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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晨起惊梦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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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
天光大亮的速度快得猝不及防,一夜静谧沉眠过后,厚重的遮光窗帘挡不住穿透层叠布料的明亮天光,细碎的暖白光晕层层叠叠渗进卧室,温柔铺满柔软的床铺,驱散了深夜的暗沉,将一室清冷静谧的氛围,晕染得温柔又澄澈。
密闭的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清脆细碎,混着清晨微凉的晚风,轻轻拂动窗帘边角,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漫长又安稳的熟睡,是沈逾白近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向来浅眠,常年活在紧绷的戒备与无尽的内耗之中。原生家庭的压抑、独自谋生的疲惫、无人依靠的惶恐、抑郁情绪的反复拉扯,早已磨掉了他所有安稳入睡的资格。无数个深夜,他要么在街头熬夜兼职,要么在宿舍辗转难眠,哪怕闭眼休憩,大脑也始终处于清醒的戒备状态,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瞬间惊醒。
可这一晚,他睡得太沉了。
沉得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杂音,隔绝了心底常年的焦虑与不安,没有噩梦纠缠,没有骤然惊醒,一夜无梦,安稳绵长。
绵长的睡意迟迟不肯散去,四肢百骸流淌着松弛的慵懒,浑身酸软褪去了昨夜药性的燥热,只剩下极致舒展的疲惫与松弛。
意识是一点点回笼的。
最先苏醒的是感官。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干净的草木清香,清冷、温和、不带半分侵略性,丝丝缕缕缠绕在呼吸之间,陌生却莫名让人心底安稳。
紧接着是肢体的触感。
后背贴着温热坚实的胸膛,宽厚安稳,带着恒定的体温,一只温热修长的手臂轻轻圈在他的腰腹处,力道克制轻柔,不紧不松,稳稳将他拢在怀里。两人肌肤相贴,隔着一层轻薄柔软的纯棉布料,温热的体温相互交融,亲密得过分。
这份极致亲密、全然陌生的相拥触感,让尚且朦胧混沌的意识,骤然掀起一阵剧烈的慌乱。
沈逾白的眼睫猛地一颤,骤然掀开沉重的眼皮。
澄澈透亮的天光瞬间涌入眼底,刺得他微微眯眸,脑袋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昏沉,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他失忆了。
昨夜所有的画面尽数清零。
被父母下药的阴私算计、深夜独自出逃的狼狈、路灯下偶遇的陌生人、争执抵触的对白、药性发作的脱力、陌生车厢里的依偎、被人带回公寓留宿的所有过往,统统消散得无影无踪。
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半分残留的记忆。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夜经历了什么,更不记得怀里的温度、身上陌生的衣物、这一室陌生的环境,究竟从何而来。
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卧室天花板,干净素雅,极简的装修风格,清冷高级,是他从未踏足过的空间。鼻尖的香气、身上宽松陌生的衣服、腰间桎梏的手臂、身后温热的怀抱,所有的一切都透着极致的陌生与诡异。
沈逾白整个人瞬间僵住。
浑身的松弛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警惕与冰冷,属于校霸的凛冽戾气,在睁眼的刹那瞬间回笼,瞬间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他从小到大极度排斥陌生人的触碰,更别说这般毫无边界、亲密至极的相拥而眠。哪怕是关系极好的兄弟,他都从未有过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更何况是一个完全陌生、未知的人。
僵硬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周身温柔安稳的氛围轰然碎裂,凛冽的气场骤然炸开。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起身,脑袋微微抬起,视线随意往前一扫。
就是这一眼,让他的动作彻底顿住,呼吸骤然一滞。
距离他咫尺之遥的位置,是一张清冷干净的少年侧脸。
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对方轮廓分明的五官上,勾勒出流畅利落的下颌线,肤色冷白通透,眉眼舒展沉静,长睫浓密垂落,安安静静,气质清冷禁欲,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少年尚且闭着眼酣睡,呼吸平稳绵长,周身褪去了白日所有的锐利与疏离,多了几分熟睡后的柔和温润。
视线微微下移,沈逾白的目光猝不及防、直直撞进对方线条清晰利落的喉结里。
少年脖颈修长白皙,线条干净流畅,没有多余的瑕疵,晨起轻微的吞咽动作,让那枚骨感分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弧度利落漂亮,极具少年感的张力。
陌生、漂亮、极具冲击力。
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他只要微微抬头,便能彻底贴近对方的脖颈。
空白混沌的大脑彻底宕机两秒。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衣服、陌生的人、陌生的相拥姿势、眼前晃眼的喉结……
所有诡异的画面层层叠加,瞬间击穿了沈逾白的理智。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睡在了同一张床上,还被对方抱了一整晚。
巨大的错愕、慌乱、抵触、炸毛感瞬间席卷全身,取代了所有的慵懒与昏沉。
平日里冷静自持、哪怕被人围堵挑衅都波澜不惊的校霸,此刻彻底破功。
低哑暴躁的脏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晨起未褪的沙哑,裹挟着极致的震惊与抗拒,锋利又直白,瞬间划破了卧室清晨的静谧。
“我操!”
声音不算响亮,却满是不敢置信的炸裂感,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戾气,在安静的卧室里骤然炸开。
床上原本安稳熟睡的顾清砚,眼睫骤然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睡眠向来浅淡自律,作息规律到极致,多年从未有过赖床的习惯。昨夜因为怀里多了一个人,睡得比平日沉些,却依旧保持着细微的警觉。
少年清冷漆黑的眼眸缓缓掀开,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刚睡醒的惺忪,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澄澈干净,褪去了深夜的痞气戏谑,只剩纯粹的清冷疏离。
醒来的第一瞬间,他下意识收紧手臂,习惯性想要拢一拢怀里熟睡的人,维持昨夜安稳的姿势。
可下一秒,怀里的少年骤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逾白力道极猛,浑身的戒备与戾气尽数爆发,抬手狠狠掰开腰间桎梏的手臂,脊背用力后撤,瞬间挣脱了那处温热安稳的怀抱,猛地翻身坐起,动作利落迅猛,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他迅速退到床的最内侧,后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紧绷着脊背,眉眼冷冽凌厉,满眼警惕地盯着眼前刚刚睡醒的陌生少年,周身尖刺尽数竖起,活脱脱一只被惊扰领地、瞬间炸毛的小狼。
凌乱的黑发软软搭在额前,衬得眉眼愈发锋利桀骜,眼底满是不耐、警惕与极致的错愕。
宽松过大的陌生衣物挂在他清瘦单薄的身上,领口歪斜,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袖口长长垂落,遮住大半指尖,松松垮垮的模样本该温顺柔软,偏偏配上他满身凛冽的戾气,形成极致强烈的反差。
顾清砚被他突如其来的暴躁与剧烈反应弄得微微一顿。
他彻底清醒,眼底的惺忪尽数褪去,恢复了平日里清冷沉静的模样,漆黑的眸子淡淡看着对面炸毛的少年,眉宇间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与不解。
还没等他开口,对面炸毛的少年已然冷声炸毛呵斥,语气暴躁又急促,字字锋利,带着极强的逐客令:
“你他妈谁啊?!”
“赶紧从我床上下来!”
两句质问掷地有声,戾气十足,满眼都是被冒犯后的不耐与愠怒。
在沈逾白的认知里,这张床、这个陌生的空间,是莫名其妙困住他的未知领域,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是擅自冒犯他、抱着他睡了一整晚的陌生人。
他全然失忆,半点不记得昨夜的遭遇,理所当然以为是对方闯入、越界、冒犯了自己。
顾清砚听完这两句怒气满满的呵斥,眉峰微挑,漆黑沉静的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清晰的问号,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又无奈的错愕,清冷的声线带着晨起的低磁:
“?”
“这是我的床。”
四个字,清淡平缓,却精准又直接,瞬间戳破了沈逾白固有的认知。
空气骤然凝滞。
沈逾白暴躁的动作猛地僵住,炸毛的戾气瞬间卡在半空,眼底的愠怒一顿,浮现出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愣了。
我的床?
他下意识环顾四周,视线快速扫过整间陌生的卧室。素雅的壁纸、极简的书桌、整洁的衣柜、陌生的陈设、专属单人的大床……所有的细节都在直白地告诉他,这里从来不是他的地方,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的私人领域。
可他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脑袋空空荡荡,没有半分记忆碎片,昨夜的一切像是被人彻底抹去,干净得诡异。
短暂的凝滞过后,沈逾白心底的疑惑与烦躁更甚,眉头死死蹙起,冷冽的眼眸紧紧锁定眼前的少年,语气依旧带着极强的戒备与质问,嗓音冷硬锋利:
“你的床?”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根本不认识你。”
他句句属实。
眼前这张清冷干净、过分好看的脸,他确实毫无印象。
在北凌附中读了整整一年书,他混迹校园、见遍师生,哪怕是听过名字的同级大佬,他或多或少都有模糊的印象,可眼前这人,陌生得彻底,陌生得干净,像是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顾清砚看着他满眼纯粹陌生、全然失忆、半点痕迹不留的模样,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他明白了。
昨晚药性侵蚀神志,让这人彻底断片了。
一夜安稳沉眠过后,对方把盛夏深夜的偶遇、争执、求助、留宿、相拥而眠的所有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此刻的沈逾白,是完完全全的归零状态。
不记得晚风街巷的对峙,不记得自己狼狈无助的模样,不记得自己张口让他滚、嫌他肮脏的倔强,更不记得自己脱力依偎、整夜依赖他的安稳。
顾清砚看着他满眼警惕、炸毛凶狠、浑身是刺的模样,想起昨夜这人软乖温顺、全然依赖、窝在他怀里安稳熟睡的模样,极致的反差让他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笑意。
他敛去眼底细碎的情绪,坐起身,背脊挺直,坐姿端正清冷,一米八三的身形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却语气平静、耐心解释,一字一句清晰传入对方耳中:
“你不认识我很正常。”
“我们之前确实没见过。”
“昨天晚上,我夜跑路过临江路,捡到的你。”
简单直白的一句话,瞬间砸进沈逾白空白的脑海里。
临江路。
这四个字,终于让他空白的记忆里,浮出了一丝丝微弱的碎片。
零碎、模糊、断断续续。
盛夏闷热的夜晚、家里凉透的饭菜、母亲递来的酸梅汤、四肢突如其来的酸软、胸腔翻涌的燥热、窒息压抑的家属楼、独自出逃的冲动、昏暗无人的临江街巷、路灯下濒临脱力的困顿……
记忆只有开头,没有结尾。
他记得自己昨晚被家里下药,记得身体失控的难受,记得自己出门透气,记得独自靠在路灯下撑着昏沉的身体。
可后续的一切,彻底断层。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遇到的眼前这人,不记得两人发生过争执,不记得自己被人带走,更不记得自己会乖乖跟着陌生人回家,甚至和对方同床共枕、相拥入眠。
细碎的记忆碎片浮起,不仅没有解惑,反而让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沈逾白蹙着眉,眼底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茫然与错愕,依旧死死盯着顾清砚,语气带着几分紧绷的试探:
“捡到我?”
“什么意思?”
“我昨天……到底怎么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体的状态,晨起之后,体内残留的药性彻底褪去,只剩下轻微的疲惫与酸软,浑身通透轻松,没有昨晚的燥热失控。身上穿着宽大陌生的衣物,显然是经过换洗的,绝非自己昨日出门的装束。
种种痕迹,都印证了眼前人的说辞绝非虚假。
顾清砚看着他眼底茫然懵懂、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语气依旧清淡平静,不急不躁,缓缓复盘昨夜所有的经过,字字清晰:
“你昨晚应该是被人下药了。”
“独自一个人靠在临江路的路灯下,站不稳,神志不清,整个人快要晕过去。”
“刚好我夜跑路过,碰到了你。”
“你当时很抗拒陌生人靠近,脾气很差,让我滚,说我脏,不让我碰你。”
说到这里,顾清砚微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玩味,看着眼前瞬间僵住、脸色微变的少年,继续缓缓开口:
“但是你撑不住了,站都站不稳。”
“深夜路边没人,太危险,我只能把你带回来。”
“你昨晚在这里洗了澡,穿的是我的衣服,昨晚睡的是我的床。”
“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收留你,没有任何越界的行为。”
一席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句句属实。
卧室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鸟鸣依旧清脆,天光愈发明亮,洒满整室温柔,却照不进沈逾白此刻纷乱无措的心底。
他彻底愣住了。
瞳孔微微收缩,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昨晚……脾气很差?
他主动让一个陌生路人滚?
他还说别人脏?
最后还是这个人好心收留了濒临失控、身处险境的他?
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自己昨晚那般狼狈、脆弱、失控、毫无防备的模样,居然全部暴露在了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眼里。
他是北凌附中的校霸,是旁人眼里桀骜凶狠、无坚不摧、从不会示弱的存在,他习惯了竖起满身尖刺,习惯了强硬自持,习惯了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模样。
他从不允许自己的脆弱、狼狈、无助暴露在任何人面前。
可昨夜,他最狼狈、最失控、最破碎、最任人拿捏的模样,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完完整整地尽收眼底。
不仅如此,他还在人家家里留宿,穿人家的衣服,睡人家的床,甚至……被人家抱了一整晚。
想到清晨醒来时腰间温热的手臂、亲密至极的相拥姿势,沈逾白的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脸颊浮起一层极淡的薄红,不是害羞,是尴尬、窘迫、无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太丢人了。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狼狈,尽数留在了这个陌生少年的家里,留在了这个无人知晓的盛夏夜晚。
他垂眸低头,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宽大松垮的衣服上。
一米八三的身高版型,穿在他一米八、身形清瘦的身上,空空荡荡,处处不合身,袖口过长,衣摆宽松,满满都是属于陌生人的气息与味道。
鼻尖萦绕的清冷草木香,是眼前少年独有的气息,一整晚温柔包裹着他,护得他一夜安稳沉眠。
从前常年浅眠、夜夜戒备的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人的身边,睡得如此安稳深沉,毫无防备,彻底卸下了所有铠甲与尖刺。
这件事,比被人撞见狼狈模样,更让他觉得诡异别扭。
沈逾白沉默了很久,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满身炸毛的戾气彻底褪去,只剩下几分僵硬的不自在。
他抬眸,再次看向眼前清冷沉静的少年,目光认真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真的……没对我做什么?”
他语气紧绷,依旧残留着一点点戒备。
不是不信对方,是无法相信全程陌生的善意。萍水相逢,路人偶遇,谁会心甘情愿麻烦自己,收留一个陌生的、脾气恶劣、神志不清的陌生人过夜。
顾清砚闻言,抬眸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澄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语气清淡坦然:
“我需要对你做什么?”
“昨晚你全程虚弱脱力,浑身发烫,神志不清,我只是顺手救人。”
“况且,”
他微微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浅浅的调侃:
“昨晚的小狼狗,炸毛得很厉害,我可不敢乱动。”
小狼狗三个字,精准复刻了昨夜的评价。
沈逾白瞬间听懂了,脸颊微热,耳根泛红,眉眼瞬间又绷了起来,眼底浮现出淡淡的羞恼,却再也炸不起刚才的戾气。
他知道,是自己理亏。
是自己昨夜失控失态,是自己无端凶人,是自己断片失忆、醒来不分青红皂白凶了好心救他的人。
沉默在卧室里缓缓蔓延。
沈逾白敛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混乱的思绪。
他记得药性发作的痛苦,记得深夜独处的恐惧,倘若昨晚没有这个人路过,他独自留在偏僻无人的临江路边,后果不堪设想。
大概率会彻底昏迷在街边,遭遇未知的危险。
于情于理,眼前的陌生人,都是救了他的人。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毫无预兆、过于温柔的善意,让常年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世间冷漠的沈逾白,无比别扭、无所适从。
他不习惯被人善待,不习惯被人温柔照料,更不习惯和陌生人大半夜相拥入眠。
良久,沈逾白抿了抿偏淡的唇,压低了暴躁的语气,声音依旧偏冷,却少了所有的攻击性,带着一丝僵硬别扭的歉意:
“……抱歉。”
“早上误会你了。”
“谢谢你,昨晚救了我。”
三个字的道谢,说得格外生硬别扭,完全不像平日里嚣张随性的校霸,反倒多了几分笨拙的少年气。
顾清砚看着他口是心非、别扭道谢、明明窘迫到极致还要强装冷静的模样,心底的微妙情绪愈发浓郁。
他淡淡颔首,坦然收下他的道歉与谢意,没有借机调侃,也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平静开口:
“没事。”
晨光温柔缱绻,静静铺满整张床铺。
两个陌生了整整一年、同校却从未交集的少年,在盛夏清晨的陌生卧室里,第一次真正对视、真正对话。
一个是跌落尘埃、伪装叛逆的昔日天才校霸。
一个是登顶顶峰、清冷自持的昔日顽劣学神。
一场意外的夏夜偶遇,一次无人知晓的温柔留宿,一场彻底清零的失忆,让两条平行了整整一年的人生轨迹,第一次悄悄交汇。
沈逾白依旧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这是北凌附中常年断层第一的顶级学神顾清砚。
顾清砚却早已看清他的身份,看清这是全校闻名、传闻桀骜叛逆的校霸沈逾白。
懵懂不知的是他,了然于心的是我。
咫尺相隔的床铺,陌生温柔的余温,断片遗忘的夜晚。
所有未说出口的伏笔,所有无人知晓的温柔,都藏在这个盛夏清晨的错愕对视里,静静等待着日后分班同桌、再度重逢的宿命缠绕。
而此刻的沈逾白,尚且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自己欠了一个陌生人一份人情,还在全然失忆的情况下,在人家怀里,安稳睡了这辈子最踏实的一觉。
心底的别扭、窘迫、疑惑、微妙,层层叠叠缠绕在心间,悄然在十六岁的少年心底,落下了一抹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陌生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