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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崖畔 界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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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垣的长夜,总是来得格外早。
暮色自两界缝隙里漫涌而出,将整片连绵的黑石崖台浸成深灰。长风卷着紊乱游离的时序碎息,一遍遍擦过崖边嶙峋的石棱,发出低低的呼啸。
见殊盘膝坐于崖台之上。
月色自九天云层间漏下,浅浅覆在他月白衣衫上。灵脉里天道反噬的隐痛不曾消散,血脉之中那些细密的裂痕,似是随着时序气流的起伏,不时牵起一阵阵隐隐的麻意。
他缓缓吐纳,引动周身灵力,顺着界垣天然的脉络游走。
时序紊乱留下的残痕遍布四野。一条条游丝般的时序气流四处飘散,时而缠上崖壁的裂隙,时而消散进茫茫云海。他能做的,也只是一点点收拢那些逸散过甚的流丝,不让它们四处乱窜,惊扰下界生灵。
这份差事,枯燥,亦沉重。
神识漫开之时,视线不由自主,又落向云海下方。
厚厚的云霭层层堆叠,隔住了幻墟的全貌,唯有极深处,偶尔会透出一缕极淡的青白雾色,转瞬便被云海吞没。
看不见墟中之人。
可他知道,那人就在那片云雾之下。
见殊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垂眸看向身下翻涌不息的云浪。
他如今身担戍守之责,被滞留在界垣,无诏不得擅离九天。纵使心中牵挂,也再也不能如从前一般,随性踏入幻墟之中。
一阵细碎的云流声响自身后传来。
一缕灵光破开暮色,落至崖台之上。
是凌霄。
少年手中提着一只玉匣,踏云而来,身上还带着仙府清浅的松香气息。他望见崖边静坐的白衣身影,放轻了脚步。
“师兄。”
见殊睁开眼,侧过头看向来人。
“你怎么来了。”
凌霄走上前,将手中玉匣递出。
“知晓界垣荒芜,并无多少物什可用。师尊命我送来一些凝神固本的灵露,还有几方温养灵脉的灵石。”
见殊望向那只玉匣,神色微动。
他的师尊,终究还是记挂着这边。
“劳烦师尊费心了。”
凌霄将玉匣放到一旁平整的石面上,目光扫过周遭荒芜冷寂的崖台,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怅然。
“此处风大,时序杂气又乱,长久待下去,于师兄的身子无益。”
“无妨。”见殊语声平和,“时序裂痕未平,界垣总要有个人守着。”
凌霄沉默片刻,顺着他方才眺望的方向,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师兄日日望向云海深处,是在看什么?”
问话落下来,轻飘飘散在风里。
见殊指尖微顿。
云海茫茫,雾色沉沉。
他能说自己,是在惦念幻墟之中的那人么。
半晌,他只是淡淡开口。
“只是看一看时序流势。”
这个答案,稳妥,无懈可击。
凌霄望着他的侧脸,少年心思敏锐,隐约察觉师兄心底藏着不愿言说的心事。可他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
“也好。”凌霄轻轻叹了口气,“只是师兄也切莫太过劳神。灵脉有伤,该歇息之时,便该歇息。”
“我记着。”
夜色渐深。
凌霄不便久留,又叮嘱几句,便转身踏云离去,身影消失在九天沉沉的暮色之中。
崖台之上,重归寂静。
只剩下长风与翻涌不息的云海。
见殊伸手,轻轻抚过玉匣冰凉的外壁。师尊送来的灵露确是上好,能够稍稍压制灵脉之中翻涌的反噬之痛。只是天道留下的伤,外物终究只能缓解,难以根除。
他抬眸,再次看向云海之下。
云海深处,幻墟。
殿宇之间,青白墟雾缓缓流动。
云杪凭栏而立,夜色漫过墟界的楼台。
界垣那边传来的气息,他始终能够隐约感知到。那道白衣身影自那日驻守崖台之后,便日日停留在那片黑石崖畔,不曾移动过半步。
拾雾的虚影伴在身侧。
“主上,见殊道君自驻下界垣,日夜都在梳理逸散的时序流丝,不曾有过半分松懈。”
云杪指尖轻轻划过栏杆微凉的石面。
时序紊乱是因他而起。
如今这份善后的重担,却尽数落在了见殊的肩头。
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似是浅淡的愧意,又似别的什么,混杂在墟雾之中,无从分辨。
“界垣时序驳杂凶险。”云杪轻声道,“长期梳理逸散时序,灵脉损耗不小。”
拾雾微微颔首。
“只是幻墟与界垣之间隔了一重云海。我等纵然有心,也无从相帮。”
云杪没有接话。
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墟雾,遥遥望向九天之上。
两处天地,一在界垣黑石崖畔,一在幻墟雾色深处。
彼此遥遥相望,却隔着一整片望不到尽头的云海。
而诸天虚空的深处。
那道幽邃的视线依旧悬停在高处。
静静俯瞰着崖畔观云的人,还有墟中凭栏的身影。
云浪翻涌不休,夜色沉沉覆落世间。
这几章有点儿太甜蜜了
所以……
