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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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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枳还愣在原地不动，漠然地看着沈知远一众医生跑来跑去。这天，热得光是站着就很热了，看着沈知远额角热出了汗还忙着抢救，沈青枳摇摇头，他就这么善良？好像完全不会生气一样，吃力不讨好嘛。
站得又热又累，沈青枳走过去要上车吹空调，脚才踩上后车厢，队里的一个小护士当即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先将伤员带回医院。”
沈青枳看向沈知远，沈知远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动也不动。看着车卷起的尘土，沈青枳被热得烦躁，心里火愈燃愈烈，不免有了脾气，气愤地哼了一声，而后抱臂蹲在地上赌气，一旁的沈知远要走，她伸手拽住他的裤脚，绊住他的行动。
“怎么了？”
沈知远问，她又不说话，扭头过去。沈知远只好再次迈步，沈青枳故技重施，拉住他的裤脚，就是不让他走，可是自己偏偏又不说话。嫌天热，可是又颇有自尊地拉不下脸挪挪脚步。
沈知远没办法，只好蹲身询问：“怎么了？”
自己看不出来吗？！哼。沈青枳生气了，这个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也不知道伺候伺候我。
沈知远被光刺得皱眉：“到底怎么了？”
你还有脾气了，什么态度！沈青枳更生气了。
沈知远长叹一口气，又站起身离开，这次沈青枳索性一把抱住他的腿，心里的火越憋越大，可是就是不说话。
“别待在这儿，这儿热。”
沈青枳表情松动了一点点。
现在四周只有两三辆装甲车还在，几乎没什么人，沈知远着急去救人，偏沈青枳赖着他，不由眉头紧锁。
前方忽而爆出一声巨响，两人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沈知远趁此脱离沈青枳的束缚，往前走去。
沈青枳站起身，随即就看见沈知远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过来。
沈知远蹲在地上，给那人包扎伤口：“这里太脏了，需要一个干净的地方。还需要纱布，止血药。”
“医护车都开走了。”沈青枳眺望看去，“要不去楼里看看，有没有人在，一般家里都会有急用药吧。”
沈知远思考不过几秒：“好。”
沈青枳前去敲门，简单说明来由，沈知远已经将人放在地板上，兀自救人。
沈青枳看着这屋内装潢，两室一厅，房子不算大，躺在地上的一个病人就已经站了下脚地了。又看到这屋内有大有小。一对夫妻，一个老奶奶，还有两个小孩。此时，他们齐齐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的两人。
沈青枳皱了皱眉，不知是不是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家庭。地上已经洇满了血迹，那妇人拿来几包纸和医药包，沈青枳接过，轻道了声谢：“之后，我会商量让储粮库的人多给你们一些粮食，当作感谢。”
两个中年人神情温和了些。
“你们去忙你们的吧，不用站在这儿。病人需要通风。”
一家人连忙走进卧室，关上门。
沈知远才抬起头，看看四周：“这家人呢？”
“进屋去了。”沈青枳低声道，“你联系一下医疗部的，赶紧派车来吧。”
沈知远照做，几分钟后摇了摇头：“没人应。估计很忙，没时间回。”
沈青枳却是想到了什么：“不想救？”
沈知远仍是摇头：“没时间。”
沈青枳不说话了。
沈知远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跟顾梓相处还没过多久，那家人便走了出来，进厨房一阵乒铃乓啷。这么快就到晚饭时间了吗？
他轻轻拍了拍靠在沙发睡着的沈青枳，掏出营养液递给她。
沈青枳面色不悦地看着营养液，似要用眼神将营养液瞪出个洞，沈知远还以为她才醒，睡眼惺忪，便直接把营养液塞到她怀里。
沈青枳扁扁嘴，在他面前她总有点孩子脾气：“我想吃你做的，不想吃营养液。”
“乖。现在这里只有这个，垫垫肚子。”
沈青枳闷声不响的，也不接过。
那家人也端了饭菜出来，沈青枳远远瞥去，一个盘子，装着稀少的白菜，一个盛着米饭，母亲给家人盛饭，很明显，食物不多。
那妇人转头看着客厅两人：“要不要一起吃点？”
说完，对面的中年男人立刻用脚踢了踢她。
“不了。你们自己吃吧。”
可沈青枳也没吃营养液，只握着，挪了挪，挨近沈知远，总觉得有些尴尬，毕竟人家在吃饭。
这顿饭很快就吃完了，那最小的小孩子似乎没吃饱，便遵循本能地走到客厅，痴痴地看着沈青枳手里的营养液，妇人唤了几声，孩子还是不动，直愣愣看着。
沈青枳将手里营养液递了过去，孩子立马吞进嘴里，不顾难吃的味道。小孩意犹未尽地舔舔干渴的嘴唇，见此，沈青枳递上自己的水囊，那小孩打开喝了一口，而后抱着水囊跑进屋里。大概是分给自己的家人了。
沈知远微微蹙眉，他又掏出一管营养液递给她。
沈青枳没接：“出任务分配的营养液都是有份额的，你给我，你自己怎么办？”
沈知远垂眸，敛下神色：“没事。我……之前有存的。”
沈青枳勾起唇角，接过未饮。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快入深夜，始终没有车来接，沈知远不免担忧焦急，心里还有些害怕……
沈青枳看透了他的心思，道：“估计，他们是不会派人来的。”
“为什么？治病救人是本分，他们不会丢下任何一个病人。”
沈青枳嘲讽一呵：“百草园收获的粮食越来越少，每天领粮食的越来越多，这么多张嘴，高层怎么也得考虑‘减负’吧。”
“不可能。之前上级还派我们外出寻找因战受伤流离失所的伤员。”
“那是之前。之前要表现得有多么的人道主义，多么仁慈，而且也需要扩充兵力，但是现在——就得考虑更棘手的问题。说不定，迟早他们也会放弃你。”
“不会的。他们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沈知远皱起眉头，心里更焦急了。
“怎么不会？如果能牺牲一些人，就能保护更多的人，留下人类希望的种子，你不会这么选吗？”
沈知远哑口，他不愿相信，也无法选择。
夜黑，屋子里的人都沉沉睡去。
沈青枳在陌生环境下难以沉睡，她翻了个身，耳边似有风声掠过，刻意压低的呼吸，放轻的脚步。她微微睁开眼，便见一个人影从眼前走了过去。
她转头，沈知远还在，那便是这屋子里的人。她慢慢站起身，跟了过去。
只见屋外，这家的男主人与一人交谈着。
“情况如何了？”
“有些棘手，军方几乎灭了我们的大本营。”
“幸好，老大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他在哪儿？”
“当然是藏起来了。”
“我很累了，进屋休息会儿。”
男主人抬手拦住了他，“现在不行，屋里有人。”
“谁？”
“是军方的，借屋留宿。”
“啧。怎么不杀了他们？”
“他们答应我，会给我们粮食。”
“哼。这话你也信，他们自己都吃不够，怎么会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他们连自己人都可以放弃。到现在，军方的人有来接他们吗？”
“……”
“你干脆杀了他们，也好吃几天饱饭。”
男主人静了几分钟，“还有孩子在呢。”
“哈哈。那你就把他们交给老大，说不定老大会给你们一点粮食。”
“……你自己去找旅馆吧。”
说完，那人转身。沈青枳连忙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