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留云》青蟹行

13、脸红朋友 云峰可

　　云峰可不知道花半见思路飘回过去，以为是这块点心没做好，拿过花半见手中点心，咬上她咬的位置，慢慢品尝味道。

　　花半见没想云峰做的如此自然，就好像云峰吃她咬过的东西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睁大眼睛看云峰的动作，“这……我吃了……”

　　“知道。看你皱眉，我以为是这块点心味道有问题。我尝尝哪里出问题了。”

　　“不是。我是想到花婆婆了。所以……”

　　“别难过。于花婆婆而言，是解脱。”云峰本想让花半见尝尝以前的味道，开心一下，没想到反而勾出花半见的难过。

　　“是呀。”花半见面露怅然。她还是记得每次在远处，隔窗看花婆婆独自待在小院中，空对一屋子书。那孤独与悲伤凝成实质，绕紧花婆婆，外人远观也喘不过气来。而她只能为花婆婆解一时之悲。

　　云峰说起花半见感兴趣的花草，这才将花半见从低落的情绪拽出。

　　他们在云望山漫无目的地转一圈，回到花家门前。

　　“我想邀请你明天空闲时，和我去一个地方？”云峰眼中都是期待。

　　“好呀，我忙完花圃后，都是空闲时间。”

　　云峰点头应好。目送花半见进院，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望过去，微笑点头。而后走到一处无人小巷，确定四周无人，才掐诀离开。

　　花玉琢一进门，就开始审花半见，“刚刚和你一起的那位是谁？”

　　花半见一想到云峰，脸颊漫上绯红，随口答到：“朋友。”

　　“脸红的朋友。”花玉琢语气中尽是调侃。

　　花半见听着不是味，恼了，“你说什么呢？”

　　花母走过来，给花玉琢肩膀一巴掌，“又欺负你妹妹。”

　　花半见乐呵呵地在一边冲他哥做鬼脸。将云峰送的点心摆在桌上，“这是云大哥做的。还挺好吃。你们也尝尝。”

　　花玉琢凑过来，扫过一眼，“你自己吃吧。都是你喜欢的口味。”

　　“不吃拉倒。”花半见拿起一块。

　　花玉琢眼睛一转，抢走花半见手中点心，“你不让我吃。我偏吃。”

　　花半见无语，“幼稚鬼。”

　　云峰做的点心确实好吃。花玉琢鸡蛋里挑骨头不成，眼睛一转，大口吃起点心。转眼，两三块下肚。

　　“你给我留点。”花半见说着去抢。她心疼啊，她才吃了一口。

　　“你让他再给你做。”花玉琢嘴上说着，手上也不停。

　　两个人打打闹闹到了吃饭的时间。

　　晚上，花半见早早回屋，摩挲手环发呆。她记得自己在花婆婆家发现一堆有关志怪的书。听花婆婆说都是花婆婆爱人收集的。结合她去那么多次都没见到花婆婆的爱人，猜到是没了。她从不主动过问，不想揭妖伤疤。

　　她对那些书很感兴趣。

　　那时，花半见面对一屋子的书很惊喜。说不定哪本上写着回去的方法。问花婆婆：“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这些书？”

　　花婆婆欣然应允。有了花半见的陪伴。热热闹闹的氛围驱散房中孤寂。她怎么会不同意花半见的小请求。

　　花半见只认识常见的繁体字，有些不认识的字放在完整的句子里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有些偏僻字完全不懂，问花婆婆也得不到答案，于是将黎琢玉抓来，帮她认字。

　　花半见也是这个时候发现黎琢玉文采斐然，必定从小接受熏陶。因着生病不常见外人，才有些呆。

　　花婆婆有时会给他们讲一些妖族发生的故事。其中就有个穿越时空的故事，她记得笼统，只说个大概。

　　花半见在当时只说对这个故事感兴趣，追问具体情况。

　　只得到花婆婆也是在这些书中看到的故事，具体是哪本书不记得。

　　花半见那些日子全心全意投入到找书上。

　　她看着没读过的书越来越少。她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

　　本来没有一点希望时，她还能平静接受，现在马上知晓结果，她反而焦急不已。

　　只剩下最后一本时，她找到了那个故事。故事上只写了双方的爱恨情仇，最终一方失望回去。回去的方法一点没有。她不死心想要重新再找一遍。

　　花婆婆发现近来花半见焦虑又慌张，今天更是崩溃。忍不住关心，“你是怎么了？和我说说，或许我这个老婆子有办法。”

　　花半见知花婆婆见识广博，考虑再三，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来自千年后。”说完，停下观察花婆婆的神色。生怕她觉得自己是个疯子。

　　花婆婆能够感知到花半见的真诚，面露和蔼，起身，抱住花半见，柔声说：“乖孩子，你一人辛苦了。”

　　花半见一听这话，鼻头一酸，强撑的坚强瞬间破碎，抱住花婆婆痛哭。

　　花婆婆只是静静地抱着花半见，在她喘不上气时，为她顺气。

　　好半天，花半见才停止哭泣。这场哭泣是一个宣泄口，将她这段时间的故作坚强、惶恐与委屈冲走。

　　花婆婆确定她冷静下来，轻声问：“你想回去？”

　　花半见边擦眼泪，边点头。

　　花婆婆也不隐瞒：“在这个末法时代，想要穿越时空只有开启法阵一条路，但这需要献祭上千万生灵。”

　　花半见一听要剥夺生灵生命，当即打消念头。于她而言生命是贵重的，她不能为了自己，就牺牲无辜生命。她的良知不允许。此时心中充满绝望。再开口时，嗓音沙哑无比，好半天才说出：“算了。”说完，踉跄回小院。

　　花婆婆没有开口，只静静看她离开，相信她会走出来。

　　花半见想到这，一笑。造化弄人，没想到自己还是回来了。又不由想起花婆婆给自己讲的她和爱人的故事。当时花婆婆眼中那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还历历在目。她轻抚发堵的胸口。

　　“我喜欢的也是一个人。”花婆婆想到那人后，一片死寂的眼中迸发出光彩，不自觉甜甜一笑，“我啊！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山神节。那时他因迷路误入庆典。我看他呆头呆脑，好心送他回到人类城镇外。他那一路上，只要我不看他，他就直勾勾地看我，双耳通红，明明紧张地发抖，却强装淡定，为此差点摔一跤。”

　　此时，花婆婆笑眯了眼，整只妖都在散发幸福甜蜜的气息。

　　“我那时非常喜欢人类文化。每次都假扮成人，去到山下城镇买些字画，或是买些精致的小玩意。”

　　“我第二次见他时，就是在一个书局中。他与友人正在买书。他一抬头，对上我的眼睛。他那个人的眼睛一下就亮起来，像天上的星星。我当时在想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有意思的人！他连忙走到我身边，说谢谢我之前的帮助。见我买画，他为我一一介绍，内容引经据典，言语风趣幽默。我听得入神，被他的才华深深吸引。”

　　“此后，我们两个经常一起赏画谈词。有时我也带他到这山中鲜为人知的美景处游览，他或是做文章，或是做画。”

　　“时间久了，我们自然而然在一起。我与他在阳春时节放风筝，在盛夏时节听落雨，在金秋时节逛灯会，在暮冬时节赏飞雪……”花婆婆久久出神，似在回味。

　　就算时隔很久，这些事对花婆婆而言依就历历在目。

　　“一次与他在林间漫步，他问我愿意嫁给他么？我同意了。”花婆婆到现在依旧坚定她的选择。

　　“他是个很可靠的人。我不知他是如何说服家里人接纳我的，想是件极难的事。再次见到他时，他整个人都清瘦了，满脸洋溢着幸福。我们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婚礼。过了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

　　花婆婆陷入回忆中，上扬的表情向下耷，半响才继续说：“直到有一天他昏倒了。我探查他的身体，才发现他的元气飞快流失。我找到现在闭关的老山神，才知道原来人和妖是不能在一起的。”

　　花婆婆拉住花半见，眼中都是茫然，她也不知道她选择的对错，“那时我只想着不要他死。于是我动用妖力为他续命，留下一封信，离开了。我说我得了重病，命不久已，不想让他看见我丑陋的样子，才离开。让他好好活着，另觅佳人。可，他不相信……”

　　花半见满眼都是心疼，将手帕送到花婆婆眼前。

　　此时，花婆婆眼泪已如断线的珠子，接过手帕擦去眼泪，默了默，“他身体恢复之后，疯了一样找我。我却不敢出现。他太傻了，直接搬到我曾经幻化出的小屋居住，在房间内挂满了我的画像。我也太傻了。”

　　花婆婆无意识拿起桌子上的书，抬眸扫便这屋子里的书，“这些书就是那时他收集的。就是为了找我。想来那时他已经猜到我是妖。”

　　“那时，我总想着时间久了，他就会忘记我。可我没想到那是他的一辈子。”

　　“他因郁结于心，没过几年就去世了。是我……将他送入轮回。”

　　花半见后来才知道，当时花婆婆与她爱人约定好下一世。可到了下一世，花婆婆找到那人时，他与上一世完全不同，而且已经有了妻子孩子。花婆婆终究是失去了她的爱人。一瞬间青丝成白发，散了元气，开启大五衰。

　　花婆婆为书生做了人妖之恋的另一个选择。结果么，也是不如意。其实这也是绝大多数人妖之恋的结果，是常态。

　　妖本就长情，此人类的寿命还长。能看着爱人一点一点死去还独活的妖不多。结果是人为爱亡，妖也殉了情。

　　至于云峰，他一直坚定地认为花半见一定是穿越回未来。这个信念支撑着他度过1400多年。

　　花半见完全不记得花婆婆为什么会给她讲这个故事，又觉心疼心酸，伤感一回。她又想到柏伯和柳娘，他们是幸运的。她七想八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