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个誓言》隔江逢

2、同桌 许嘉屹同桌

　　话音才刚落下，靠近他们的那一片都安静了，夏知柚拿着往嘴里送的薯片手突然停在那。
　　程朔衍神色没什么起伏，只是眉骨极轻地抬了抬，目光落在许嘉屹绷得紧紧的脸上。
　　许嘉屹嗤笑一声，胸腔里的火气像是要把肺点燃，身子微微往前倾，胳膊搭在桌面上。
　　陆辞、江奕泽、夏知柚同时转过头。
　　江奕泽一把揽过陆辞的脖子，压着嗓子问：“他们俩认识？”
　　“我哪知道？恐怕是给人家下马威。”
　　李雨玲也往这边看了一眼，继续说：“那……中午吃完饭，许嘉屹带领新同学参观一下校园吧。”
　　许嘉屹只觉得晦气。
　　跟有过节的人做同桌，还要带他参观校园。
　　“好了，开始讲课。程朔衍你没书，就和同桌一起看。”
　　“嗯，好的老师。”程朔衍朝李雨玲点了点头。
　　“真晦气，谁要和你一起看？自己拿去。”
　　许嘉屹把桌上的书朝程朔衍那边推了推。
　　“你不看吗？”程朔衍低着头，看看书，又看看许嘉屹
　　“你烦不烦，给你看了就把嘴闭上，问那么多。”许嘉屹说完就把头撇向窗外。
　　“嗯，对不起。”
　　许嘉屹不解的回头
　　指节磕在桌沿上，不重，但有点发麻。
　　眉头拧着：“你有病啊，道歉干嘛？我没欺负你啊。”
　　程朔衍低着眼，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没动。
　　许嘉屹把视线转回窗外，胳膊肘贴着桌沿。
　　旁边那位的袖子和他只有半寸的距离，稍微动一下就能蹭上。
　　许嘉屹没动，他后槽牙咬紧了半秒，又松开，拿着草稿本乱画。
　　画的啥也没看懂，那句“对不起”让许嘉屹觉得他是讨好型人格。
　　我语气真的太重了？
　　上午四节课度日如年。
　　许嘉屹有四节课四节课都在睡觉，旁边的程朔衍下课还在学习，一节课没走过神。
　　第四节下课铃一响，李雨玲放下粉笔，朝许嘉屹说：“许嘉屹，吃完饭带程朔衍转转，别到处跑。”
　　“知道了。”
　　许嘉屹从鼻腔里挤出三个字，椅子一推站起来，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程朔衍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涌满了冲去食堂的学生。
　　走到食堂大楼，许嘉屹停下。
　　“一楼快餐，二楼面食。你想先逛还是先吃饭？”他瞥了程朔衍一眼，语气不耐烦。
　　“嗯，都行。”
　　“反正人多，先逛吧。”
　　走到操场，许嘉屹又开口：“那边是操场，食堂在后面，小卖部在那棵树右拐进去。就这样，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程朔衍忽然开口：“你不吃饭？”
　　“中午可以出去吃，也可以在食堂吃，我基本中午不吃饭。”许嘉屹没回头，“习惯了。”
　　走出去七八步，身后没动静。
　　许嘉屹用余光扫了一下——
　　程朔衍还站在原地，偏着头看食堂门口的菜单牌。
　　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睫毛在眼窝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那样子，走不走都跟他没关系。
　　许嘉屹本来应该头也不回地走掉，但巷子里那张摘了耳机无所谓表情的脸又浮了上来。
　　火气又冲上来，从没遇到这么不领情的人。
　　他转过身，朝程朔衍喊道：“你到底吃不吃？不吃就逛，要吃就去吃。”
　　“再逛逛吧。”程朔衍转头看他。
　　“……行，你牛逼。那就带你去前面小卖部看看。”
　　许嘉屹走到他身边：“走啊。”
　　走到银杏树旁边，许嘉屹看见连廊那里靠着一群人。
　　陆辞先看见他，从栏杆上直起身：“屹哥！”
　　夏知柚也转过头，手里还拿着巧克力酸奶：“许嘉屹，你没出去吃？哦对，你今天要带他逛校园，忘了。”
　　“不饿。”
　　“又不饿了。”
　　夏知柚翻了个白眼，目光忽然停在程朔衍身上：“哎……叫啥名字来着？同学，我叫夏知柚，忘记你名字了。”
　　她向前走两步，打量程朔衍。
　　“嗯，我叫程朔衍。”
　　江奕泽从后面探出脑袋，汤雯欣和姜语菲也偏过头看过来。
　　两人走到夏知柚旁边，上下打量程朔衍，转头笑呵呵对江奕泽同时说道：“我靠，你们班这个也太帅了吧。”
　　江奕泽尴尬地笑了笑。
　　汤雯欣走到许嘉屹旁边，望着他的脸：“你以前都没有同桌，现在有了，高不高兴？”
　　“高兴个屁。”许嘉屹把脸别向一边。
　　“嘴硬。”
　　汤雯欣白他一眼，走回江奕泽那边，挽着姜语菲的手，笑着看夏知柚盘问程朔衍——
　　“你哪个学校的？”
　　“怎么想起来转来悸城了？”
　　“你学习很好吧？”
　　程朔衍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许嘉屹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一句没插，转身走到银杏树底下的长椅坐下。
　　他翘着腿靠在椅背上，低头拿鞋尖碾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什么都没听。
　　“哎，同学你还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
　　姜语菲对程朔衍说：“我叫姜语菲。他叫江奕泽，他是陆辞，这个是汤雯欣。我们都是许嘉屹的好朋友。”
　　说完，她扭头看了眼独自坐在长椅上碾石子的许嘉屹，怕这场面把人晾在一边，顺口喊了一句：“许嘉屹你也过来聊会儿？一个人躲那么远干嘛？”
　　“不去，你们聊你们的。”许嘉屹头也没抬。
　　姜语菲也不勉强，笑了笑转回去接着问程朔衍话，倒没让这茬冷下去，气氛照旧热热闹闹的。
　　“程朔衍，你还没吃饭吧？来来来，我的面包给你吃，正好我也吃不下了。”夏知柚把面包塞进程朔衍手里。
　　程朔衍接过面包，点了一下头，道了声谢，然后抬眼往长椅那边扫了一下。
　　许嘉屹正低头碾石子，像是感知到那道视线，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一瞬。
　　许嘉屹又快速把脸撇开。
　　“走了走了，马上打铃了。”陆辞边嚼着面包边说。
　　许嘉屹看了看他：“你面包吃完再说话行不行？”
　　“唔……关你啥事，我爱咋吃咋吃。”陆辞腮帮子鼓着还在嚼。
　　“嗯……确实该回去了。”夏知柚打了个哈欠，“走吧走吧。”
　　一群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许嘉屹走在最后面，程朔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下来，落到他旁边。
　　“你不跟他们一起走？”许嘉屹偏头。
　　“我跟他们不熟。”程朔衍说。
　　“你跟我很熟？”许嘉屹偏过头看他，“怎么，撞我一下良心过不去了？”
　　程朔衍没接话，低头把夏知柚给的面包撕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到许嘉屹面前。
　　没说话，就举着。
　　许嘉屹盯着那半块面包看了两秒：“我不吃。”
　　“你不是没吃饭吗。”
　　“说了不饿。”
　　“不饿跟不吃是两回事。”
　　许嘉屹脚步顿了一下。
　　程朔衍没催，就那么举着，也不看他，眼睛看着前面。
　　“……你理解有问题？”
　　许嘉屹一把抓过那半块面包，咬了一口：“行了，走了。”
　　程朔衍把另外半块收回来，自己也咬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走，嘴里都塞着面包，没人说话。
　　走在前面的夏知柚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两人都在嚼东西，愣了一下，扯了扯江奕泽的袖子，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江奕泽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肩膀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许嘉屹看见了，咽下面包吼了一声：“夏知柚你笑什么？”
　　“我笑你终于吃饭了不行啊？”
　　许嘉屹咬着面包没再回嘴。
　　程朔衍走在他旁边，面包还剩小半块攥在手里，侧脸映着午后的光，神色淡淡的。
　　两人往教学楼慢慢走回去。
　　屁股刚坐下，就赶上了芬姐上课。
　　芬姐原名叫杨庆芬，教数学的，一个比较老的老师，有点龅牙，经常扎个花苞。
　　“来，把数学书拿出来啊，接着上节课内容，下课前提问，答不上来的把今天我讲的内容抄十遍。”
　　底下瞬间传来一片“啊”声。
　　“啊什么啊，你们班在这个年级上，数学倒数第一呀，我的脸往哪放的，只能用这种办法了呀。”
　　杨庆芬把手里的U盘又朝电脑那儿插了插。
　　许嘉屹面对抄写已经见怪不怪，特别是杨庆芬的抄写，抄了也没用，还不如不抄。
　　他把校服脱下来，随意折成一个枕头状。
　　“我睡了，干啥都别叫我，懂？”许嘉屹靠在椅背上，对着正在写笔记的程朔衍说。
　　“嗯。”程朔衍的视线始终没离开书。
　　说完许嘉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下课铃刚打，杨庆芬停下粉笔的手，转过身：“好啦好啦，来，抽哪个幸运儿呢？”
　　杨庆芬扫了一圈，看到了睡觉的许嘉屹。
　　“来许嘉屹，你来说说，这节课我讲了什么？”
　　全班都回头看向许嘉屹那桌。
　　许嘉屹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用手肘撞他的胳膊，醒来时看见程朔衍的手肘正在撞他的胳膊。
　　“你要死是不是？！让你别叫我，你……”
　　还没说完，就听见杨庆芬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许嘉屹，站起来，我问你，我讲了什么？”杨庆芬慢慢从讲台走下来，走到许嘉屹桌前。
　　许嘉屹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发出“呲”的一声。
　　许嘉屹心里清楚，老师明知道他根本没听课，这提问本就是有意为难。
　　杨庆芬双手抱在胸前：“哎呀，知道你答不上来，你说说你呀，在学校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还不如不来你说对吧？”
　　她把手又叉在腰上：“你明天不仅要抄十遍今天的所有笔记，还有……”
　　杨庆芬顿了顿，还是说了：“把你家长一起叫来。”
　　瞬时，议论声传来。
　　“我从没见过他家长来开家长会，会不会……”
　　“别这样说……”
　　许嘉屹听到了这些细细碎碎的声音后，也不想辩解了。
　　这种事在他身上不是一次两次，但这是第一次让请家长。
　　“随便。”
　　许嘉屹回答后又坐下了。
　　杨庆芬又走向讲台，高跟鞋发出走路的时候跟踩了胶似的粘粘的，拿上数学书，刚准备走又张了张嘴：“还有，别上课只顾睡觉自暴自弃。”
　　陆辞他们转过头看向许嘉屹。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抠着课桌侧边磨损的漆皮。
　　陆辞几人回头看了几次，欲言又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朔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最后还是闭上，翻过一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