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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书生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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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生只记得今日又被娘子骂了。
他拖着脚,垂头丧气地走在街上。心想也不是故意忘记的买胭脂的。只是每每路过那书摊总忍不住去翻翻新上的诗集,翻着翻着,就忘了时辰。等回过神,赶到城东的香铺里,娘子要的胭脂早就售罄了。
“都怪那些文人们总写那么多写诗干甚。还有那胭脂铺,定是伙计偷懒只做那么些。” 书生一路腹诽,把受得气怪到他人上。
书生踩着石板路,一路从窄巷里走到了紫槿街上。紫槿街离城正中的朱雀桥还隔着十几个巷口,但在这个片区已是较为热闹的了。街道从北向南大约半里,两侧有各式商铺、酒楼。书生经常蹭书的铺子就在最北边。
“最近的天气倒是变得真快…”
书生记得今早出门的时候还是晴日,下午就突然阴凉了不少。书生看着两边熟悉的商铺,稀稀拉拉得开着。平日过了晌午,不少店都会架起门板小憩,只是今日开着的格外得少。
“是萧条了些” 书生摇了摇头。
今年是不寻常。过完年,还没到元宵就融了冰;春季又是涝又是蝗灾;立夏汐洲那边突发了大震,桓宇尽崩,伤亡无数。听闻砚山、苍城也都遭了天灾。
书生读过诗经百卷,却不通天文星历,只在万华楼常驻的说书先生那儿听过几句。
“ 慧孛横霄,荧惑失轨,百灾将至,世逢大劫”
书生不知道这些千里之外的星星,是会如何影响自己的“大劫”。但他知道今年的油米都贵了四成,城里的流民也越来越多,堂口的小捕快都每日都愁眉苦脸的。
书生任由思绪飘荡,全然不觉四周起了薄雾,十步开外就瞧不真切了。他下意识摩挲着双臂,倒也不觉得冷。他转过身准备回家,却又想起娘子发怒的模样,又瘪瘪嘴收回了脚。
不一会儿雾气渐浓,连两边商铺挂的招牌都看不见了。书生在“回家”“不回家”之间纠结,踱步了几个来回后却发现连南北也分不清了。一时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沿着街道朝前方走去。
恍惚间,他听到了马车的轱辘声和男人的骂声,便顺着声响,一路小跑拐到了另一条大路上。
“啊!!!!!!”
“”哎呦!xxx卧xxx!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书生刚上街,就差点被迎面而来的马车装上。书生惊呼着,双脚却不听使唤,一个踉跄跌倒在路中央。抬头一看,驾马的是一个瘦小的男人,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突然轿厢帘里探出一张巨大的疤头大脸。
“你是不是有病啊!xxxx!哪家的不懂规矩瞎蹿!你是不是脑子… 算了,算了。今儿啊,算你运气好,赶上大爷我喜事临门,高兴。不和你一般计较。滚滚滚,滚一边去,别耽误了本大爷赴大宴领赏!”
那疤头男人凶得很,书生吓坏了,慌忙起身,低头连连赔不是。那疤头男的似乎不解气,一路骂骂咧咧。直到马车和男人的骂声都扬长而去了,书生才敢抬起头来。
“他刚才可说要赴大宴?” 书生望着马车在雾中逐渐模糊远去,回忆起刚刚的话语。
“可从未听闻有何大宴啊。今年收成差,洪涝多,家家都紧巴巴地过日子。连城里的大户都少办家宴了,哪还有大宴。若是真的,定要去凑凑热闹。”书生拗不过好奇心,朝着马车的方向小跑而去。
书生本就四体不勤,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照往日,跑几步,四肢就像灌了铅一样沉。今日大抵是好奇激发了潜力,竟然勉强远远地跟上了那马车的背影。
书生跑着跑着,街上的灯火、行人也多了起来,雾也散了,估摸着是跑到朱雀桥附近了。很快书生也不需要跑了,街上人头攒动,走起来都摩肩接踵得费劲。每人手里都领着大大小小的贺礼,肯定都是往大宴去的。书生看着好久未见的喧闹景象,开心极了。
他跟着攒动的人群转过街角,抬头发出惊叹,是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那府邸竟有九层楼高,飞檐镂玉,层阁流辉,好不气派。他是多久没来朱雀桥了,竟不知哪家新贵造了这么一座气派的府邸,怕是要把城首的督府都比下去。
府门口挤满了人,书生被推桑着汇入了人流,这才想起来自己既没有请帖,也没带贺礼。天色已暗,月上柳梢,自己一气之下出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娘子说不定还在家等着自己吃晚饭呢。书生想逆流往回走,可前仆后继的人群里哪有空隙,反而一路把书生挤到了大门前的台阶。
两扇朱漆的巨门三丈有余,门前明灯高悬,在夜里把门扇,门楣,还有兽首的铜环照得熠熠发亮。台阶前站了十来个侍卫,手里拿着木杖连成一排,把汹涌的人群和门后的觥筹交错、五光十色的内景隔开来。
书生垫着脚,透过侍卫肩膀间的缝隙,远远窥到了府内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丝竹环绕之境。目睹着眼前的盛景,不由得心醉神迷。
“穿白衣的那个!对,就是你,过来!”
一身玄色侍卫装束的男人抬手,朝书生所在的人群方向示意。书生回顾四周,竟只有自己身着白衣。他伸手指了指自己,黑衣侍卫点了点头。书生又惊又喜,赶忙从人群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了过去。
“今夜着白衫的可以进。”黑衣侍卫把书生像拎小鸡崽儿似的,一把从人群中拽进了大门里。
书生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如此好运的日子,转身合手谢过侍卫,跨步向流光四溢的宴席走去。
踏进前厅的那一刻,书生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宴厅宏阔,梁柱绮丽,两侧席位坐满了宾客,足有百人之多。席上美酒珍馐,数不胜数。从正门到里一路铺着华毯,厅的正中央有舞姬翩翩起舞,丝竹萦绕,席间笑语缤纷,不甚美哉。
书生看得痴了,被侍女领到了席前的一路,连腿都是飘的。方坐定就听到左手边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还真是你这个不看路的!刚刚路上没光亮,我竟没看到你穿的是白衣。哈哈哈哈,这叫啥,冤家路窄,不是,哈哈哈”
竟是那刚刚马车里的疤头男人。疤头男显然比书生到的早,桌前的菜肴都快没了一半,大脸喝得通红,醉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这疤头男人大概是真喝多了,拉着书生就要碰杯喝酒,全不顾前不久撞人辱骂的事,仿佛书生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似的。书生起身想逃又被疤头男一把拽住。疤头男劲儿大,书生又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外衫下摆,一个趔趄,和疤头男的头碰头撞个正着。
咚,咚,咚…
书生捂着脑袋,看到一个圆球滚落到了自己脚边。
那个圆球红扑扑的,长长的疤从后脑爬到眉间,张开嘴咧着牙超书生笑道:
“头七的劲儿是大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