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稔于晚风》》蛋兔包

14、考场远隔 第十四

　　第十四章：考场远隔

　　元月的寒风裹挟着期末考最后的紧张气息，将清越中学的空气冻得紧绷。红色的考场分布图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密密麻麻的姓名与考号被细细划分到不同教室，像命运提前划好的界限，悄悄把同校的少年们分到不同的空间里。

　　温若禾清晨出门时，窗外还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她将整理好的文具装进透明笔袋，里面除了黑色水笔、涂卡铅笔与橡皮，还放了一枚小小的芭蕾造型书签，是很早之前自己买的。这段日子她的节奏始终平稳，白天埋首于各类题型的复盘，晚间依旧留时间去琴房练声，歌声成了繁重备考里唯一柔软的出口。冷白的脸颊被清晨的冷风拂过，泛起一层薄红，挺拔舒展的身姿走在上学的人流里，安静又醒目。

　　到校之后，不少学生围在公告栏前拥挤着寻找自己的考场，叽叽喳喳的讨论声混杂着考前的忐忑。温若禾缓步走过去，目光平静地在表格里搜寻自己的考号，很快确认，她的考场在三楼西侧的教室。

　　人群里有人提起陆砚旬，说他和沈知柠都安排在了一楼的实验班考场，两个人的座位离得很近，可以考完试互相核对难点。周围传来几声打趣的笑，说他们连考试都能互相照应。温若禾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袋边缘，没有抬头去搜寻那两个名字，看完自己的信息便转身离开，顺着楼梯走向三楼。

　　三楼的考场安静空旷，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在课桌上，尘埃在光束里缓缓浮动。她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文具摆放整齐，拿出知识点小册子轻声翻看。整个上午，她都沉浸在复习里，没有刻意往楼下张望，也没有期待任何一场偶遇。她心里清楚，他们本就隔着很远的距离，考场的分隔，不过是现实里再寻常不过的印证。

　　第一场语文开考前，走廊里的考生来来往往。温若禾起身去洗手间，在楼梯转角处恰好和一行人迎面遇上。陆砚旬走在中间，沈知柠就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张古诗文速记纸，正低声和他确认容易混淆的默写篇目。陆砚旬微微侧头倾听，偶尔轻声补充一两句，神情自然温和。

　　两人的目光短暂对上。
　　陆砚旬认出了这张干净柔和的脸，想起这个女生成绩很好，唱歌格外动人，却依旧不知道她的名字。他只是礼貌性地微微颔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和沈知柠说着复习的内容，从她身侧径直走过。

　　温若禾也轻轻点头回应，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
　　短短几秒的碰面，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停留的目光，像两缕擦肩而过的风，转瞬就各自消散。她走到窗边，看向楼下的操场，光秃秃的香樟树枝桠交错，冬日的阳光落在地面，清冷又单薄。她想起最开始坐在同一个同桌位置的日子，那些懵懂心动的瞬间，如今隔着楼层、隔着考场，遥远得像是很久之前的旧梦。

　　考试的铃声接连响起，笔尖在答题卡上沙沙滑动。
　　温若禾沉着地答完一科又一科，审题、演算、书写，每一步都稳当从容。考场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的试卷，没人留意遥远的另一间教室里，那个被很多人提起的少年正在书写属于他的答卷。一楼的考场里，陆砚旬思路清晰，写完题目之后会侧过头，轻声和身旁的沈知柠交流解题思路，两个人的默契是旁人很难介入的。

　　两天的考试转瞬落幕。
　　最后一门收卷铃声响起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喧闹，积压许久的压力随着铃声一同释放。学生们互相招呼着收拾东西，讨论考题的难易，约着一起离校。温若禾慢慢整理好自己的书本，没有跟着喧闹的人群立刻离开，等走廊人流稀疏之后，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她刻意绕了远路，没有经过一楼实验班的出口，不想再撞见那道并肩的身影。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陆砚旬和沈知柠站在公交站牌下，沈知柠笑着扬了扬手里的试卷草稿，陆砚旬垂眸听她说话，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

　　温若禾收回视线，转向另一条人行道。冬日的风卷起路边干枯的落叶，在脚边打了个旋。她心里很清楚，这场期末考的分隔只是一个预兆，再过半年，更加盛大的高考会彻底把所有人推向不同的路口，到那时，这样遥遥相望的机会，都会越来越少。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温若禾坐在书桌前，暖黄色台灯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那本深棕色的日记本安静摆在桌面。她拿起笔，指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沉静舒展。

　　【一月八日，寒。
　　期末考结束，考场一南一北，楼层相隔，我们终究没有在同一个空间里答同一份试卷。
　　远远看见他和沈知柠考完并肩站在站牌下，自然又合拍。
　　我们依旧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他记得我的模样，认可我的能力，听过我的歌声，却始终不知道我叫温若禾。
　　备考的潮汐暂时退去，可更大的风浪还在前方等着我们。
　　考场的距离是具象的隔阂，好像在提前告诉我，很多人，本来就只能远远遥望。
　　我依旧会好好往前走，练歌，读书，奔赴我想要的舞台。
　　少年心事不声张，遥遥相望，各自赴场。】

　　写完之后，她合上本子，轻轻放进书桌最内侧的抽屉。窗外的晚风穿过楼宇，安静无声。
　　高中的时光还在继续，香樟依旧伫立在校道两旁，而属于他们的距离，如同相隔两间考场的遥远，安静地横亘在岁月里，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