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8、记忆断片 黎琢玉

　　黎琢玉紧追不舍地飘在花半见身后，一直在喊：“你别怕，在下是好鬼。能帮你。你慢点跑，别摔了。”

　　花半见一听，跑得更快了。

　　“你别跑了。前面是断崖。”黎琢玉在后面高声提醒。

　　花半见听到提醒的同时也发现前方的断崖。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人飞出去。

　　她低头一看，估计这高度要不了命，顶多断条腿。认命护好她自己的头。

　　思绪断开，花半见只记得自己被救了，至于是谁，她完全想不起来。翻遍记忆，没有一点线索。反而出现更多疑点。

　　她记得之后到一所小院，迷迷糊糊间进入院主人给她安排的房间。那时的她心理与身体双重疲惫叠加，困得要命，见床就睡，衣服都没想起来换。

　　那所小院的主人是谁？

　　花半见紧皱眉头，揉着因过度思考而胀痛的头，继续回忆之后发生的事。

　　第二天，她醒来以后，就开始……打工。说打工也不全对，说借住也不对。

　　她在小院自己找活干了几天后，觉得这样躲在小院中逃避不算个事。

　　这么一直缩着，只能让事情停滞。她要外出寻找回家的线索。

　　满心忐忑地和小院主人提议她干完活想出去转转。

　　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对话。只能根据自己之后的行动，推测小院主人应当是很好说话地同意了。

　　她记得那时自己轻快地将小院打理妥当，出门寻找线索。谨慎观察周围环境，回想着穿越当天发生的事情。走着，走着，来到穿越来的那条河。才想起溺水时出现在眼前的红绸，猜测那可能是她回家的关键。

　　那河水清澈，水流平缓，一眼就能望到底。

　　花半见抱着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拿个树枝当拐棍，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下河，开始翻找。

　　水底除了石头，就是水草，偶有几条鱼因惊吓飞快游过。

　　花半见顺着河流找了一段。

　　没找到。

　　红绸可能早被水流冲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还在原来时空。

　　花半见难免泄气。刚爬上岸歇息，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这位姑娘……”

　　花半见僵硬回头，看见黎琢玉笑呵呵地站在自己身后。缓缓抬头看向阳光正好的天。感觉三观被颠覆。内心大喊：啊，不是说鬼不能在阳光下行动么！

　　“不知姑娘在寻找何物？小生可以代劳。”黎琢玉用的是那依旧透着凉气的声音，脸上仍然挂着僵硬的笑。

　　花半见一个激灵，身体先做出反应，本能窜出去，大喊：“鬼呀！”

　　“姑娘，你怎么又跑了？”黎琢玉不解，跟在后面追，还时不时提醒，“慢点。别摔了。看着点路，别又掉下去了。”

　　花半见跑了半天，渐渐没有力气，速度慢下来。偷瞄后面的鬼。就见黎琢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飘，姿态非常从容。她刚咬牙提速，就掉进附近猎人设置的陷阱坑里。

　　花半见：……

　　黎琢玉：……

　　这次黎琢玉离得近，施法来到花半见身下，准备接住她。

　　然后，他就被压散了。

　　花半见都顾不得害怕了，到处寻找黎琢玉，“你没事吧？”

　　“无碍，无碍。就是你太重了，将我压散了而已。”黎琢玉重新聚成人形。

　　鬼散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还能聚起来。

　　黎琢玉本身执念不强，魂体不够凝实，受到强力冲击，或接触到超出承受范围外的力量，就会散。他本来不至于这么脆的，只因白天对他削弱较大。

　　花半见闻得对方说自己胖。刚刚那一点感动消散得无影无踪，担忧转恼怒，顺手捞起手边一块石头，尽全力掷出，“我明明这么苗条，哪里胖了。是你太脆了。净瞎扯。”

　　飞来的石头将黎琢玉刚恢复的身体又砸散一块。

　　花半见见状，指着消散的那一角，“你看。你被轻轻一砸，又散了。”

　　“你那是轻轻的么？”黎琢玉看向身后被石块砸出的坑，幽幽地说。见花半见重新拿起一块石头掂了掂，赶忙闭上嘴，不再言语。

　　花半见想到这，不由笑起来。这还是她穿越到千年前交的第一个朋友。

　　回忆继续。

　　花半见哼了声，将手中石头扔开，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寻找出去的路。发现这四周太过高又光滑。她爬不上去。

　　“你为什么一见我就跑？”黎琢玉就跟在花半见身后转悠。

　　“我怕鬼啊。下意识就跑了。而且你还一直追我。”

　　“我追你不是为了不让你跑么？”

　　……：花半见表情明晃晃写着，你看看你说的是人话，不，鬼话么。

　　“我和你讲。我们鬼都是非常友善的。也都遵循着仁、义、礼……”黎琢玉开始一本正经的长篇大论。

　　花半见起先敷衍点头。是啊，嘎嘣脆，确实不吓人。

　　黎琢玉不管花半见回不回答，就跟在她身后滔滔不绝。

　　到后来，花半见实在受不了黎琢玉的长篇大论，转移话题道：“我叫花半见。你叫什么？”

　　“黎琢玉。”黎琢玉骄傲地挺起胸膛，“这是我父亲为我取的名，取人皆如玉，精心雕琢，方可成才之意。”

　　“好名字。”花半见由衷赞赏。

　　从黎琢玉名字就知道他父亲对他的戚许，从他待人接物的真诚就能看出他家庭的美满。

　　花半见好奇黎琢玉的死因，觉得不好多问，就放弃了。当然，她也怕问错了，黎琢玉直接暴走，她跟着遭殃。毕竟这连个跑的地方都没有。

　　黎琢玉得意一笑，“那是。你能爬出去么？我看你转好几圈了。”

　　“不行，太高了，我出不去。”花半见跳了跳，示意她这样还离洞口有一大段距离。转头看向飘着的黎琢玉，你不是能飞么？”

　　“我是能飞，但我带着你，出不去。”说着黎琢玉还往旁边躲了躲，生怕花半见暴起伤鬼。

　　花半见翻个大白眼，“我是让你出去找条绳子，将我拉上去。”

　　黎琢玉觉得这个方法可行，飞快行动起来。

　　一人一鬼辛苦半天，才从洞里爬出来。都灰头土脸地顶着一堆树叶。他们看着对方的样子笑起来。

　　折腾半天，已是日暮西斜。

　　他们正好顺路。一个回小院，一个回墓。

　　花半见对黎琢玉的恐惧消失，就开始打听云望山的情况。

　　黎琢玉从每年只有那么两天能吃到贡品，谈到山中哪里果子好吃。

　　花半见一听有好吃的果子，来了兴趣，忙问：“红玉果在哪？我想去摘。”

　　“你先往东走约么一射之地，再往东南转……”黎琢玉一面说，一面比划。

　　“停。打住。你能说前后左右么？”花半见深表惭愧，她只能分清前后左右。

　　黎琢玉又用前后左右说一遍。

　　花半见更惭愧了，她还是听不懂，“呃。呵呵。我。你说的拐弯地方有什么标志物么？说周围树的种类也成。”

　　“这……这山林都是树。有什么不同么？”黎琢玉无辜挠头。

　　花半见无奈。她自己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人。对面又是个分不清树的鬼。难。太难了。

　　黎琢玉看花半见实在想去，提议道：“这样吧。我明天带你去。”

　　“会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我很闲的。”黎琢玉很开心。帮助花半见可以获得功德。

　　山中太平，花玉琢平时遇不到几件获得功德的事。

　　正好到了黎琢玉的墓前，黎琢玉挥手道别，“那明天申时，在这个地方见。”

　　“好。”花半见摆手，独自回小院。

　　第二天下午，花半见拎着篮子去找黎琢玉。

　　“黎琢玉。黎琢玉。我到了。”花半见贴心地将篮子里为黎琢玉准备的贡品依次摆在他墓碑前。

　　黎琢玉一出来，就闻到一股诱鬼的香气，立马就飘到贡品前，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你慢点吃。我们不着急。”花半见蹲到一旁，看着他吃得这么香，不由产生一股我超级棒的满足感。

　　“我都有好几个月未进新食。没忍住。嘿嘿嘿。”黎琢玉作为鬼可以不吃东西，但这不妨碍他馋啊。他家人摆的贡品看着好看，味道着实一般，完全就是给活人看的。

　　花半见笑说：“我下回还给你带。”

　　黎琢玉和花半见在去往果树的路上，继续唠昨天有关云望山的话题。

　　“这座山中，由普通动植物、妖、鬼和凡人共同生活。这山有山神守护……”

　　砰砰砰。好几声炸响从远处传来。

　　花半见以为是放炮仗，看向爆炸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疑惑这个时代有没有炮仗。她有些记不清了。于是问：“今天什么节呀？还放炮仗。”

　　黎琢玉也看向那个方向，语气平淡地说：“不是节。应该是山下又有妖或鬼和道士打起来了。”

　　花半见看黎琢玉这习以为常的样子，明白这种事肯定不少发生。

　　之后，花半见在山中逛，十次有八次能听到战斗的炸响。以至于到后期她都习以为常了。

　　黎琢玉安慰花半见，“你放心。云望山里很安全。他们不敢在山里闹事。”

　　“为什么？”

　　“因为这里有山神。”黎琢玉眼神中充满对山神的崇敬和向往。

　　“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