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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忆 回忆是苦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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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嫣}
我和他们,相遇在成都。是在初二的时候认识的。我原本是在我的家乡念书的,那是个小小的城镇。老师说我的成绩不错,让我去成都试试,看能不能有个好的学习环境。我就去了。
成都是什么地方啊,省会诶!有高楼大厦,后大大的商场,还有漂亮的衣服和许多书店。多大的诱惑啊。
可是当我到了学校,才知道那里不会随便收你,还要考试,并且要报名,报名还要交钱。我记得是60块!天,我觉得他们好会赚钱!
我看那些试题,密密麻麻,那些题我虽然有些没有做过,可我见过。我就凭借我高超的记忆和和稀泥的方法,就考上了,还有个奖学金。我家不算富,这学费很贵。我妈说没什么可去的,说农村里面又不是没有出过清华北大。我爸就说我应该出去见见世面,一点到晚呆在这小村落里头没什么好的,倒是后跟我妈一样头发长见识短。还说这里头的男孩子每一个好玩意儿,出去说不定还能钓一个金龟婿来。哈哈,他们就是这样的。然后呢,我爸凭借良好的说功把我妈给说服了。我呢,为了不让我爸说我从外面学习后没见识,就专门把头发剪了。开个玩笑哈!呵呵。
——我去上课的时候,感觉很好,老师很好、同学很好、就是什么都好,没有我想象中的物质的攀比。但是很不好的一点就是那是个“坦克班”!哈哈,就是像小白鼠一样的实验班。那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强。第一次的月考,我在我们班的倒数第五名,华颂倒数第四名。呵呵,我们的老师,我们叫她TT,她就让我和华颂坐在一起说:“薛穗嫣,你是个踏实的孩子,这次不行下次一定可以,华颂的得多多学习你的学习精神。”然后她让谭吟和史轶坐在了我们俩的前面,说他们可以辅导我们。
很巧的是,我和谭吟在一个寝室,很自然的也和她成为了好朋友了。谭吟不是那种很聪明的,可是那种属于特别勤奋的!就那样每天拿着好几本书,把那些题做个好几十遍,硬是“死磕”出个学习委员来,然后原来的那个班长转学了,谭吟就十分英勇地接替了他的位置。班长,听着多神气,结果还不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啊!反正管她是什么,我不懂的问题我就问她,她总是很耐心地给我讲。第二次月考,我就是我们班的十六强了。我们班有五六十个人的呢。我觉得我没有让TT失望,当时真的是开心死了,我觉得我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我是不是很厉害啊?
期末考试,那就是我的舞台呢! TT说她没看错人,她说她相信我,让我坐华颂的“师父”。
我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头靠在了Ian的肩头。我闭着眼睛,心就像是剪子在剪一样,浑身上下像棉花糖一般,软软的,没有力气。泪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略带小心地流下来了。我每次想到华颂,都会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心酸,然后就会让眼泪滴落……
我有些哽咽了。
中国有个成语,世人皆知:日久生情。我和华颂,就是属于这一类的。而且,他是蒙古人,我是向往蒙古的。我说的不是蒙古国,是中国的内蒙古。这辈子我是不甘心嫁外国人的。
我并没有注意此时Ian的样子,如果我此刻抬头,Ian的牙齿是咬着上嘴唇,一副失望的样子。而我,则是把Ian当成中国人了,或许,我是故意气他?
我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究竟是个什么关系。
谁知道呢?
我经常在晚自习缠着他给我讲故事的。——狼、羊、放牧、那达慕……那些故事是真真实实的,他都是讲他有过经历的。礼尚往来,我也会给他讲故事——中国古代的传奇爱情。每次我讲完他都会嘟起嘴吧,假装夸奖我一番。
记得有一次我穿了一件背心,上面全是Chanel的标志。华颂见了,就问说:“你的这个衣服真帅哦!”我当时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就反问道:“什么意思哦?”
“你的背心啊!‘两个C’遍布满身。”他饶有兴趣地说。
“两个‘C’?我还两个‘S’呢?”我自知道我不比他,他家是个有钱的家伙,我这不过时凭借着中国“腐败”教育“平步青云”的女孩子,所以,我尽量是保持我的可爱,“如果你要说你有钱什么的就闭嘴吧!
“什么,你想多了。我只是说你的衣服很贵的。”他有点愤愤地说。
“贵?30块贵?你损我呢!”
“啊?”华颂把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睫毛很浓很长很迷人,比我的还长。我就想。他的睫毛摸上去会不会是毛茸茸的?我把头移开Ian的肩头,把头放在他的眼前,眨巴眨巴了眼睛。
说不定当处就是因为了这双眼睛了!这句话,我像是给自己说,又好像是给Ian说的。
过了一月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华颂给了我一瓶香水——Dior的。好贵啊,一小瓶就好几百。
“也难怪为什么你老是用Dior的香水了,原来还有着典故啊!”Ian笑嘻嘻地说。
“哟哟,还知道‘典故’?”我故意挑衅着,正色,“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华颂,只是因为,Dior的用起让我觉得熟悉罢了。”
“那实际上还是因为他。”Ian道。
“你愿意那样理解也可以。”我道。
嗯,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我跟他的关系不再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是“师徒”关系了。初二,多么美妙的青春年华,那是最可爱最充满生机的时间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谭吟告诉我,她喜欢史轶,史轶也喜欢她——这是谭吟亲口讲与我听的。谭吟对史轶的感觉真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了。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也不是恨的,那种感觉有点像,像37°的水,手伸进去不会没有感觉,但是感觉很淡,柔柔的。更相比于史轶和谭吟的这种,如茉莉一般清新的爱,大宋和椀樽两人就是百合了——千里之外仍可嗅到其香味儿。百合的香味,闻久了我是觉得会吐的。这“浓浓”的爱,爱到了老师,爱到了父母那里。TT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管理这事儿,但是他们的父母却,不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椀樽的妈妈是单亲妈妈,她说要是她的女儿幸福就行了,学习居次。这话说的差点儿把TT给当场喷血。TT原是很爱椀樽的,经常“么儿么儿”地叫。但是这件事过后,TT最多就是叫个“椀樽”了。
大宋是个思维很活跃的男生,初一的时候数学经常是满分,当然有点夸张,反正他的数学特别好,我特嫉妒。自从出这件事后,大宋一度“堕落”,搞得我们数学老师也觉得可惜。
我就觉得什么上帝是公平的纯属放他娘狗屁!凭什么他妈大宋打情骂俏地我那么乖那么听话的学生为什么中考的时候数学成绩都比他差!
“我本就觉得你的IQ没有多高。”
“那是你没有看到我智商高的时候呢!”
“我觉得你的EQ很高啊!”
“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
“好好,我不敢了,”Ian笑道,给我作揖,“你跟华颂的感情又像是,什么花的味道?”
山茶花。介于茉莉与百合之间的山茶花。红红的,却又不引人注意。山茶花,爱得不过分,然也不觉疏远与刻意地回避对方的了。自然地红,自然地开。
同学之间有时候也会开开玩笑,就会把我和华颂扯出来。但这也不妨。这样,觉得心里很踏实,我知道这个有点,贱贱的感觉。
那段时间,阳光是和煦的,暖暖的,最幸福的。晚自习或者课间的时候,他都会转过身子来与我讲话。他讲什么我都听,我讲什么他也听着。我最喜欢华颂给我讲额仑草原。他给我描述的内蒙大草原是美丽的,自由的,幸福快乐安详的。那就是我一生的向往了。
一生。
听着多漫长啊,可要到死了的时候才觉得时间怎么这么短,我怎么就得这样死了?还没为世界做过什么就死了?还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就得立马归西?
一望无际的草原是我的向往。管它的什么凡尔赛,什么爱琴海,什么巴特农神庙,什么古罗马斗兽场……在我眼中,这些只不过是欧洲人笔下写烂了的得到爱情丢掉性命和国家的地方罢了。这些所谓的浪漫都不是浪漫了。
法国的浪漫已经属于过去了。
中国有句诗,叫做:只羡鸳鸯不羡仙。
这是中国人的浪漫,中国人都爱情的追求。最纯粹、最现实、也是最质朴的爱了。想什么梁祝?霸王虞姬?卓文君司马相如?……这些东西啊,流传了那么千年,都没有跟着时间的推移消失。
我给你讲个故事。我知道你不明白这个故事,很多中国人也不会去深究,但这个故事,把我感动了。我第一次是流着泪看完的:
三生石第一世
“那一世,你为古刹,我为青灯;那一世,你为落花,我为绣女;那一世,你为清石,我为月芽儿;那一世,你为强人,我为骏马。我知道,我将生生世世与你结缘。于是我跪在佛前求了500年,求他让我在最美丽的时候遇见你,求他让我们结一段美丽情愫。佛于是把我变成一棵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阳关下,我慎重地开满了花,朵朵都是我前世的期盼,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泪水。然而你,终于无视地走过。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那不是花瓣,那是我凋零的心。我就是这样枯萎了,在我死去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你脸上的惊讶,你捧起我的枝叶,泪湿衣襟。那一刻,我含笑。回到佛前,我泪垂不止,长跪不起。佛垂首,叹息。”
“我不大听得懂。”Ian很无奈地朝我摇摇头。
“那我也不讲下去了,”我把沙发上的被子披在了身上,“你自己上网去查吧!你冷吗?屋子里还有一床被子,”我理了理被子,确认把自己包裹严实了,“冷就去披上吧。”
Ian的木屐踏在冰凉的乳白色瓷砖上,我的心就像厚厚的冰,给踏碎了。我看了看手上的表,已经两点过了。这个手表,是高一的时候华颂送我的,七年多了,还挺准的。
我方才就说了一小段就结结巴巴的。你不知道,我初二的时候,我就一溜烟地背,把三段都被给了华颂。华颂听了,殷红的小嘴咬着笔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好可爱的样子,当时就没觉着什么,可现在,那么一点一滴都滴在心里那个最软的地方了。
基本上是下了晚自习我和华颂都会去篮球场。华颂是校队的,他是我老师,我是他徒弟,你别看我现在篮球打怎么好,都谢谢了华颂。
初二我们有班级篮球赛,12个班,11个班全是清一色的男生,就唯独我们班4男1女。他们说我“眉清目秀,喉脖平滑”的小子,敢和一帮大老爷们干,简直就是小瞧了他们。那次,我们名次还不错。我呢,负责给华颂助攻,我觉得我们俩在球场上太默契了。
每天晚上我们都坚持打半个小时。半小时后,他是醋味扑鼻,而我却是香汗淋漓,哈哈。我记得有一次,华颂说教我上篮。他示范,我就防守。他要起跳的时候,我没防住——我也防不了他。然后也不知他怎么回事,一个重重的身躯压在了我的身上。就像鼎盛时期的奥尼尔了。我顿时觉得我的胸好痛,再者,我的胸本来就小,一压,起步岂不就更小了?
“你干吗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找死啊!”说着便用胳膊肘捅了他的肚子。
Ian痛得哇哇大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没必要这样装吧!不就是轻轻碰了一下你的肚子吗?”
“痛啊!痛啊!你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打碎了!”Ian捧着肚子乱嚷,我就是一副“活该”的表情,“你不信就来听听,随便帮我揉揉!快点啊。”
我把头贴近Ian的肚子:“你让我心痛死了。”
Ian是个高大挺拔的男子,结实的肌肉和坚硬的腹肌。他就像是一座大山,有温度,有弹,给任何的女人安全感。
“你就躺在我怀里吧。”
“是不是我躺着你就不痛了?”
“抱着你就不痛了。”
“你目的就是想抱着我?”
“嗯。”
“哇操!”
“哼。那你和他,然后呢?”Ian的声音轻轻的温柔着,根本不像这个健壮的男子声里发出来的声音。
那天,我们打完球后就回去了,这次很特殊,我们走的是宿舍后面的道。那里黑,以前是没有保安的。如果你碰到保安也不会把你怎么样。那里基本上是情侣出没的地方,基本上你在那里看到一男一女的走着,基本就有戏了。
说实话,那天我和华颂,始终是以一个很不舒服的距离走着,他在前,我在后,有点害羞,有点……紧张。然后在我胡思乱想的阶段的时候,在一个拐角处,华颂一把把还无防备的我按在了冰冷的瓷砖上。我心里一紧,那种很龌龊的场面一下子就涌到了我的脑子里了。就算喜欢我,进展也不必要这么快吧!(……)
“你别多想了,我没带眼镜,你看看那两个是谁。”华颂神秘兮兮地。
“我也没戴眼镜!大哥!”我也显得十分无奈。
“那里看看,快点儿!”我把头探出去,就像个侦探一样,只是手里少了一把枪。
“啊!”
“是谁?”华颂早就是知道了答案的,只是,他需要求证一下。
“你觉得是谁?”
我们两个就面对这面,伸出食指再空气里画着他们的名字。光秃秃的手指头,在同一时间飞舞,在同一时间停在了芙蓉花上,采蜜。
“愁儿怎么办?”
“愁儿喜欢他?你管呢!”华颂就拉着我,拉着我的手腕儿,“走吧!”
我回到寝室,椀樽的确在我后面回来,笑着的,很快乐幸福的样子。
那晚的月光不知怎么就那么亮,白花花的映在我脸上。其实,我才不担心他们两个,我也不担心到底大宋喜不喜欢愁儿又或者大宋和椀樽是什么关系,我关心的是我和华颂。既然走了那路子,二人心里也都明白的了。
我也打开了谭吟给史轶的纸条,那是一首诗,我在《格言》上好像看过的。
秋水是凝望,凝望是眼眸里的伤,伤是泪水折射下的华光,华光是落寞的收场。
然后夕阳凄美了走廊,时间斑驳了围墙,背影拉伸了方向,天空定义了凭栏远眺的梦想。
演一场爱恨离伤,奏一曲荡气回肠。
三千年亘古不变,你的忧伤,我的彷徨。
这真是最含蓄的表白了。
谭吟和史轶他们俩也是来真的。说实话,这种年龄阶段,有一样这样纯纯的爱情又有什么不对呢?这是我们长大的标志,我觉得可以这样讲。这不是早恋,这是,萌芽。或许这也是为了填补内心的一种名叫空虚的东西,我们不过都是填补剂罢了。他是我们的填补剂,我们同样也是他们的。
如果真有三千年不变的爱,为什么还会有项羽虞姬?就是因为没有像项羽虞姬或者梁祝等等的坚强爱情,所以会被广为流传。这也是中国人对于爱的追求。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才有的!
谭吟是个才女,大宋也是个才子。谭吟仅仅是限于文,理我说过,是给磕出来的,而大宋则是文理兼优,天赋超好的那种。大宋有一个小本子,里面全是自己的“才情”——都是给椀樽的。扉页有一句诗,我很喜欢那一句:春蝉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放在当初的大宋说这句子,那是一种令人嫉妒的味道,若是现在,我如果听到他这样说,我去年的团年饭都给吐出来了。我知道你不懂,诗词上的造诣,你才停留在小学三年级水平,这种什么双关谐音的,你理解起来就跟难了。你别瞪我,我讲的是实话,好好学着吧,乖。哈哈。
嗯,当时大宋是副班长,会负责出一些题给我们做,做出来了会加分,加分都一定程度就有奖励的。题很难,我只记得我只做起过5道。但有一段时间那些题只要稍稍一动脑子就会有答案的。我们都说大宋是才尽了。鬼知道他那时为了照顾他的马子!
我清楚地记得是周三的晚自习,TT在办公室,谭吟同我讲大宋和椀樽好上了。晚自习大宋专门换了位子坐在椀樽旁边。大宋的小本子最后一页全是他们的“情话”!大宋说:“我最近出的题都是你的水平,我随便可以做起。”
谭吟还给我讲,大宋在本子上写我爱你,椀樽也回了我也爱你。
最后不怎么,TT知道了。TT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实际上她全是清清楚楚的。她心里有块镜子,有一杆秤。
然后第二天,TT只是在课堂上淡淡地提了一下,也就过去了。虽然只是说了“你们这个年龄就做你们这个年龄的事儿,有些东西是禁果,最好不要去吃,不然,伊甸园就会成为过去了。”谁都知道这是针对椀樽和大宋的,可是,他们像没事人一样,依旧是你侬我侬的。TT还说“其实,那些事情也是正常的,我小时候也是有过。但是要有一个度,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如果你们那些能将‘爱’转化为学习动力,那么,这个就是可以的。”事实证明,大宋不是能将“爱”转化为动力的人,到了后来,大宋的成绩就像溜滑板,窣窣窣,到了底。
这些,都是后来的事了。
也就是TT说了能把“爱”转化为动力那么这个就可以的第二天晚上,慕娴就来找我了。苏慕娴是个混血儿,她妈妈是德国人。十五年前她爸爸去德国学习,就认识了她妈妈,他了两个月的恋爱,就回中国结了婚,生了这个女的。她妈妈比她爸爸大三岁,是她爸爸的老师。哎呀,不给你说这个了。
我就问她找我做什么,她一点儿都不腼腆地说:“你给我讲讲华颂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我喜欢他!我能把那个转化为动力,但是,我还得细细地了解他一下,毕竟,我才来了三个月!”我听着我就蒙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欣慰的——我们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哎,要是当时出于乱世,我和华颂俩搭档,肯定是绝配的,就跟俩密封的罐子一样。对不?
其实,慕娴找人还真是找对了,除了他爸妈,就我最了解他了。——还不是,他爸就一酒鬼,管都不管他。他妈,经常是不在家的,所以,讲不准我就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呢!我还不是夸,你说他喜好什么颜色,穿什么衣服的款式,上课在什么阶段肯定会走神,吃饭的时候眼睛会左右看看,写作文之前肯定会咒骂一番……这些我都知道。我就给慕娴讲,讲了好久好久,讲了好几个世纪一样。其实,我从来没有发现我这么观察过他,我把他的一举一动细细的动作都记得一清二楚。
慕娴继承了她妈妈优秀的传统。欧洲人的开放和对爱追求的大胆。慕娴确实是漂亮,高高的鼻梁,大大的眼睛,清晰的轮廓很舒展,人见人爱。
我难过了一晚上。
我第一次为一个男人难过!
你要装作毫不在意。你在为别人讲述你爱的人的时候,装作不在意,这是种煎熬。就像是一个小朋友给别人讲自己的洋娃娃的时候,得老练不带感情色彩的那样!操!这世上哪个小朋友不是眉飞色舞地讲自己的爸爸妈妈?讲自己的洋娃娃?
我真的是好担心她会把他抢走,把两个连在一起的血肉那刀给活生生地cut。
就像是一阵风轻轻地吹过,不到三天吹过了整个班级。
我与华颂的话渐渐少起来,是我有意的回避着他,每天晚上,我也是同谭吟会寝室的。
周五,他说晚上请我去咖啡厅。Ian,你知道的,到现在我都不去咖啡厅,更何况那个时候?我理所当然的回绝了。华颂就急了,他以为我不去是因为我不想和他“和好”,他就有点愠了:“你到底要我怎么说嘛!”
“你要怎么说就怎么说呗。”我回话的语气很轻,似乎又带有一点毫不在意,就更恼了:“我喜欢的是你你还不知道?”
我像是受了闷雷一样,张着嘴傻傻地坐在座位,斜眼看着他:“不去咖啡厅吧!那是有故事的人去的地方。换个地儿,我,就去。”
“天府广场。一个人。”
四川科技馆旁边宽阔的地儿,树叶都掉光了,枯叶落在地上,密密地铺了一地。枯藤上,还落了两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铺在黄叶上,金灿灿。
慕娴坐在落满枯叶的长椅上,华颂背对着他,不只是看成都的晴空万里还是看那两只落了单的鸟儿。鸟儿鼓了鼓翅膀,震落下两片叶子,像蝴蝶,像梦,旁落在华颂的肩头。华颂轻轻拂开落叶,于是,翩翩起舞,最终,舞到慕娴的脚旁。
“我来了。”
“哦。坐。”华颂把手从裤兜儿拿了出来。
我站着没动。是华颂把我拉到他旁边坐下的。觉得,怪怪的。
“慕娴,”在这三个关系比较奇怪的三个人中,华颂先说了,“你是一个好女孩,真的。长得漂亮,成绩也好。被你喜欢是一种,荣幸。”华颂憋了半天就找出了“荣幸”,天,我当回事就想,“荣幸”这个词语,真是被他们俩给玷污了,“我是,很,快乐的。”操!他妈还快乐?“可是,感情这个东西,是求不来的。喜欢你的男生,肯定也是多的。”
又是沉默。
“我,”又是华颂,“我是喜欢穗嫣。”平静的话,这个高高大大1米七八的草原男儿,竟能这么平静说出这么柔情的话,话语中,又带着依稀坚定。我内心稍稍有过海浪。
我笑了,她哭了。
慕娴顺手拾起脚边的落叶,闻了闻,无声地走了。窸窸窣窣地声音,在我肉做的心里,踩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不流血的坑。
我就静静地望着慕娴在人海中穿梭,“你忍心他一个女孩子受了这样的,打击,自己回去?”说完就挤过一个满是香水的女人,又是笔挺西装的男人,再是整整洁洁的小孩子……最后拿着了慕娴的手:“怎么说走就走?我说大冷天的,会冻着的,我请你们吃火锅,走!”故作轻松实为难受。其实我是不大希望慕娴答应我的,我以为她会坚持掉头就走。诚然,我错了,她斩钉截铁,就像是早就拿了枪的战士上战场一样说了一声“是”!
呼,好吧!是就是!谁怕谁?
华颂瞥了我们俩,就把头扭过去,看都不看我们了。其实我满是火,一肚子的火!为你们俩,害得我出钱请你们吃火锅!但是我不能发火啊!我发火我不就是输了吗?
“别怄气了,我们走!暖和暖和!”强颜欢笑,大概也就是这样了。
其实,这一带餐饮店,能便宜吗?好容易一家看着不错的店子,自己感觉价格还不错——其实我只带了300块,我心里都是虚的——不过如果华颂不帮我,那我立马就走人,不和他维持现状了——咬咬牙,就带着他们俩超进去了。
其实挺尴尬的,真的。火锅辛辣的氤氲中,我看不清华松和慕娴的脸,倒是华颂老是给我夹东夹西的,能吃的他都给我放到碗里。到最后我的鸳鸯碟都是满了,我只好用手挡住了他的“来势汹汹”:“够了,我吃不下了,给,慕娴吧!”
华颂的手,停在了一团白雾中,我握住华颂的手腕,他像是我手中的提线木偶。我把他手中的牛肉,轻轻放入了慕娴的碗里。其实我这样做真的挺冒险的。华颂是个蒙古人,粗粗的,万一他发起脾气来,一头牛,不,一头狼他都干的掉,何况我们这两个可爱的,瘦弱的小女生?——虽然当时我100多斤!
我也没吃我的,就只顾着给慕娴夹菜,华颂肯定也没吃多少,因为他在给我夹。估计就慕娴吃得最多了。倒也可怜了华颂,碗里空空的,他也不给自己嘴里送点儿东西的。
苍天菩萨,我是真真受不了了。于是,我非常礼貌,非常电视剧的说:“不好意思,刚有辣椒水进我的眼睛了,我去厕所洗洗。”
非常顺利,非常俗气,非常不好让人拒绝的理由,我就进了厕所,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新鲜的空气(……)我上厕所,我洗眼睛洗手洗脸,有在厕所呆了一会儿,起码也是十分钟了。有点儿战战兢兢地走出来,一转身子就撞着华颂了。
“你?”我蹙眉,又望瞭望我们的桌子,没了人影儿,服务生在清理着残余的赃物——其实,更不不用清理了,太干净的桌子了。我朝那地儿努努嘴,“慕娴呢?”
“走了。”干干脆脆,没有感情,“钱我也付了,你要没吃饱,我们出去再吃。”
跟着华颂,我们挤上公交,窣窣就到了春熙路。公交车好挤,我们俩胖子,艰难地移动着步子了。
我们街对面就是西南书城,尽管隔着一条街和川流不息的高档或不高档汽车,我还是能闻到那浓浓的书香味儿。初三最后两个月,我周末基本上都是在那里度过的。和静静的书店不同,街对面就是吵闹着的繁华春熙路。最新的秋冬款式衣服,最新的广告最新的店铺……我把手揣在防寒服的兜儿里头,华颂就对我说:“你,很冷吗?”我起初还没有明白什么意思,所以就有点半开玩笑似的说“当然了,大冷天儿的!”
我话音刚落,华颂就从他的口袋里伸出手来,悬在了半空中。“我帮你暖暖。”有点羞涩,有点儿勇气。“啊?”我向左迈了小小的一步,华颂也跟着迈了过来,手依旧是在秋风中摇晃,就像一朵红红的霸王花。
“不!”我最后嘟了嘟嘴,干脆利落地回绝了!一丝丝尴尬和无奈掠过华颂大大的眼睛后,不到两秒,就有着一丝欣喜!
“我带你去买双手套吧!冷着不好的。”这次他硬生生的拖着我的胳膊,拖进了开着暖暖空调的琳琅满目的格子铺。小玩意儿一览无余。“这个粉色的怎么样?”Hello kitty的粉色猫头赫然屹立在手套上。
“俗!”
“这个红色的呢?”这次猫头成了鼠脑袋。
“还是俗!”
“嗯……这个我觉着好!”手套上全是一个一个红润润的樱桃。
“你真觉得这些好看?你也是太不大了解我了!”有点儿责怪的语气。华颂笑笑,耸了耸肩。我就挤过穿得一个比一个臃肿的人。面前的花车里,全是手套。
“就这个。”我用我的小指甲挑起的是绿色的手套,指尖处带着点黄色,大小不均的白点散布在手套的各个地方,“你也得一个,我给你选这个。”我拿着蓝色,同样带着白色似云朵的图案的手套在华颂面前晃了晃。我把绿色的手套丢给他,把蓝色的那双拿着付了钱。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嘛?”我拍着手,笑嘻嘻地朝他说。
“我哪里知道的。”
“这个草原,白色的是小羊;你的,是蓝天。”
华颂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没有防备。或许是他怕我挣脱,捏得很死,还有点儿痛。他得意的举了起来,又得意地说:“蓝天和草原以及羊群是不可以分开的!”
然后,我就笑了,抿着嘴笑了,任他牵着。他把我带到哪儿算了,至少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以后我就嫁给他了。熟不知,牵手,是那么容易的事,哪条法律上规定牵了手就是夫妻?人做了爱后都是要say good bay的,结了婚都还有要离的,何况就是个小小的牵手?
那时的我,太可爱了!
华颂牵着我的手走向了孙中山雕塑那,他牵着我,我并没有多少感觉,很平常,或许,是因为有两层厚厚的毛线隔着的的原因吧。我们俩就坐在那台阶儿上,都握着浓香的奶茶。
“这里冷,去星巴克!”正是准备又拉着我,我这会子可机灵了,就把手放兜儿里了,也不拿出来了。
“我不去咖啡厅,你又不是不知道的。”我抬着头看着他,他就站在那里,我觉得他比孙老先生还好看!那双眼睛,哪个男的眼睛能那样看着我?“那行,对面就是蛋糕店,来点儿小情调?”
我蹙眉:“你说话,也太,不好了吧!”
“我错了,成吗?”
其实,我们来错地儿了。屁股刚刚坐在柔软的棕色沙发上,那股奶香和静谧的下午的味道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我的鼻孔,华颂就拉着我,飞奔出了蛋糕店——椀樽和大宋就在我们后头坐着!天,算是个爆炸性的新闻了!
仓皇而逃,进到了龙抄手。这个地儿瘦点好实在是不错,东西不耐吃,又贵,等的时间又久。饱餐一顿后,一层墨绿色的纱就给天空盖上了。到了晚上,人多了,灯光都亮了起来,车灯,霓虹灯,还有红绿灯……刷刷刷的晃着眼睛。
我觉得孙先生特别更我过不去。我和华颂刚刚从龙抄手到孙老先生地儿,就又看见了大宋和椀樽!你说他安什么心?他是愿意我们捉个他们现形还是他们捉个我俩?你说这不奇怪
椀樽就挽着大宋的胳膊,脸在大宋的灰色毛衣蹭上蹭下,跟一只猫一样,惊抓抓还说着什么。其实估计就是叫大宋给她买点儿东西啥的。大宋皱着眉头,摸了摸裤包,然后他们就走了!大宋椀樽两个,钱不多,卡多。
好吧,他们就去用物质来维持这个暂时叫做爱情的东西吧!爱情没物质是可能的,但是,光靠物质来爱情,这就是绝对没可能的,对吧?
人多的把我鞋带给踩了,弯腰下去系好鞋带,抬头,华颂没了!左看右看,又不敢干叫唤,只能是干著急到处走。我就沿着我们来的路,最后都到了街尾巴了,都是没见到。正准备拦一辆车回去,周日回学校后再说清楚的,好家伙,这华颂就在孙老先生塑像那里叫我了!一条手臂举得高高的,脸也是红的,不知道是叫的还是急的还是挤得。
街尾离塑像还挺远的,至少一两百米有的吧。其实当时我都是没有想到他在叫我,只是抱着一点点儿希望回头看看。哪个晓得那么恰恰好的,就给撞上了!
我也是使劲的叫他的名字,周围的人有的是笑有的是鄙视有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反正最后他把我送回了家。
我家住十楼。我上楼之前他嘱咐我不要坐电梯。他说减肥。好家伙,我一层一层地爬,听他的话,我每一拍手,那一层的黄黄的灯光就亮起。我敢说,华颂背后高楼大厦的霓虹灯都已模糊,不复存在;他的眼里,只有那单一老式的黄色灯光。那是他那是最美的颜色了吧。
我一回到家就冲我的房间里跑。我是跳到床上的,床板太硬,脚趾头还磕了一下。我撩起窗帘,再通明的灯火中,他冲我挥了挥手,然后就三步一回头的走了。晚上在满是黄叶的树下吃茶打牌的老大爷,在健身器材区域玩耍的老人,在车辆稀少的街道上滑滑板的小孩……华颂猛一头的就栽到了人海中,可是他无论到哪里,只要在我的视线之内,我一定肯定都能感觉到或者看到他。你信吗?就那么神奇。他的呼吸,就跟我是连在一起的。我有个荒唐的想法——说不定他还是孪生哥!
过了好久好久后,我确信他已经走远了,才把悬在半空中的脑袋收回来——听着有点儿吓人吧,悬在半空。我打开日记本,把那一天的前前后后快乐的不快乐的都写进去了,华颂是主角。实际上,我这十多来,他一直在我的生命里是主角。
第二天我们俩可以十分正常轻松的对话,不知情的人也看不出有一腿儿!只是,每一次和华颂讲话或者什么的,慕娴的眼神总是让我有一点儿愧怍的。其实在看着我们俩,史轶和谭吟挺可怜的。二人之间只要讲一次话就会起哄。所以,无论是正常与否,他们俩说话的语调,都没有一个好的,都跟欠了钱一样——也确实欠了些东西了。违心啊!人真真是个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可以过去的事情,早没有了联系,但是,当真交流起来,就总觉得有无数的不自在。热闹,激动,兴奋,鄙视的目光投来,人的脸,也都变了。有一些爱,就被这些流言蜚语给吞噬了。
人就是很善于伪装,成功的人,职场上叱咤风云的白领,进地铁是一张脸,出地铁进大楼是一张脸,进办公室,见老总又是一张脸……一天下来,无数的脸,一张有一张。你明明知道那就是个幌子,可你就是戳不破。就像川剧的变脸,你明明知道机关就在帽子中,可是你就不知道怎么去变了。到后来,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属于哪一张脸了。当知命之年时,看透了世界的,恍然明白——最初的脸,已经破了。
我望向窗外,天空已有了点点红色,旭日东升,隐隐地也听到了不大不小的天明声。天快亮了。“快八点了,我想睡觉了。”我把纯洁无暇的被子披在身上,拖着不合脚的拖鞋,闭着眼睛向卧室直奔,“你要睡就睡,不想睡随你做什么。”
“我想上网。”Ian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那你就上把,我用的是无线网卡。睡醒后老娘带你玩玩春熙路。”打着哈欠,躺在了软软的大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