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6、香樟风里，不识姓名 第六章

　　第六章：香樟风里，不识姓名

　　九月的B市，暑气还没有完全消散。清越中学的校门宽阔大气，道路两侧成排的香樟长势繁茂，深绿色的枝叶层层交织，在头顶搭起绵长的绿荫，风一吹，细碎的叶片沙沙晃动，带着独属于新校园的鲜活气息。

　　新生报到的日子人声鼎沸，穿着崭新校服的少年少女拖着行李箱，跟着指引牌去往各自的班级。温若禾手里捏着分班通知单，指尖轻轻摩挲纸面，上面印着：高一（5）班。

　　她抬眼，下意识在涌动的人群里搜寻那道熟悉的身影。

　　没等多久，她看见了陆砚旬。

　　他穿着清越统一的浅蓝校服，身形挺拔，在人群里依旧很惹眼。沈知柠就走在他身侧，两人手里是一模一样的分班纸——高一（1）班。

　　果然，他们分到了同一个实验班，教室只隔着三条走廊。

　　报到流程繁琐，登记信息、领取课本、打扫教室、开班会，一整个上午都忙碌不停。温若禾安安静静跟着五班的同学做事，不多说话，做事稳妥细致。初中一年拼命追赶的时光，磨掉了她身上很多怯懦，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女孩，眉眼沉静，做事从容，在班里不算耀眼，却足够舒服自在。

　　她不再只远远躲着观望，她可以自然地出现在和他相同的校园、相同的楼道、相同的食堂，拥有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只是她清楚，陆砚旬根本不认识她。在砚秋中学的那些日子里，她只是人群里一闪而过的陌生人，从未和他有过正式的对话，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过“温若禾”这个名字。

　　午休时间，图书馆是新生最爱去的地方。
　　清越的图书馆宽敞明亮，落地窗外就是成片香樟，阅览座位充足。温若禾抱着刚领到的数学必修课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打算趁着午休提前预习新课。

　　没过多久，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陆砚旬和沈知柠走了进来，依旧是他们初中时的习惯，准备找位置一起梳理高中新知识。两人目光扫过空位，恰好温若禾旁边还有一个相邻的空位。

　　“这边有空位。”沈知柠轻声说了一句，率先走了过来，陆砚旬跟在她身后。

　　温若禾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了顿，心底轻轻一颤，但面上没有流露分毫，只是维持着平静，继续低头看着书上的例题。

　　两人在她身侧坐下。
　　陆砚旬把书本摊开，拿出草稿本，沈知柠侧过头和他讨论刚发下来的预习学案。高中知识的难度陡然提升，沈知柠刚接触函数，一时很难转过思路。

　　“这里的定义域我一直搞不明白。”沈知柠笔尖点着题目，语气有些苦恼。
　　陆砚旬微微倾身，目光落在她的习题册上，条理清晰地慢慢讲解：“你要记住核心，分式分母不能为零，根号里面的式子要大于等于零，两个条件要同时满足……”

　　他的声音不高，温润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温若禾的耳朵里。
　　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课本上，可思绪有一瞬的飘远。这是她第一次，和陆砚旬挨得这样近。近到可以看清他干净的指尖，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洗衣液味道。

　　她没有主动搭话，也没有刻意回避，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

　　没过一会儿，沈知柠遇到一道拓展思考题，陆砚旬讲了两种思路，她还是有些模糊。陆砚旬思索片刻，抬头看向身侧安静看书的温若禾，语气礼貌客气，带着陌生人之间恰当的分寸：“同学，不好意思，能不能麻烦你一下？这道拓展题，你有没有别的解法？”

　　温若禾猛地回神，抬眼对上陆砚旬的目光。
　　少年的眼神干净温和，带着求助的善意，纯粹只是觉得旁边的女生看着思路很稳，随口一问。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熟悉，完完全全，只是看待一个陌生的同校同学。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他们曾在同一个初中度过一整年，不知道她为了来到这所学校，熬过无数个刷题的深夜，不知道日记本里密密麻麻写满了关于他的心事。

　　温若禾定了定神，指尖落在题目上，平静地开口，语速不急不缓：“可以试试换元法，简化式子之后会直观很多。”

　　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空白的地方，工整写下换元的步骤，一步步推导清楚。逻辑简洁清晰，比陆砚旬刚刚说的方法更省时。

　　陆砚旬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认可：“这个思路很好，我刚才没有想到。谢谢你。”
　　“没事。”温若禾轻轻收回笔，重新低下头，不再多言。

　　沈知柠恍然大悟，笑着道谢：“太感谢你啦同学！你数学好厉害。”
　　温若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之后的时间，三人安静共处一室。沈知柠继续对着习题琢磨，陆砚旬偶尔和她低声交流，偶尔会翻书，偶尔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的温若禾，心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印象：隔壁班的女生，很安静，理科思路很不错。至于名字，他完全没有概念，也没有想着要询问。

　　午休结束，快要到上课时间。
　　陆砚旬和沈知柠收拾书本准备离开，起身的时候，陆砚旬随手把桌上的橡皮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温若禾脚边。

　　温若禾弯腰拾起，递给他。
　　“谢谢。”陆砚旬伸手接过，自然地道谢，笑容温和，“我们先走了。”
　　“嗯。”

　　两人并肩离开阅览区，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温若禾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晃动的香樟枝叶，心脏还在轻轻跳动。

　　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正式对话。
　　他向她请教题目，和她说了谢谢。
　　可他依旧不知道，她叫温若禾。

　　下午课间，教学楼的饮水机前排了不少人。温若禾拿着水杯过去接水，陆砚旬也刚好站在队伍里，就在她前面不远的位置。沈知柠不在身边，应该是留在班里整理笔记。

　　队伍慢慢往前挪动，轮到陆砚旬接水时，饮水机忽然短暂卡顿，出水忽大忽小，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校服袖口。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温若禾刚好在他身后，看见这一幕，下意识轻声提醒：“可以等几秒再按，机器有点不稳。”

　　陆砚旬回头，看见是午休图书馆里那个女生，认出了这张脸，礼貌颔首：“好，多谢提醒。”

　　简单一句话，仅此而已。
　　他记得这张脸，却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任何关于她的过往。

　　之后的日子，这样细碎的交集越来越多，自然又克制。
　　周一的全校升旗仪式，他们站在相邻的方阵；物理公开课，五班和一班合班听课，他们坐在同一排的两端；食堂排队打饭，偶尔前后挨着；校园里香樟道上迎面遇见，会互相轻轻点头示意。

　　每一次相遇、每一次简短对话，陆砚旬都认得这张安静沉稳的面孔，会客气、礼貌地交流，可从来没有主动问过她的名字。在他眼里，她只是清越中学里一个头脑清晰、性格安静的普通同级女生，仅此而已。

　　温若禾也没有主动自我介绍。
　　她不急。
　　她享受这样平等的相遇。不再是初中时代隔着人海、只能远远仰望的旁观者，她可以和他平等交谈，可以和他讨论题目，可以在校园里自然偶遇。他们拥有真实的交集，只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隔阂——他不识她名。

　　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认真听课，稳步学习，课余会去舞蹈室练习芭蕾，独处的时候轻轻哼歌。不再把所有的重心全部放在追逐陆砚旬这件事上，她好好经营属于自己的高中生活，拥有自己的节奏和光芒。

　　只是深夜回到家，她还是会翻开那本一直带在身边的深棕色日记本，记录下清越香樟树下崭新的相遇。

　　【九月二十三日，晴，香樟有风。
　　我和他有了很多交集。
　　图书馆一起做题，饮水机前搭话，公开课同堂。
　　他会和我说话，会向我请教思路，会对我道谢。
　　但是他不知道我的名字。
　　他只记得，有这样一个安静的女生。
　　不再是遥遥相望了。
　　我们站在同一片树荫下，平等地呼吸一样的风。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会知道，我叫温若禾。
　　不急，慢慢来吧。】

　　晚风穿过香樟，落在崭新的高中岁月里。
　　少年眼底有温和的善意，却尚未知晓身旁女孩藏了两年的心事。
　　交集已经生根，名字还未揭晓。
　　漫长的暗恋，在清越中学的绿荫里，开启了全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