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秘密》岳夏不是越瞎

4、薄荷利息 第二天

　　第二天，萧钰在桌肚里摸到一颗薄荷糖。

　　不是昨天那种纸包，是铝箔的，剥开时凉气扑面。他捏着糖，抬头看林墨——对方正低头写英语卷子，睫毛垂着，像什么都没发生。

　　"你什么时候放的？"

　　"早读前。"

　　"早读前你比我还早到。"

　　"嗯。"

　　萧钰把糖塞进嘴里，凉意炸开，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翻开课本，在昨天那个框旁边新画了个箭头：【利息到账。本金未清。】

　　上午第二节课，班主任在讲台上念成绩排名。萧钰数学进步了三名，被点名表扬。他回头，林墨正看着自己那栏——年级第七，纹丝不动。

　　"林墨，"班主任推推眼镜，"你数学还是第一，但英语掉了两名，要注意。"

　　"嗯。"

　　全班憋笑。萧钰在桌下踢了踢林墨的椅子腿："省电模式别开太猛，老师以为你宕机了。"

　　林墨没回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记录什么。

　　午休，萧钰趴桌上装睡。教室安静，风扇嗡嗡转，远处有人翻书。他半睁着眼，看见林墨从桌肚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写了什么。然后合上，放进书包最里层。

　　动作很轻，但萧钰看见了——那笔记本的边角，被折过。

　　他忽然想起昨天擦窗户时，林墨站在后门，手插在裤兜里，也像在捏着什么。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萧钰又被叫去当裁判，这次是女生组的排球。他坐在器材室台阶上，看林墨在场边喝水，白色T恤后背洇出一片浅灰。

　　球滚过来，他没拦。球停在他脚边，滚了两圈，不动了。

　　林墨走过来，弯腰捡球。经过他身边时，很轻地说了一句："你昨天那道题，第二问还有别的解法。"

　　萧钰抬头："什么？"

　　林墨已经走远，背影融进阳光里。

　　放学后，萧钰真的去翻了练习册。第二问，他原来用相似三角形，步骤长，但能算出来。他盯着图看了半天，忽然发现——如果从那个交点作垂线，直接构造直角三角形，三步就完事。

　　"……"他愣了三秒。

　　林墨那句"还有别的解法"，不是随口一说。是看过了他的步骤，知道他绕了远路，但没当场说。

　　为什么不当场说？

　　萧钰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暗下来，晚自习的灯还没亮。他想起林墨每次讲题，笔尖悬着，点一下，再点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不是确认答案。是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晚自习，萧钰把新解法写在纸上，推到林墨桌边。林墨看完，笔尖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更简。】

　　萧钰凑过去："你早就知道。"

　　"嗯。"

　　"为什么不早说？"

　　林墨沉默了片刻，笔尖在纸上点了点："你昨天自己算出来的。"

　　萧钰愣住。

　　"过程绕，"林墨说，"但思路对。"

　　萧钰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他收回练习册，在课本边角写：【低温人类逻辑：不抢别人的路，哪怕绕。】

　　写完了，又画了个框。

　　放学路上，伞又撑开。这次是林墨撑的，萧钰愣了一下才站进去。

　　"你今天主动的？"

　　"嗯。"

　　"为什么？"

　　"昨天你那边晒。"

　　萧钰嗤笑："移动制冷机还管防晒？"

　　林墨没接，脚步稳稳的。伞面遮住路灯，光斑碎在两人中间，像被冰镇过的星星。

　　路口红灯。萧钰忽然说："明天如果下雨，伞我带。"

　　"嗯。"

　　"不是问你，是通知。"

　　林墨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像风吹过冰面，裂了条细缝。

　　萧钰在心里写：【样本更新：会撑伞，会留解法，会在你绕远路时等你走完。】

　　想了想，划掉。

　　改成：【薄荷利息持续计息中。本金，不急着还。】

　　到家楼下，萧钰把伞接过来。这次没立刻收，而是撑着，看林墨走进楼道。

　　"林墨。"

　　脚步停住。

　　"明天，"萧钰说，"带两颗糖。"

　　楼道里静了两秒。

　　"嗯。"

　　萧钰收伞，上楼。手机备忘录打开，在昨天的记录下面敲：

　　【本金不急着还。利息可以天天收。】

　　他抬头，楼上那扇窗又亮了。蝉鸣终于彻底歇了，夜风里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凉，是比凉更软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