的事说了一遍。
　　赵芊翻着那些纸页，面色一沉。
　　：“李沁把她爹查了。她把东西给了你。她知不知道这些东西递出去，李原要是知道了，她担多大干系？”
　　：“臣跟她说了。让她把相府暗卫散了，别留痕迹。可臣觉得李原已经知道了。”
　　赵芊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臣昨夜从相府出来的时候，小檀在院门口守着，脸色不大对。臣问她怎么了，她说“相爷今日回府之后问姑娘去哪了”。李原在查沁儿的行踪。”
　　赵芊把纸页搁下，在案边坐下来。
　　：“李原要是知道李沁查他，他第一个饶不了李沁。李沁是他女儿，可他那种人，女儿挡了他的路，他恐怕一样下得去手。你得把李沁从相府接出来。”
　　孙乐摇了摇头。“沁儿不会走的。她今日把东西给了臣，明日要是臣去接她走，她一定不肯。她得自己面对她爹。臣能做的，是让她手里有保命的东西。臣昨夜让万福去大理寺调了一份妖书案的审结文书正本，拓了一份给沁儿。”
　　赵芊想了想，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什么，门外沉香快步进来，脸色有些急。“殿下，少卿，相府那边出事了。万福让人递了话回来，说李相今日一早把李沁姑娘叫去了书房，父女两个在书房里吵了一架。李原拍了桌子，把书房里的茶盏都摔了。李沁姑娘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脸上有泪，可人没事。李相出了书房之后加派了人手守在李沁姑娘院门口，不许她出门。”
　　孙乐站起来。“臣去相府。”
　　赵芊按住她的袖口。“你去了说什么？李原在气头上，你去了他连你一起关。你让我去。我是监国长公主，我去相府，李原不敢拦。我去看李沁，名正言顺。”
　　孙乐看着她。“殿下去了，李原会记恨殿下。”
　　：“他早就记恨我了。”赵芊站起来整了整宫装，“我去相府看李沁，李原要是拦我，就是拦监国长公主的车驾。他不敢。我去看看李沁，顺便跟李原说几句话。让他知道李沁身后有人。”
　　孙乐看着她。赵芊站在案边，孙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殿下去可以，带上平安和无忧。李原要是当面发作，殿下身边得有人。”
　　赵芊点了点头。她出了海棠巷往相府去，孙乐在书房里等着。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沉香从外面进来，说殿下回来了。孙乐迎出去，赵芊从马车上下来，面上还是带着笑，可眼底带着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李沁没事。她在院子里关着，人好好的。我跟李原说我去看李沁，李原拦不住我，让我进了院子。李沁见了我，哭了一场。她把她爹关她的事说了。李原今早问她是不是去了甜水巷，她说去了。李原问她去做什么，她说去给表哥送吃食。李原不信，拍了桌子。李沁咬死了没说旁的。”
　　赵芊走进书房坐下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跟李原说了几句话。我说李沁小我几岁，我没有姊妹，与她投缘，她要是受了委屈，我这个年长她几岁姐姐不能不管。李原脸上挂不住，可当着我的面没发作。我走的时候跟他说，李沁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他是问。”
　　孙乐看着她。“李原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笑着送我出门。可他心里不定怎么想。”赵芊把茶盏搁下，“孙乐，李沁今日咬死了没说你把东西给她的事。她替你瞒着。可李原不是傻子，他心里有数。他关李沁，就是怕李沁再跟你通气。你得快。李原关李沁，下一步就是动别的手脚。他手里的东西，妖书案的人证名录、刑部的旧档，他也许要毁。”
　　孙乐在案边坐下来。“臣昨夜查了李原从刑部调走的人证名录。名录上的人证死了，可名录上有他们家人的名字和去向。李原握着这份名录，那些人就不敢翻案。臣得把名录拿回来。”
　　：“名录在李原手里，你怎么拿？”
　　：“臣不用拿。臣让沁儿帮臣找。”
　　赵芊看着她。“李沁被关着，怎么帮你找？”
　　：“李原关的是李沁的院子，可相府暗卫是李沁的人。李沁的人进出相府，李原未必拦得住。臣昨夜让万福把妖书案审结文书的正本拓了一份给沁儿。她手里有正本，李原不敢动她。她的人进出相府，李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臣让沁儿把她爹书房里的名录找出来，拓一份递出来。名录到手，那些人的家人就能作证。”
　　赵芊沉默了一会儿。“李沁替你冒险，你欠她的怎么还？”
　　孙乐看着她。赵芊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情绪，可孙乐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东西。
　　：“臣欠沁儿的，臣慢慢还。可眼下先把案子查完。案子查完了，臣再跟沁儿说清楚。”
　　赵芊看着她，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院子里暮色渐深，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着。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孙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孙乐，李沁今日在院子里哭着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殿下，我爹要是有事，我怎么办’。我听了那句话，心里头不是滋味。她拿你当表哥，拿我当可说话的人，可她不知道你查她爹查到底是为了什么。等案子结了，她知道她爹做过什么，也知道你是谁，她受得了么？”
　　孙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站定。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孙乐开口，声音放得很轻。
　　：“殿下，臣欠沁儿的，臣认。可臣不能因为她受得了受不了，就不查了。臣父亲查了半辈子没查完，臣查了十几年。臣要是停了，那些死掉的人就白死了。沁儿要是恨臣，臣认。可臣不能停。”
　　赵芊转过身看着她。孙乐站在她身后，面容在暮色里看不太分明，赵芊伸手把她的手拿起来，拢在自己掌心里。
　　：“孙乐，我没让你停。我是怕你扛太多，扛不住。”她攥了攥孙乐的手指，“李沁那边我去看，相府暗卫的事我来安排。你把名录拿到手，妖书案的线接上，端王那边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们再议。”
　　孙乐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赵芊的手指扣在她掌心里，力道不轻不重。她合拢手指回握了一下。“殿下，臣今日去相府看沁儿。”
　　：“你去吧。虽然我不喜欢你和她过多接触，可她到底对你是真心实意，你别跟李原碰面。从后门进去，看完了就出来。”
　　孙乐点了点头。她松开手往外走，走到门口赵芊叫住她。“孙乐。”
　　孙乐停步回头。
　　：“你方才说欠李沁儿的慢慢还。这话我记着了。你慢慢还，我不催。可你记着——你欠我的，你也得还。”
　　孙乐看着她。赵芊站在书房里，孙乐低头笑了一下。
　　：“臣记着了。”
　　她推门出去了。翻身上马往相府走，万福在相府后门外面等着，见她来了便迎上来，低声说：“少卿，李沁姑娘在院子里，院门口加了四个婆子。属下看了，后墙有一处矮，翻得进去。”
　　孙乐翻身下马，跟着万福绕到相府后墙外面。墙不高，她翻上去落在院子里，李沁正坐在屋里对着那摞纸出神。听见窗响抬起头，看见是孙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
　　：“表哥，你怎么来了？我爹要是碰见你……”
　　：“我从后墙翻进来的。你爹碰不见。”孙乐在对面坐下来，把一份名录的清单推过去，“沁儿，你爹从刑部调走了一份妖书案的人证名录。名录在他书房里，你帮我把名录拓一份出来。名录到手，那些人的家人就能作证。妖书案的线就接上了。”
　　李沁看着那张清单，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孙乐。
　　：“表哥，我帮你拓名录。可我拓完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查我爹，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妖书案的事，还是旁的？”
　　孙乐看着她。李沁的面容在灯影里看不太分明，可那双眼里的光沉沉的，亮亮的。孙乐开口说：“沁儿，你爹可能替端王做了很多事。妖书案、皇长子案、漕银案、武库图案，每一件都跟他有关。我查他，是因为他做了这些事。可不管查到最后查出什么，你都是我表妹。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李沁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把那张清单收进袖中。
　　：“表哥，名录的事我来办。你回去吧，别让我爹碰见你。”
　　孙乐站起来。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李沁一眼。李沁坐在灯影里，手里攥着那张清单，面上没什么表情。孙乐推门出去了，从后墙翻出去，翻身上马往甜水巷走。骑到半路的时候她忽然勒住马，偏头看了一眼相府的方向。李沁院子里的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她坐在桌边的侧影。她收回目光，催马往甜水巷去了。
　　而相府书房里，李原正对着案上的一份文书出神。那份文书是刑部递来的，上面写的是“妖书案旧档查核完毕，无异常”。李原把文书合上搁在案角，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妖书案的旧档换好了，孙乐再查妖书案，查到的是假档。可孙乐手里还有平南侯府的供词和相府暗卫查到的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