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樱烬（棋魂同人be）》jasmine77

9、山下 进藤不

　　进藤不知道，对于山下的人们来说，这位天才棋手已经失踪整整三天了。
　　山下的世界，早已翻天覆地，整个日本棋坛陷入哗然。
　　现役集大成、最年轻的全头衔棋士无故失联，缺席重要头衔卫冕战，手机关机、住所空无一人。经纪人急得彻夜翻遍所有监控，媒体铺天盖地推送——天才陨落、巅峰隐退、压力过载崩溃。
　　只有塔矢亮，一句话都不信。
　　他太了解进藤光了。
　　这个人一辈子争强好胜，一辈子执拗滚烫，哪怕累、哪怕烦、哪怕厌恶名利，也绝不会毫无预兆、狼狈怯懦地彻底逃走。
　　他不是想逃比赛。他是想逃自己。
　　从进藤光给他发消息那一刻起，塔矢亮就推掉所有对局、采访、训练。他抛下所有光环，像疯了一样顺着所有细碎痕迹找人。城市、赛场、旧街道、曾经和小光去过的每一个角落。
　　一无所获。
　　所有人都说进藤光是盛名所累、心态崩盘、自我放弃。
　　只有塔矢亮心底揣着无尽的恐慌——
　　他多害怕进藤光不是放弃围棋，而是丢了支撑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塔矢亮站在围棋会场门前，一身西装穿得笔挺，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慌乱。这样的心情，他只在父亲晕倒的那一刻有过。
　　今天他去过和谷家，去过棋院，去过拉面馆都一无所获。报了警，那边也没有线索。
　　“进藤，你究竟在哪里？”
　　其实塔矢亮很早之前就发现进藤光的状态不对了，只不过两人都并不算是会好好沟通的人，语气一冲，闹得不欢而散。之前也常常这样，不过每次进藤光很快就不生气了，反过来哄塔矢亮。塔矢亮怎么可能真的生气呢？他只是不会哄人，他哄人还不如不哄，也只好由着进藤光来哄自己。
　　“进藤，这一次，我来帮你。”塔矢亮在心里想着。
　　塔矢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挣了足够的钱后，塔矢和进藤就搬出来一起住了。两人年龄相仿，势均力敌，住一起也方便。
　　往日塔矢回到家，在暖黄的灯光下和进藤一起吃晚餐，再拌拌嘴。日子很平淡，但很纯粹，很幸福。
　　可是现在，进藤不知所踪，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家里唯一的线索只有一件沾满烟酒味的西装外套，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塔矢很累，但他一点都睡不着。迷迷糊糊的时候，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一激灵，但看清来电号码后，那份惊喜荡然无存。
　　不是进藤，是警方的电话。塔矢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喂？有线索了吗？”
　　“塔矢先生，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但确实有线索，有民众在江边捡到了进藤先生的手机……”
　　顾不上多想，塔矢亮披上外套就匆匆出门了。
　　寒风像刀一样劈在脸上。
　　深夜的江边冷风肆虐，江水漆黑翻涌，浪声沉沉，拍打着堤岸。城市灯火隔得很远，此处只剩荒芜与阴冷。
　　塔矢亮几乎是踉跄着冲到警戒线旁，大衣扣子都没扣紧，指尖冻得僵硬泛白。
　　警察递来一只装在证物袋里湿漉漉、屏幕碎裂的手机。
　　机身上全是江水污渍，冰冷刺骨，早已彻底关机。
　　那是进藤光常用的那只。
　　“根据周边监控，进藤先生三天前深夜独自来过江边，停留很久，最后徒手将手机扔进了江里。”
　　警察的声音平稳冷静，落在塔矢亮耳朵里，却炸得他耳膜轰鸣。
　　不是意外落水。
　　不是走失。
　　是他自己，主动抛弃了全部世界。
　　他扔掉手机，切断所有联系，拒绝被寻找、被打扰、被世俗捆绑。
　　他不要头衔、不要比赛、不要名气、不要朋友、不要他。
　　塔矢亮捏着那台冰冷的手机，指节泛白，呼吸骤然乱了。
　　那一刻铺天盖地袭来的，是比“失踪”更可怕的真相。
　　进藤光不是一时赌气。
　　他是真的、彻底地、不想再活在这个有围棋、有名利、有输赢的世界里了。
　　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在这一秒全部疯狂回溯、砸得他心口剧痛。
　　对局时空洞的眼神、赛后沉默的侧脸、越来越少的笑、越来越敷衍的应答、一次次落在棋盘上却迟迟不敢落下的手指……
　　塔矢亮一直知道他很累。
　　一直知道他状态不对。
　　可他以为只是天才倦怠，只是短暂瓶颈，只是他们一如既往的小矛盾、小别扭。
　　他以为——
　　等几天就好。
　　等进藤光自己缓过来，会像从前无数次一样，主动来找他，笑着哄他，吵着和他下棋。
　　可这次没有。
　　这次进藤光没有回头。
　　他没有告别，悄无声息，徒手斩断了人间所有羁绊。
　　“塔矢先生？您还好吗？”
　　警察的问话拉回他的神智。
　　塔矢亮垂眸，看着掌心破碎冰冷的手机，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从小冷静自持、克制隐忍、步步规整。
　　赢棋不狂，输棋不乱，遇事永远理智优先。
　　可这一刻，他彻底稳不住了。
　　原来之前所有的拌嘴、所有的冷战、所有没说开的温柔、所有来不及的体谅——
　　都再也没有机会补上了。
　　他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彻底：
　　“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吗？”
　　“没有。没有遗书，没有记录，没有去向。”
　　他抛弃了所有生活。
　　包括他和进藤光一起布置的小家，包括他们朝夕相伴的日子，包括他们未完的棋局，包括他。
　　夜风掀起他的西装衣角。
　　笔挺规整、一丝不苟的正装，是整个棋坛最耀眼、最稳重的塔矢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内里的镇定，已经碎得彻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进藤光的人。
　　是唯一配得上他、追得上他、懂他棋路的对手。
　　毕竟，围棋是两个人才能进行的活动。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
　　他看懂了进藤光的每一手棋。
　　却从来没有看懂过，他快要撑不住的人生。
　　塔矢亮闭了闭眼，压下喉间酸涩。
　　良久，他重新睁眼，眼底褪去慌乱，只剩一片沉到底的冷定。
　　“我还要找。”
　　无论他逃去哪里。
　　无论他躲在哪里。
　　这一次，换他去找进藤光。
　　换他追上那个，彻底逃离了世界、也逃离了他的少年。
　　江边风大夜沉。
　　漆黑江水吞掉了所有信号。
　　却吞不掉塔矢亮，孤注一掷、不死不休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