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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所以他会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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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尔文知道吕惟清前阵子很忙,什么活动都没有找过他。这两天在家中见到大哥施尔勤,得知他们随华颂置地的人刚从美国回来,已经完成了与Bennett集团的全部签约,只等待后续交付。
      提到吕惟清,施尔勤甚是欣慰,看着比吕崇礼还骄傲呢:“William做得相当不错!他也许太累了,庆功宴也没有来,你去找找他。”

      周日,施尔文约吕惟清在马会吃顿简餐,顺便下楼打打壁球。正逢赛马日,窗外马场上极为热闹。
      施尔文从楼上望下去,忽然道:“那是童尼吗?”

      两排身穿圣理文华雪白制服的学生正围坐在看台里,听带队老师指导。

      吕惟清垂眼望去,他看到了那个身形纤细,头发微卷,别至了耳后的小小身影。
      即使在一群同龄人当中,童尼也显得那样小——也许是吕大公子的滤镜在作祟——脸小小的,身体没什么厚度,淹没在人海中的童尼,格外给他不堪风霜的印象。

      就在两周前,那是吕惟清临回美国之前了,童尼在他怀抱里哽咽着问:“你永远也不会爱我,对吗。”

      身为兄长,怎么能够爱弟弟?吕崇礼和姜舜华就是最好的例子,没药树的传说就是最好的证明——那不是爱,只是毁灭,如果有一天吕惟清想要毁灭姜童尼的人生,他倒是可以利用这不成熟的痴迷,让童尼终日受地狱煎熬之苦。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恰恰相反,吕惟清也许是这世界上最希望姜童尼能够顺利平安长大的人。与其说是“责任”,不如说是“执念”——虽然他大少爷很少纡尊降贵,大多数时间里,都是他安排的那么多人围在童尼身边照顾。

      可童尼并不领情,他像许多青春期迷茫的小朋友一样,渴望着被毁灭。他渴望被一种他无法掌控的,会淹没他的巨大力量毁灭,以抹消他内心中的无力感。吕惟清在他眼中或许就是这巨大力量的完美化身。

      吕惟清那日对姜童尼说,你将要长大,你很快将离开这个家,离开长岛,也离开我,你会发现今日的问题毫无意义。
      “你会有你自己的生活,童尼,今日的一切不过是你的‘一部分’。你会有越来越多的‘一部分’,随着你走出家门,日渐成人。”

      不知道童尼是否了解,对于吕惟清这个人来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一走了之,而是如此呵护他的心灵,已经是一种极大进步。如果被何令瑜、Daniel他们看到,都要赞叹他们从未见过吕惟清如此具有人性的一面。

      可对童尼来说,这仍是不足够的。

      童尼听了这番话,哭肿了的眼睛凝望着吕惟清,他的表情就像吕惟清说的不过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圣经金句,只是用来修饰上帝对他的弃置的托词而已。上帝总是要抛弃他的,童尼早知道这个结果,但听到这些话,他还是那么失望。

      施尔文忽然笑着问:“你是不是最近做错什么事了?”
      吕惟清回头,望向了老朋友。

      一位工作人员走过来,告知他们,圣理文华的学生今天是来参加赛马会“产业研习活动”的。她说,已经去邀请那位姜童尼同学了。

      姜童尼原本和同学一起看赛马,握着发放的手册,消磨校园活动时间。有人走过来,俯身说了句什么,童尼显然不知道有人正在高处观察他呢。顺着对方示意的方向,童尼远远朝施尔文、吕惟清所在的那扇窗望过来。
      童尼望了几秒钟,谁也不知道这小朋友在想什么。只见童尼对工作人员摇摇头,接着转过身去,继续认真观看跑马。

      施尔文习惯了童尼总跟在吕惟清身边,怀着天真的依赖叫“哥哥”的场面。
      他被眼前这一幕逗笑了。

      “童尼和你闹别扭吗?”他问道,看吕惟清,“发生了什么?”
      “这么明显吗。”吕惟清道,听语气不太高兴。
      施尔文笑道:“对啊,看你这一副问心有愧的表情。”

      吕惟清并没有笑。

      “我有什么愧?”他好奇问道。

      施尔文眉头一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又或者,他并没有说“错”,他只是多说了惟清不想听的话。

      吕惟清一向是个疯狂人物。执拗,有自己强烈的规则,容易过度思考,做事不计后果。对于他的个性问题,朋友之间早有共识了,吕惟清自己想必也清楚。只是他大少爷生来如此,不会改变自己。
      不改变自己,他却也有意不与他人产生太深入的关联,不仅同学、队友间常是君子之交,平淡如水,就连与弟弟妹妹的关系也很疏远。这之中,姜童尼是个非常特殊的例外。

      吕惟清很在乎童尼,在乎童尼是冷了痛了还是伤心了忧郁了。他的在乎和重视远超过了他的日常行为习惯,这使得吕惟清有时会在不经意间做出令朋友十分错愕的举动(何令瑜有一次吐槽吕惟清神经质发作,居然早晨开游艇送小童尼去上学:“他吃错药了?”)。但说到底,他们之所以错愕,只因为这个人是吕惟清,换作别的哥哥,这样疼爱弟弟不见得有问题。

      所以,施尔文就这样旁观着,他眼看着童尼对惟清的目光中越来越执着的依恋,可怜的是,这孩子有时会忽然露出痛苦的表情,然后笨拙地试图掩饰这一点。

      施尔文也察觉到吕惟清在这当中的困惑、棘手。事实上,吕惟清并不是一个不通人性的人。从小到大,他身边的追求者施尔文见得多了。只是吕惟清乐于用轻描淡写的微笑和君子之交的距离感处理大部分关系。在这方面,他简直是个天才。连Olivia Bennett这样不好惹的麻烦人物在被他拒绝后,也没有控诉过他一个字。
      所以,对于童尼时而流露的痛苦,吕惟清自己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连施尔文这个旁观者都看得明,吕惟清是否用错误的态度坐视了童尼痛苦的诞生?甚至于纵容了这种痛苦的加剧?究竟是“轻描淡写”“君子之交”不起效果,还是吕惟清时常会控制不住他自己的在乎和关心。

      也可能,吕惟清纵容童尼的错误感情,就像纵容体弱多病的小朋友想要踢足球,想要穿叛逆服装,玩死亡游戏一样——童尼想要这么做,而吕惟清因为疼爱他,无法彻底做一个暴君。
      吕惟楚曾不止一次对施尔文抱怨,为什么他们三个人,姜童尼是最晚来到的,却得到William最多关注。惟楚认为这完全不公平。
      只是惟楚宁愿向父亲吕崇礼要公平,也无法质问吕惟清,他知道于惟清而言,公平是可笑的。
      这一家人的事,细说起来真是一团糟啊,不过问题说大也不大,说严重也不严重——随着时间,一切自会消弭。童尼会长大,惟楚会长大,吕惟清作为华颂继承人,未来将面对的烦恼会进入全新的领域,到那时候,就不是施尔文这么容易观测的了。

      他们到一楼打壁球,吕惟清忽然道:“我没有哥哥。”
      施尔文问:“你又想知道什么?”
      室内游泳池里,一对夫妇正带着小朋友玩水,他们把小朋友安放在有蓝色波点的游泳圈里,慢慢体验水的浮力。

      “Alvin,你小时候会许愿哥哥永远不离开你吗。”吕惟清问。

      施尔文眨了眨眼,这实在是个不得了的问题。

      “不会。”他坦诚道。
      “为什么童尼会这样要求我?”吕惟清问。
      他看起来是真的想听施尔文的建议。

      施尔文握着壁球拍,远远望向那泳池中温馨的一家人。
      “也许,你是想要教会他游泳的,”施尔文道,“结果却是,童尼学会了溺在水里。所以他会一直哭泣,希望水不要离开他。”

      *

      后雪洲浪况正好,吕惟宁前一晚就与她冲浪营的朋友们约好了,若是吕惟清不来,惟宁便要与朋友们一起去。

      不过吕惟清还是来了。几辆车驶入白石湾道2号,吕惟清没有现身,是施尔文走进吕家,叫他们三个孩子下楼的。

      吕惟楚经过姜童尼门外时,看了他两眼,问道:“你又怎么了?”

      姜童尼正在发呆呢,他没想到吕惟楚会留意他的情况。
      童尼摇了摇头。
      “那怎么不换衣服?”吕惟楚问道,“你又不高兴了?”
      童尼真希望他不认识吕惟楚,这样就不必听他这样的关心了。

      施尔文走过来,随意道:“童尼,去试试我的新车。”
      “什么新车?”吕惟楚转头兴奋道,果然更关心这个,“我要去看!”

      姜童尼坐在施尔文舅舅的劳斯莱斯汽车里,一路上心事重重。吕惟楚在副驾驶座位与施尔文聊得正开心,畅谈着他的择校、专业选择,以及毕业后施尔勤答应要送给他的座驾——惟楚将要有自己的汽车了。
      童尼坐在后排,分明与吕惟楚差不多大,童尼还在为迟来的分化而担忧呢。

      一辆黑色汽车行驶在他们前方。童尼余光瞥到那驾驶座上偶然掠出的身影。他的视线来回游移,望回度假公路外闪耀的海面上。
      再也不会了,他想,那些在后雪洲梦一般的回忆,再也不会发生了。

      人总有逃避痛苦的本能,所以童尼不去回忆。车驶入停车场,童尼下了车,他没有等待其他人——他们都是去冲浪的,童尼独自朝度假小屋走去。

      “童尼。”
      姜童尼读着仿佛几世纪都读不完的长诗。听到他的声音,童尼以为自己读出了幻觉,抬头看去,真的是哥哥出现在他窗前。
      吕惟清赤着上半身,手中捏着一只银色小罐子。“过来。”他手指招了招,示意姜童尼出去。

      在童尼心目中,他和哥哥的关系已比从前更尴尬了一百倍。
      毕竟从小到大,他没有试过在另一个人怀里哭成那样,他十分懊悔。

      走出度假小屋,姜童尼还穿着他日常穿的亚麻衬衫、短裤,还有度假屋的夹脚拖鞋。
      他不知道哥哥找他做什么——海滩上那么多人,应该不会是太可怕的质问。

      吕惟清捏着小罐子的手握住童尼的后脖颈,把他带到他面前来,更近了一些。他打开小罐子,右手大拇指取出一块淡淡的如同肤色的泥,涂抹到童尼眼下的脸颊表面。
      姜童尼惊恐地抬着眼,可吕惟清并没有对上他的视线,专心沾取更多的防晒泥,抹到童尼的额头、眼周、眉心、鼻尖、两颊,还有下巴上。

      童尼不时闭上眼,睫毛抖着,因为哥哥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好像并无芥蒂。哥哥的手也比童尼的大很多,可以轻易捂住他的大半张脸,教导他如何呼吸,又可以很细致地把这些黏黏的膏体抹到他脸蛋上。

      度假小屋管家走过来,手中拿了件连体的黑色冲浪服,他告诉吕惟清:“长袖长裤,防晒指数也高,你看适合吗。”

      童尼心中忽然明白了。
      他终于也要去冲浪了,是吗?

      吕惟清抹完最后一点防晒泥,把空罐子一丢,双手垂下到身边。到这一刻,他似乎才意识到童尼一直彷徨注视着他。
      吕惟清笑了笑,尽管这笑容在童尼眼中那么刺眼,他示意童尼去换衣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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