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8、雨天擦肩 第八章

　　第八章：雨天擦肩

　　十一月的B市，连日浸在湿冷的阴雨里。清越中学晚自习结束，暮色浓稠，细雨绵绵不断，路面积着浅浅水洼，路灯晕开一片朦胧的黄光。

　　温若禾刚接到母亲的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告知父亲突发车祸，已经送进急诊。巨大的慌乱瞬间裹挟住她，往日里那份从容亮眼的气质碎得一干二净。她精致的脸庞泛着苍白，长睫湿漉漉的，指尖紧紧攥着手机，浑身绷得发紧。家里没人能来接她，她只能独自去校外公交站，等候去往医院方向的班车。

　　她没带伞，将校服帽子扣在头上，孤零零站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下。冷风裹挟着雨沫扑过来，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翻涌的情绪，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不远处，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是陆砚旬。
　　今晚沈知柠有事提前走了，他结束竞赛集训，打算搭乘公交回家，手里随意捏着一把折叠黑伞。

　　他很快认出了站台里的女孩，就是图书馆一同讨论题目、礼堂一展歌喉的女生。
　　平日里的她身姿挺拔、眉眼柔和，安静又耀眼，可此刻整个人笼罩在低落的氛围里，脊背绷着，神情失魂落魄，和往日判若两人。

　　陆砚旬脚步顿了顿。
　　雨丝不停从棚边往下淌，站台空间不大，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属于陌生人之间恰当的空隙。他认得这张出众的脸，清楚她聪慧、歌声动人，却依旧不知道她叫做温若禾。

　　他没有贸然上前追问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擦肩而过的一瞬，停下脚步，轻轻把手里的折叠伞递了过去。
　　“拿着吧，雨很大。”

　　温若禾猛地抬眼，撞进他清浅温和的目光里。
　　昏黄路灯混着雨雾落在少年身上，那一刻，在她满心惶恐无助的黑暗里，像是忽然落下来一缕微弱却踏实的光。

　　她喉间发紧，声音轻轻发哑：“不用了，谢谢你，我很快就上车。”

　　“站台漏雨，容易着凉。”陆砚旬没有收回手，语气平和，不带刻意的关切，只是陌生人善意的分寸，“我家不远，可以跑回去。”

　　温若禾迟疑几秒，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伞。指尖轻轻擦过他微凉的指节，雨水声在耳边放大。
　　“谢谢你。”

　　“没事。”陆砚旬浅浅颔首，没有再多问她情绪低落的缘由，也没有开口询问她的名字，只是简单一句道别，便转身走入细密雨幕，身影很快融进湿漉漉的夜色里，和她短暂的交集，只停留这一场雨天的擦肩。

　　温若禾握着还带着余温的伞柄，望着他消失在雨里的背影。
　　原本堵在胸口的恐慌和无助，好像被这一份突如其来的善意抚平了些许。

　　公交车缓缓驶来，她收好了伞，迈步上车。车窗外面，雨还在下，城市灯火朦胧。

　　深夜安顿过后，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拿出随身的深棕色日记本，借着微弱的灯光落笔。

　　【十一月三日，雨夜。
　　公交站台，和他擦肩。
　　爸爸出事的那一刻，全世界都是灰蒙蒙的。
　　他递来一把伞，没有多问，没有打探。
　　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正在经历什么。
　　可那个瞬间，他是猝不及防撞进我黑暗里的一束光。
　　伞骨还留着他触碰过的温度。
　　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雨渐渐停歇，夜色深沉。
　　这场短暂的雨天擦肩，没有过多言语，没有互通姓名，却在温若禾漫长的心事里，刻下了格外清晰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