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黎》漓屿y

12、唤梦铃 世事若浮云

　　众人闻到了熟悉的桃花香，迷茫的看了眼四周，才发现自己已经出幻境了。

　　谢听澜就站在原地，手中铃铛不知何时已挂在了他的腰间，没有半分违和感。

　　铃铛点缀于劲瘦腰身，从此一步一响。

　　四周喧闹声四起，“大家同时出的幻境，这排名该如何算。”

　　“是啊是啊，这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重来一次吧。”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渐渐演变成了争吵。

　　“安静！”方松率先呵斥，原本喧嚣的地方陡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方松看着安静下来的弟子，转身询问宋云笙的想法。

　　“不知掌门可有两全之法？”

　　“现在幻境已毁，比试再难重来。”宋云笙停顿一秒后又接着道：“不如这次破例，让这百名弟子皆入剑冢。”

　　清云宗建宗以来，并未有此情况发生。而今第一次，破例成了现在最好的选择。

　　“那便由掌门所言，三日后百名弟子皆入剑冢。”方松对这台下所有人朗声宣布。

　　此话一出，百名弟子瞬间沸腾。往日对宋云笙的畏惧现在变成了崇拜。

　　台下人因他而沸腾，台上人却神色冰冷地瞧着这一幕，热闹与他无关。

　　下一瞬，似是嫌这太过吵闹，转身化作剑光离去。

　　“师尊。”谢听澜在吵杂的人群中喊了宋云笙一声，随后随着他一同离开了广场。

　　谢听澜回到凌衍峰时，看到的是宋云笙一个人坐在那石桌前品茶。举止端庄，衣袖挡住了茶杯，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茶杯。

　　纤长的手握着茶杯，眉宇间无一丝改变，仍是那副冷淡模样，可不再拾起的茶杯，让谢听澜觉得他心情不佳。

　　“师尊？”谢听澜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

　　“何事？”宋云笙似是才察觉到他的存在，回头看着他问。

　　“嗯……我……”谢听澜吱吱唔唔找不到一个理由，最后只好挠了挠头，低头看着地面。

　　“你坐吧。”宋云笙没去追问，只是抬了抬下巴，让他坐。

　　谢听澜坐在了宋云笙的对面，腰间铃铛随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何物？”宋云笙皱了皱眉，问他。

　　谢听澜听见这话，立马从腰间解下那枚铃铛，双手捧到了宋云笙的面前。宋云笙低头瞧了那杖枚铃铛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师尊可知这是何物？”谢听澜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看着眼前的宋云笙。

　　宋云笙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又抿了一口早己冷掉的茶才道：“唤梦铃，半神器，有造梦入境之效。”

　　“这也是支撑那个上古幻境的核心。”宋云笙淡淡的噪音又抛出了一个炸弹。

　　谢听澜瞬间觉得这个小小的铃铛十分烫手。“那、那我要把他放、放回去吗？”谢听澜结结巴巴地说。原本头上立着的呆毛，不知何时已经萎靡下去。

　　宋云笙注意到他心情的变化，开口道：“它己认你为主，放不回去了。”停顿片刻又说：”你且先拿着吧。”

　　“好好。”谢听澜嘴上说着好，但手里捧着铃铛并不觉得松口气。

　　枝头梅花依旧绽放在枝头，随着细雪落下，他们二人静坐片刻，谁也没有说话。

　　“你在……”
　　“师尊，你……”
　　两人同时开口，话语相撞又在同一时刻安静下来。

　　“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宋云笙先开口把未说完的话说了。

　　“我看到的好像不是我的记忆，是别人的记忆。”谢听澜单手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别人的？是什么？”宋云笙在听到这句话时神色微变，但还是静了静心问他。

　　“具体的我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一群少年为救天下苍生而牺牲自己。”谢听澜把内容总结了一下。

　　这一次宋云笙久久没有回应，久到谢听澜以为宋云笙没有听见。刚准备重新说一遍时，宋云笙开口了：“这个可能是唤梦铃前任宿主的往事。”

　　宋云笙也不确定，但神器大多跟随宿主良久，自是留存有宿主记忆，更惶论这种可以造梦的神器。

　　谢听澜看着宋云笙，却问了一个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这世上真的会有人为苍生而牺牲自己吗？”谢听澜问出这个问题的语气很认真，好像是真的疑惑。

　　“会有吗？会有的吧，毕竟真的会有人曾想要以拯救苍生为己任的。”宋云笙心里想着。
　　但莫名的，宋云笙觉得十分可笑，年少轻狂时许下的抱负最易吞并人心，苍生太重，又怎是几个少年能担得起的？

　　但他还是真正的回答了谢听澜的问题：“世事浮云，总会有人心存苍生之志。”

　　世事若浮云，意者自重。

　　宋云笙解释完后便转头看了一眼谢听澜，发现谢听澜又不知在想什么。

　　宋云笙没打扰他思考，而是起身准备离开。

　　在他起身的那一刻，谢听澜回过神来。

　　“那师尊是这样的人吗？”谢听澜问。

　　宋云笙没有说话，只是眼睛淡淡看着谢听澜，似是要把他内心的想法看穿。

　　静默片刻，“算了。”谢听澜摇了摇头说。他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

　　“最后，师尊你不要不开心。”你不开心的话，我也会觉得难过，所以不要不开心。

　　那一刻，漫山霜雪似乎静止。

　　宋云笙看着谢听澜，眉眼染上艳雪，眸光微动。

　　“师弟，不要不开心了。”脑海中有那么一个声音骤然响起。

　　谢听澜未等宋云笙反应，往他手心里塞了个东西后，就跑走了。

　　宋云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有一刹那分不清时间。

　　宋云笙把手掌摊看，里面是一颗油纸包裹着的糖果。大概是山下买的，很甜，不知加了多少糖霜，甜得人吃一口就想吐。

　　宋云笙驻足于原地很久，才抬步离开了那里，往自己寝殿去。

　　其实他是有受伤的，强行摧毁上古幻境必会遭到反噬。只是所有人都忽略这一点罢了。在他们眼里，掌门就应该是无所不能的，不会受伤，不会流泪，就连他最初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