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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林深处 登云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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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云极境水到渠成,唐简欣然收下巨妖的馈赠。
她看着全新的肉身上一般无二的赤色暗纹,无言片刻,接着默默换上衣衫,将其掩盖。此际,巨妖对她不再是威胁,单纯地妖兽魂已经将她视作同类,它用舌头轻轻将唐简送出去,损失一半魂体的它现在仅有登云中境的修为,唐简直接将它收入棋盘。
话说回来,其实在最危急的时候,燕何返曾在棋盘中呼唤过唐简。以棋盘的能力,登云极境的巨妖肯定是攻克不下的,彼时确实不失为一条缓兵之计。偏偏唐简的犟种属性发作了,她固执地认定自己能扳回这一城,竟然直接切断了跟棋盘的联系,着实把燕何返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当时燕何返已经在阴暗地考虑着要不要替她收尸了,这个时候她倒是忘了自己也曾不管不顾地自爆九次只为争一口气的事。她在棋盘里抓耳挠腮地等结果,最后等来一只登云中境的新妖兽魂。说妖兽魂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它实际上是两百三十五只妖兽魂的结合体,它的到来俨然成了调教那群道门境妖兽魂的最佳兽选。
原本燕何返还在头疼没法跟这群头脑简单的家伙沟通的事,这下好了!
且不提燕何返的诸般心理活动,唐简仍需面对剩下的这只登云极境的巨妖。现在她们境界相当,一对一的情况下,唐简需要思考的仅是几招之内能拿下它。
不过,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那只始终对她步步紧逼的巨妖就在她的注视下缓缓屈膝,以俯首帖耳的姿态表达臣服之意。
是臣服吧?唐简按捺下心底的疑惑,静观其变。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不啻以最坏的想法去忖度巨妖。然后,她就再度看到了那只鎏金妖眸!
它就长在巨妖的后脑勺,唐简一时也记不清那处原先是何模样,但它出现在那里已是事实。
再次出现的妖眸给唐简的感觉又不同于之前,这只妖眸眼中蕴藏的情绪显然要丰富很多,但这些多出来的情绪令人不喜。它打量着唐简,就像在评估一件物品是否具备被投资的价值,如果说之前的唐简在它眼中与草木无异,那么现在她就有了被它看在眼里的资格。
如果非要形容这个眼神的话,唐简在记忆中挑挑拣拣,最终定格在深情曾经想要夺取她身体的一幕,那时深情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不曾将她当做一个个体,一个人来看待。
唐简心底泛起杀机,她最讨厌被人用这种眼神看着!此时的场景十分违和,巨妖分明是臣服的姿态,但那只妖眸又是高高在上地睥睨着她,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同时出现在一只巨妖身上,这种诡异的割裂感迫使唐简再次出手!
不管它有什么目的,乱我心者,当杀!
唐简伸手往虚空一抓,一根金色长矛便出现在手上,烈焰宛若红缨迎风飘扬,而那枚矛头之上赫然悬着一颗无色灵球!她提着长矛,身若游龙般直取妖眸,长矛本是由金灵力凝聚而成,是唐简随心所发,数次激战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手段实在有限。
穷则思变,神火变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
矛头的灵球看似磨去了它的锋锐,当唐简振臂往前一送时,才知其中玄机暗藏!长矛抵至巨妖头顶时,那妖魂原本的眼睛里俱是惶恐和不安,反观鎏金妖眸,不闪不躲,仍旧以唐简所厌恶的眼神注视着她,那模样就像在告诉她,你是个小丑。
长矛将无色灵球戳进妖眸,那种虚无的反馈让唐简情绪一滞!灵力在巨妖体内爆开,阵阵闷响落在唐简耳中却像是某种嘲笑。
再看妖背时,哪里还有妖眸的踪迹?
被耍了!
唐简振臂散去长矛,无形的波纹层层交叠往外扩散,她倒要看看这只妖眸的本体究竟藏在哪里!以她为圆心的林间风貌在识海中成型,唐简在风声中捕捉到某些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黑雨林中除了她,哪还有流着血液的活物?况且就算同样是血,它们的味道也有细微的区别,这源自个体的差异,而这个味道,却与妖腹中的血雨和血海如出一辙。
先是妖眸,再是血腥味······若说两者没有关联,唐简第一个不信!于是她将没有反抗力的巨妖抛进棋盘,接着就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飞去。
这一路是在往黑雨林的深处走,唐简暗自留意身侧之景,中环的妖兽魂就已有登云境的实力,那么林中腹地又会蛰伏着何种大妖?像是察觉到她的迟疑,原本一直若有若无,远远吊着她的血腥味突地浓郁起来!
唐简一惊,立刻返身往回飞!
但暗中之物放了那么久的饵,岂会这么简单就放鱼儿离去?始终静默的林子忽然变得热闹,那些遮天蔽日的植株全部“活”了过来,它们伸出热情的枝丫,从四面八方勾向唐简,极力“挽留”她!
“该死!”唐简暗骂一句,右手早就握住沧鳞剑,而左手则是一把火焰刀,凡是靠近她的树枝全都被她砍断!幸好这些枝条都是寻常之木,连灵植都算不上,所以唐简应付起来并不费劲。不过它们数量实在太多,砍得久了就让人心生厌烦,所以她抛出火焰刀,刀柄摇身一变,从尾部延伸出另一半刀身,如同一轮火环,再林间穿梭,不止割断枝条,甚至将整棵整棵的树都拦腰砍断!
参天巨木轰然倒下,一棵接着一棵,有些差点就要砸在唐简脑袋上,又被无形的波纹切成两半。无根之木却似重获新生,它们径自离地而起,有序地将唐简围在中间。血色暗纹在树皮上浮现,凝聚成一个个晦涩的符文,诡异又危险,唐简直觉自己触到了不该触动的禁制。
树干寸寸爆裂,数之不尽的木屑就像点点繁星缀在四方,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血色符文,唐简低头看眼脚下,那些残损的根系不知何时织就一张地网,让她真的成了网中的鱼!
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她按压在地,不给她腾空的机会!
地网中有暗红色的液体在流淌,唐简几乎瞬间就猜出那是何物。繁星替代了血雨,而血海换成了地网。
又是一个血色的牢笼!
唐简吐出一口浊气,脚底延伸出数道火蛇,继而左手一招,飞旋的火环悬托在她手掌之上。她整个人就像站在烈火中,但右手的沧鳞剑又如一道寒冰岿然不动,地网不仅没有因为被焚灼而退缩,反倒是头顶的繁星被火焰刺激,动了起来!
它们就像真正的星幕那般,按着既定的轨迹运作着。一道道暗红色灵力打落下来,唐简举剑抵挡,同时脚下一错,避开缠绕上来的网格。那些暗红色灵力具备级强烈的冲击力,唐简持剑的胳膊被震得发麻,于是在之后的动作中,她都以沧鳞剑的侧锋迎接,只用巧劲改变它们的方向。
而那轮火环则是不规则地环绕在她身侧,弥补沧鳞剑的空缺。脚下的火海还在漫延,就算它暂时对地网无效,但唐简注意到无效的原因正是其内流动的血液,血液在抵御灵火的侵袭,同样也在消亡。所以只要她坚持以火攻之,总有将它耗干的时候!
问题就在于她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这场消耗,繁星与地网一脉相连,那些没有落在她身上的暗红色灵力最终都会汇入网中,供给血液。如此一对比,唐简带给它的损耗根本算不上什么!
半个时辰后,地网发生异变!一根根纤细的血丝攀附到唐简的脚背,她猛地拔腿,但这些血丝韧性十足,根本不给她挣脱的可能!形势急转直下,灵火迅速回流,没过脚背,将血丝焚尽。但这些血丝只是开始,繁星落下的灵力就像得到召唤,不再对唐简穷追猛打,反而也像血丝一样往她身上缠去,越来越多的血丝前赴后继地攀上她的脚,沿着小腿一路往上,而那些暗红色灵力则是巧妙地避开了火环和沧鳞剑的攻势,不消片刻就禁锢了唐简的双臂!
唐简死死地握住剑柄,但暗红色灵力将她的五指根根缠紧,往外掰扯!
“沧鳞,归鞘!”最后时刻,唐简只能无奈地收回沧鳞剑,而她则成了被血丝和暗红色灵力牵扯得木偶。
重塑后的肉身远胜于从前,唐简忍住施展金光甲的冲动,仅以血肉之躯去抗衡。她的肌肤被勒出一道道可怕的深痕,由于血丝和灵力都是暗红色的,所以一时也分不清它们究竟有没有割开她的表皮。只有唐简自己知道,这些深痕暂时只是瘀伤,她很大胆,竟然用这种险招试探新身躯的极限!
血丝与灵力一圈一圈地将她箍筋,唐简十指收拢,双臂用劲向内交错。束缚在缩紧,就要嵌入血肉中,整片空间都在为这场对峙震荡!
这出闹剧演到现在,也该收场了!
某一刻,空气中恍然响起轻微的碎裂声,唐简耳朵一动,金光甲一片一片有序地附着在她体表,她带着摄人的狠意爆发出一声高喝!双手堪堪握拳,她拽住数十根血丝,半俯下腰,双脚深深踩进根系中,以一个极具张力的姿势扯动繁星,将拳头重重地砸进地网!
密布在身上的血色罗网将她的肌肤挤压成鱼鳞状,唐简只用了一成灵力去维持金光甲,它支撑不了多久,所以她的动作愈发迅疾,漫天繁星被她拽下苍穹!它们与地网之间的平衡被蛮力打破,唐家抬起脚,抓住那条被她踩烂的根,五指用力深深陷入其中。
落下的繁星仍然是那些血色符文,它们在唐简的动作下纷纷扬扬地落进树根上的五个指洞里,这个不在唐简的计划中,却不想无心插柳,碎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唐简扫视四周,发现熟悉的景物变成一块块拼图轰然倒塌!身体在下陷,坚实的土地成了吃人的泥沼,地网和繁星都不见了,她想要脱离泥沼,但肩头那只无形的大手一个使劲,就把她整个人拍进地心!
唐简只觉得眼前一黑,窒息感仅仅一瞬,接着她就来到一处熟悉的地方。
血雨笼罩下的血海掀起怒涛,唐简撑起灵力罩将其阻隔在外。没想到兜兜转转,她又回到这里,心里怀揣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她举目望去,就见到那只鎏金妖眸在老地方安静地凝望着她。
唐简气笑了。
现在她非常肯定这里跟什么妖腹没有半枚灵石的关系,她第一次来这里,或许就是经由妖腹闯进了某个结界。而这一次,繁星和地网分明是个阵法,它们应该就是守护或者镇压此地的最后一道门,而暗中那只不知道属于谁的手始终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她完全有机会离开泥沼!
既来之则安之,唐简不知道幕后之人为何一而再地想让她来这里,她懒得去猜,于是直接问:“现在可以说说你的目的了吧?”她看着妖眸,心里有一丝奇异的直觉——真相就在眼前了。
“繁主传人,吾主已等候多时。”沧桑的声音悠悠入耳,分不清是男是女,而唐简更在意那话中的“吾主”指得是谁?
然而,这一句话落下,再没有其他回应。脚下的血海忽的出现一个五尺见宽的漩涡,唐简冷静地思索片刻,而后顺从直觉钻了进去。
进入漩涡后才发现,涡轮仅是表象,它的内里是一条深邃的通道。唐简的双脚被血水稳稳地撑起,软弹的脚感就像踩在果冻上,通道两侧是暗色的壁垒,她一看之下不由驻足细看。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竟在播放类似纪录片一样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