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未说的晚风》温叙时

12、山海有期

　　次日天光微亮，柔和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浅浅铺满床沿。

　　陆屿醒得很早，睁开眼便看向我，确认昨夜不是一场幻梦。他抬手，轻轻拂开我脸颊散落的碎发，俯身，在我的唇上印下浅浅一吻，动作极轻，生怕将熟睡的我吵醒。之后起身下床洗漱，做好早餐，准备回队上班。

　　走到房门边，脚步猛地顿住。心底眷恋迟迟不散，又折返卧室。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脸上。肩上职责在催促他离开，视线却舍不得挪开半分。他微微俯身，在我的额头落下一吻，压下满心不舍，轻带上房门悄然离去。

　　我睡得安稳，完全不知道陆屿什么时候离开。

　　缓缓睁开双眼，身侧已经空了，被褥还残留淡淡的余温。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浅浅风声。枕头边放着陆屿留下一张纸条：

　　早餐在桌子上，我先回队里了。爱你……

　　我起身走进卫生间洗漱。抬眼看向镜子，脖颈还留着昨夜浅浅痕迹。视线微微一顿，迅速移开目光，拧开水龙头。

　　简单收拾完毕，走到餐桌。桌上早餐尚有余温，我安静吃完，收拾好桌面，推门离开。

　　我打车回到自己住处。看着空荡荡屋子，想到假期只剩四天，转眼就要返回海城。
　　走进卧室打开行李箱，望着里面几件换洗衣物。心底生出一点私心，剩下这几天，我想搬去陆屿那边住。不只是人陪伴在他身边，也想留下一部分属于我的痕迹。就算往后我们隔着两地，我的痕迹也可以留在他的生活里。

　　我简单打扫整理房间，关好门窗，拎好行李打车去往陆屿家中。

　　放下行李，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尚早。想到随身只有几件换洗衣物，缺少不少生活用品，便出门去附近商场，添置一些个人用品。

　　回来路上路过街边花摊，花开得温柔好看，顺手买几束带回家。

　　回到他家，我把物件一一摆放妥当，鲜花插进花瓶。屋子安安静静，不知不觉，处处染上属于我的气息。

　　看了看时间，估算着陆屿快要下班。我走进厨房，动手做几道他爱吃的菜。饭菜刚刚装盘，门口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响。

　　陆屿回来了。

　　我快步迎上去。他踏进家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身上，上前轻轻抱住我。

　　“怎么了？”我问他。

　　“很想你。”

　　他稍稍松开怀抱，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下班回家可以看见你，真好。”

　　“饭菜做好了，快去洗手吃饭。”我眉眼含笑，轻轻推了推他。

　　“好。”陆屿低下头，在我脸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转身走向卫生间。

　　洗完手，我们并肩坐在餐桌吃饭。进门的时候，他已经注意客厅新增的鲜花，吃到一半，视线又一次落在盛放的花束上，随口开口。
　　“买花了？”

　　“嗯，好看吗？”我低头扒着饭菜，抬眸看向他。

　　“很好看。”陆屿望着我，眼神温软，“你喜欢，往后我来买就好。”

　　奔波一天，倦意还浅浅浮在眉眼。我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今天工作很累吧。”

　　“有一点。”陆屿拿起筷子，唇角扬起淡淡弧度，“不过一回家就能见到你，再累也觉得踏实。”

　　饭桌上没有太多繁复的言语，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相碰细碎轻响，气氛松弛又安稳。

　　陆屿握着筷子，停顿片刻，抬眼看向我，语气坦然平静。
　　“今天下班，我找林曼谈过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他。露营那晚饭局的画面又浮上脑海。

　　“我把我们的事情和她说了。”陆屿声音沉稳，“告诉她，我的心里从来都是你，装不下别人，不该再让她抱有期待。她听完沉默很久，最后接受了，往后我们就只是普通同事。”

　　心口轻轻一松，我望着他，眼底漫开浅浅暖意。
　　“我知道了，快吃饭吧。”
　　陆屿看向我，目光柔软，“我不想我们之间，还夹着别的牵绊。”

　　晚饭结束，我伸手打算收拾桌上的餐盘，陆屿伸手拦住我。
　　“你坐着休息，洗碗交给我。”

　　不等我争辩，他端起一堆餐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响起，夜色慢慢笼罩整间屋子。

　　收拾完厨房，陆屿缓步走进卧室，打算换一身宽松舒服的居家便服。暖黄的灯光柔柔洒落下来，他目光扫过房间，这才完完整整看清周遭。衣柜里多了几件我的衣衫，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我的私人物品，就连卫生间洗手台，也放上了我的洗护用品。不止客厅那几束鲜花，整间屋子，处处都悄悄浸染着属于我的生活气息。

　　陆屿立在衣柜前，指尖轻轻拂过衣架上我的衣衫，静静伫立片刻。

　　“知夏。”他的声音自卧室悠悠传出来。

　　我走到卧室门口，斜斜靠在门框上，安静望向他。
　　“怎么了？”
　　陆屿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衣柜属于我的衣物，眼神带着无声问询。
　　我望着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一瞬间，他全都懂了。
　　陆屿抬眼看向我，暖光落进眼底，眉眼漫开藏不住的欢喜。他朝我伸出手，示意我走到他身边。
　　我迈步上前，被他揽入怀中。淡淡的皂角气息将我包裹。陆屿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低沉温和：“就算你人不在这儿，这里永远会有你的位置。”

　　我埋在他胸膛，听着他平稳有力心跳。

　　“可我想留下一些实实在在的痕迹，不只是口头的承诺。”我抬眼望向他，声音轻缓柔和，“我不在家的时候，你看见这些东西，便会知道，我也一直都在你身边。”

　　陆屿松开手臂，双手捧住我的脸颊，认认真真凝视我的双眼。
　　“我懂。”他唇角扬起温柔笑意。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远处零星几声车流声响。

　　陆屿牵起我的手，一同坐到床边。指尖摩挲着我的手背，眼神认真。

　　“只剩四天，你就要走。”他低声开口，“我真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

　　花瓶里的花在夜色里静静舒展，屋子里散落着我的各样物件，无声见证此刻。

　　望着他，心底安稳笃定。纵然离别近在眼前，但我们不再是当年被现实推着分开的少年。

　　这一次，我们两个人，都愿意为这份感情跨越山海。

　　陆屿伸手，重新将我拥进怀里。夜色温柔，我们就这样静静依偎，什么都不必多说。余下短短三日，我们格外珍惜每一刻相处时光。

　　转眼就到我离开的前一天。

　　陆屿依旧早早出门上班，偌大屋子安安静静。

　　暮色缓缓漫开，陆屿结束工作回到家中。暖黄灯光洒落在餐桌，我们相对而坐。彼此心里都清楚明天就要别离，话并不多。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细碎声响。他偶尔抬眼望向我，目光久久停留在我的眉眼，而后又轻轻垂下。千言万语压在心底，不必言说。

　　晚饭结束，我正要伸手收拾碗筷，陆屿拦住我。
　　“你歇着，我来洗。”

　　他端起餐具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流水声响起来。

　　我站在厨房门口，心底翻涌离别的怅然，脚步不由自主走上前，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

　　陆屿手上动作一顿，水流依旧哗哗作响。他没有回头，脊背僵硬一瞬，慢慢放松下来。温热后背贴着我的脸颊。

　　厨房水汽氤氲，夜色笼罩窗外。他腾出一只手，覆在我环住他腰的手背上。

　　“怎么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流水声。

　　我脸颊贴在他后背，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抱着。万般不舍，全部藏在这个无声拥抱之中。

　　陆屿任由我抱着，手上快速冲洗完碗筷，关掉水龙头。水声骤然停息，屋子瞬间安静。

　　他转过身，面向我，抬手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之后我们一同回到卧室，灯光柔和铺满床铺。我把空小包摊放在床上，抬眼看向陆屿，声音轻轻的。
　　“帮我收拾行李好不好。”

　　陆屿微微一怔，走到床边蹲下身。

　　我只需要带走证件和几件随身小件。

　　陆屿动作很慢，一件件把物品放进包里。他心里明白，其余物件，都会留在这个房子。指尖抚过布料，眼底漫开淡淡的怅然。明明只是短暂分别，心底眷恋却沉甸甸。

　　拉链缓缓拉合，房间陷入安静。窗外晚风拂动窗帘，沙沙作响。

　　陆屿在我身侧坐下，伸手轻轻揽住我，我顺势靠在他肩头。

　　安静流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
　　“明天几点飞机？”

　　“下午一点。”我轻声应着。

　　“明天上午队里要开会，不确定能不能赶过来送你。”

　　“你不用送我。”

　　手臂微微收紧，侧脸贴着我的发顶，语气裹着淡淡的怅惘。

　　我微微抬眼看向他。暖黄灯光落在眉眼，眼底盛着克制不住的眷恋。

　　陆屿低下头，目光牢牢锁住我的眼眸，慢慢靠近。

　　这个吻很轻，没有灼热急切，盛满离别前夜隐忍不舍。他唇轻轻覆上来，温柔近乎珍重，带着小心翼翼贪恋。

　　我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攥住他胸前衣襟，接住这份温存。周遭世界仿佛归于寂静，窗外城市灯火，屋内属于我的种种物件，全都化作背景。一想到天亮之后便要相隔山海，眷恋与酸涩一同在心底翻涌。

　　一吻结束，他没有退开太远，额头依旧抵着我的，呼吸微微发沉。

　　“知夏，我会想你的。”

　　嗓音低哑温热，细碎气息落在我的唇瓣，裹着化不开缱绻。

　　我鼻尖微微发酸，眼尾泛起浅红，指尖攥紧他衣襟，贪恋此刻触手可及温度。
　　“我也会想你。”

　　窗外晚风簌簌吹过窗帘，离愁丝丝缕缕缠绕心底，咫尺之间彼此呼吸体温，又把酸涩揉成一片柔软暧昧。

　　朦胧暖光铺满一室，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我们不再多言，就这样静静相依。那些说不出口的不舍，深埋心底偏爱，尽数消融夜色之中。

　　天亮之后便是山海相隔，所以这一夜，我们格外珍重，妥帖收藏离别前最后温存。

　　次日，我们醒得很早，谁都不愿让睡眠占去仅剩相处时光。

　　天光浅浅渗进窗帘，屋内还残留昨夜温存。我们安安静静吃完简单早餐，话语不多，每一刻相伴都分外珍惜。

　　陆屿要回队开会，没法送我去机场。我陪他出门，一路走到警队楼下。

　　清晨风带着几分凉意，离别真切摆在眼前。

　　陆屿抬手，轻轻捋开我耳边散落碎发，眼底压着沉甸甸不舍。微微俯身，薄唇轻轻落下来。

　　清晨吻清淡克制，褪去昨夜浓烈缱绻，只做一场安静吻别。

　　分开的时候，指尖轻轻蹭过我的下颌。
　　“路上小心。”

　　我抬眼凝望着他，声音轻轻的，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陆屿，我爱你，等我回来。”

　　陆屿眸光一颤，沉沉应下：“我等你。”

　　我站在原地没有挪动，静静目送他。陆屿回头望了我一眼，转身走进警队大楼。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门内，我才转身，独自往回走。

　　回家路上，我绕去街边花店买一束花，又捎上几样陆屿爱吃的吃食，心里记挂他工作忙碌，常常顾不上好好吃饭。到家后，我把买来食物一一整理妥当，冰箱被我填得满满当当。又仔细把屋子收拾一遍，属于我的东西照旧摆放原处。全部安顿妥当，我拎起行李箱，关上房门离开。

　　赶往机场一路上，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期待。可直到飞机即将起飞最后时刻，依旧没有看见陆屿。我清楚队里会议身不由己，心中没有半分埋怨。

　　航班缓缓升空，大地在眼底一点点缩小。

　　而小城这边，会议刚刚结束。陆屿满身疲惫回到家中。

　　推开门，偌大屋子安安静静，再也没有那个会迎上来的身影。满眼落寞，空气之中还淡淡留存知夏的气息。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是知夏临走之前打理过。餐桌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冰箱被填得满满当当。眼前一切，全是她留下的心意。积压思念再也压制不住，汹涌席卷而来。

　　他脚步沉重，慢慢走进卧室，侧身躺倒在床上，睡向知夏曾经睡过那一侧。被褥还残留一丝浅淡余温。

　　陆屿闭上眼，眼角泪水无声滑落。万般想念无处安放，他拿出手机，拨通知夏电话，听筒里传来关机提示音。他猛然记起，此刻她正在万米高空。
　　放下手机，就那样静静躺在留有她气息床上。思念沉甸甸压在心头，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屋子安安静静，只有晚风拂动窗帘。陆屿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蹙起，梦里还回荡清晨离别的画面。

　　另一边。飞机稳稳落地，机舱提示音响起。我打开手机，屏幕接连跳出好几条陆屿发来消息。
　　我来不及细读，直接拨出他号码。

　　铃声一响，立刻被接起。听筒那头没有警局嘈杂，只有家里独有的安静。

　　“喂。”陆屿声音带着刚睡醒沙哑，倦意浓重，却藏不住沉甸甸牵挂。

　　“我平安落地了。”我的声音轻缓，隔着数千公里报平安。

　　短暂沉默隔着电波蔓延，仿佛看得见他独自待在空房子模样。

　　“一路还好吗？”他低沉嗓音传过来，还带着刚睡醒朦胧。

　　“很顺利。”我站在人来人往出站口，周围行人熙熙攘攘，“冰箱里面东西记得吃，别总忙得忘记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传来一声浅浅叹息。

　　“我看见了。”陆屿声音缓缓传来，语气裹着化不开怅然，“推开门到处都是你的痕迹，可人已经不在了。”

　　心口猛地一酸，我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出站口晚风迎面吹来，吹得眼眶微微发热。明明才刚刚分开，那些在小城相处片段，已经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今天会议开到下午。”他语气带着几分愧疚。

　　“我知道，我不怪你。”我轻声说道。

　　听筒那边传来杯子碰撞轻响，想来是他起身倒水。
　　“你吃过晚饭了吗？”

　　“嗯，在单位简单吃了点。”

　　“好好照顾自己，乖乖等我回来，好么？”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要打车回家了，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好。”

　　“我爱你，陆屿。”

　　“我也爱你，知夏。”

　　“挂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周遭人来人往喧嚣不息，隔着遥遥山海，属于我和陆屿的异地，就这样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