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心晴》福楹

1、眼花了 头顶上的是

　　唐意然现在觉得有些憋屈，他正坐在学校旁边寺院花园的假山上，这块儿修了一片沟沟坎坎的，像迷宫一样。

　　一切还要从转校生说起。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班主任犹如闪着光晕的天神下凡，带给自己一个好消息和一个人。

　　好消息是他过山车一般稳步上下前进的成绩这次来到了峰顶，继续努力。

　　一个人是转校生——许照炎。

　　许照炎刚来报道，还没有校服，穿着自己剪裁得体非常合身的私服，显得挺拔过分，鹤立鸡群，一来就吸引了不少人欣赏的目光，但是后来班主任让唐意然去办公室谈话时，他才知道，鹤立鸡群的转校生是个吊车尾，班主任让唐意然从生活和学习上都多帮助他融入班级体。

　　简而言之，这个人归他罩着了。

　　“为什么不找秋竟澜？”他们班的班长。

　　“我怕一上来强度那么大，许照炎他受不了啊。”班主任语重心长地说。

　　那确实，秋竟澜是个很认真的女孩子，如果吊车尾不认真学气到宝贵尖子生怎么办？

　　“所以我就是田忌赛马中的那个中等马？”

　　“废话那么多！”

　　原来的同桌张凯因为逃课去网吧，还找一顿人掩护被班主任抓到狠狠批评了，自那之后座位换到了讲台边上，荣升“左护法”，就是左护法最近眼神不太好，看见唐意然和严尚佳就喜欢瞪人，附加翻白眼，一整个气不顺的样子。

　　“咱俩什么时候惹他了？”严尚佳座位在唐意然身后，两人经常讲小话。

　　“还不是因为你给人家找借口老是个上厕所，一点儿新意也没有。”唐意然摇了摇头。

　　“他要不逃课要不请假的，发个消息提醒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好吧，还要为他做到哪种地步啊？”严尚佳一脸莫名其妙。

　　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唐意然不在乎，这次成绩好让他气非常顺，该吃吃该喝喝，尤其是取消上学期惨无人道的月中旬考试的消息，整个国庆小长假算是和奶奶和姥姥玩儿得相当愉快，之所以没带老爸是他工作太忙，也不知道为什么荣升董事长了还是忙得没有白天黑夜，大概这就是富一代的苦恼吧。

　　一中每次月考都是要换座位的，唐意然乐颠颠来到了他久违的第一考场。

　　来之前他还认真看了许照炎几眼，想着他要是愿意请教问题，那自己绝不推辞，但是很可惜，许照炎拿好自己的东西干脆利落转身离开了，并没有多余多目光分给唐意然。

　　那好吧。

　　“怎么样啊，糖，”坐在隔了一排的严尚佳说道，“你上次可是进步了，这次……”

　　所谓“唐意然考试定律”，就是指他但凡进步，下一次就是退步，但凡退步，下一次就是进步，从未出现过例外。刚开始班里大家还觉得新奇，拿这件事打过赌，现在的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滚蛋！”唐意然挥手把那阵晦气扇远一点，这次他决意要打破魔咒！

　　成绩出来的时候，面对班主任爱恨交加的眼神，唐意然心里也是突突的。

　　“年级排名退步了3名。”班主任冷酷宣布，唐意然此时还在安慰自己还好还好3名而已……

　　“许照炎进步了500名。”

　　听到班主任的话唐意然第一反应是同桌进步了，哦，挺好的，进步了多少？500名……

　　“什么！！！”唐意然不可思议的声音惊地伏案工作的老师都抬起头来看他。

　　“小点声！给你拿个喇叭要不要啊？”班主任皱着眉头看着唐意然，“许照炎现在年级排名已经超过你了，并且成为单次进步最多名次纪录保持者。”

　　“他故意的吧，他学习这么好摸底故意考那么低就是为了出风头！”唐意然喃喃道。

　　班主任摇了摇头，显然是不认同他的说法，小小考试又没什么奖励，来这一手反差感属实是没有必要。

　　“行了，看在在学习上你已经帮不到他什么了。”班主任在唐意然心上又扎了一箭。

　　想到自己之前傻乎乎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时，许照炎的眼神分明是看傻子的眼神吧！唐意然“洒泪”离去，并且决定之后再也不会用热情的脸去面对许照炎了。

　　许照炎看着始终用后脑勺对着自己的唐意然，心中充满了莫名的问好，但是同桌心情看起来不好，那就不去打扰他了吧。

　　此刻，唐意然挑了个四周被假山石挡住的绝佳位置半躺着，一般没人上这儿来，算是他的秘密基地了。家长会已经结束了，手机上老爸发消息问需不需要带他一起回家，他回绝，只是单纯想一个人安静待会儿。

　　“个浓眉大眼的竟然玩反差感。”唐意然嘴巴上狠狠说着，远处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却只有一个人在输出。

　　自己独处的时间被打断了，唐意然想等他们走远了再出去。

　　“你看你的成绩像个什么样子，班里倒数第一？”那人哼笑一声，极为不屑，“也是占了个第一，真了不起！”

　　“那是上一次的成绩，这次是第五。”淡淡的声音，是许照炎。

　　听到许照炎的声音，唐意然更加要藏好，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看见他。

　　“别管是第几，你走纯学习的路有前途吗，啊？”声音充满了不耐烦，“我都给你安排好了，进省队比赛拿奖当个冠军多有面子啊，现在高二了，学习你能学过人家吗？”

　　“我不想练射箭了。”许照炎的声音毫无起伏。

　　“从小练的突然就说不想练了！放什么屁呢！”一声爆呵让唐意然都抖了一下。

　　“还是说你真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让省队赶出来了？”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满满的不怀好意。

　　“我没有，你是我爸，难道不相信我吗？”许照炎提高了音量，像是被激怒了。

　　“哼，”许照炎的父亲从鼻子里哼笑一声，“我又没成天跟着你，谁知道你从哪儿学的下三滥本事？也对，像你这种半途而废，不听好话的垃圾当然不能在神圣的领奖台上站得住脚。”

　　唐意然本来是路人状态，只等着他们走远了自己好离开，现在听到这感觉一团火烧到嗓子眼了，这是一个父亲对孩子应该说的话吗？

　　他蹭一下站起来，打算以一个帅气的姿势单手翻下假山来，只是怪石嶙峋间滑了一跤，姿势并没有很潇洒，而且，脑袋和凹凸不平的石壁来了个亲密接触。

　　许照炎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东西打着滚翻了出来，听到“咚”一声，那人捂着脑袋转过了身，竟然是唐意然。他一时在假装没看见和上前去关心一下同桌之间犯了难，这样出糗的时刻，同桌不会杀自己灭口吧？

　　显然唐意然还给自己安排了台词，他颤抖着声音说：“这位家长，许照炎这次可是进步了500名，破了一中单次进步名次的记录！他非常优秀！你怎么句句都在贬低他！”

　　许父愣在原地，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套路，在唐意然一声强过一声的质问里，嘴里啊啊几声说不出话来。

　　许照炎看见唐意然大步流星走过来，拉着他的胳膊又走了，看着身后意然呆立的人，许照炎也并不想再交谈了，总是这样，什么话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眼看离学校门越来越近，许照炎终于出声问：“我们要去哪里？”

　　唐意然转过来，松开捂着额头的手，一丝血迹从额头和着眼角的眼泪流到下巴尖儿，嗓子抖着说：“医、医务室，快我晕血。”

　　眼见着他犹如抽掉了骨头般倒了下去，许照炎连声说：“哎哎哎！等会儿，让我准备一下啊！”

　　好在倒地上之前拉住了，没有对这珍贵的头颅造成二次伤害，唐意然躺在校医室的床上缓了一会儿，输了瓶葡萄糖就醒了过来。

　　“头晕吗，想吐吗，这是几？”校医凑上前来连问了几个问题，见唐意然迟迟没有反应，一脸沉痛地对许照炎说：“坏了，送医院吧，我这儿救不了他了。”

　　“不……”唐意然沙哑着嗓音说话，仍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的眼睛有点奇怪……”

　　“看不见了？”医生手一挥，“赶紧送医院！”

　　“我能看见！”唐意然攒了些力气，打断他们的手忙脚乱，“就是有时候看人头顶上有重影？”

　　“什么时候？”医生问。

　　唐意然一把拉住许照炎的手，看见他头顶上鲜红的大问号，终于确定了：“就是这个时候。”

　　“你是说你和人一接触就看人头顶上有影子吗？什么样的影子？”医生惊疑不定的样子，让唐意然不敢仔细描述，只说是一团看不清的色彩。

　　校医尽职尽责安排唐意然去医院检查了一圈，结果是没有颅内出血，没有眼眶骨折，也没有伤到视神经，只说回家要好好休息。

　　唐意然请假在家过了几天脚不沾地的日子，闺蜜团用尽方法呵护他，就连老爸也没对他的成绩多说什么。严尚佳想来探望被他挡了回去，绝对不允许让他把作业带到家里来！

　　奇怪的是，唐意然多次和闺蜜团肢体接触，却并未出现许照炎头顶上问号的情况，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他决定到了学校好好探查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